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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柳氏之死(下) 柳氏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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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被软禁的第三天,她开始出现异常症状。
起初是头痛。剧烈的、持续的头痛,像有一把锤子在脑袋里不停地敲。她吃了止痛的药,没有用。她让丫鬟帮她按摩太阳穴,也没有用。头痛从早到晚,一刻不停,让她无法入睡,无法思考,甚至连睁眼都觉得刺痛。
然后是手抖。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拿不住筷子,端不稳茶杯。有一次她端着茶杯喝水,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碎瓷片溅了一地。她看着那些碎瓷片,忽然想起沈瓷说过的话——"碎瓷片锋利如刃"。
她打了个寒颤。
接着是心悸。她的心脏会突然加速跳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胸腔里乱撞。每次心悸发作,她都会出一身冷汗,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最后是幻觉。她开始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窗外的树影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怪,墙上的裂纹变成了扭曲的人脸,甚至她自己的倒影也变得陌生而可怕,像另一个人在镜中看着她。
柳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让丫鬟去请大夫,但沈鹤山下令不许任何人探视,大夫也进不来。丫鬟只能从门缝里递出去一张纸条,描述柳氏的症状,请外面的大夫开药。
大夫开的药送进来了,但柳氏吃了之后没有任何好转。头痛依然剧烈,手依然在抖,心悸依然频繁,幻觉依然清晰。
柳氏开始害怕了。
她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也不知道该怎么治。她只能蜷缩在床上,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第五天,沈瓷来了。
她提着食盒走进东院,脸上带着"关切"的微笑。家丁没有阻拦她——沈鹤山虽然下令不许探视,但沈瓷以"送吃食"为由,已经连续来了三天。家丁们见沈瓷态度诚恳,又碍于她嫡女的身份,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氏看到沈瓷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警惕、恐惧、愤怒,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祈求。
"你又来了。"柳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夫人身体可好些了?"沈瓷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今天炖了银耳莲子羹,夫人喝一些吧。"
柳氏看着食盒中的银耳莲子羹,没有动。
"沈瓷,"她低声说,"我是不是中毒了?"
沈瓷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将碗筷摆好。
"夫人何出此言?"
"我头痛、手抖、心悸、幻觉。"柳氏一字一顿地说,"这些症状不是普通的病症,是中毒的症状。"
沈瓷微微一笑,将银耳莲子羹推到柳氏面前。
"夫人多虑了。被软禁在院中,心情焦虑,出现这些症状也是正常的。"
柳氏看着沈瓷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她知道沈瓷在说谎。她的症状不是焦虑引起的,焦虑不会导致手抖和幻觉。她一定是中毒了,而且中的是一种她不知道的毒。
"是你下的毒?"柳氏直截了当地问。
沈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氏。
柳氏的目光落在食盒中的银耳莲子羹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碗羹里也有毒?"
沈瓷轻轻摇头。
"夫人,这碗羹里没有毒。"她说,"毒不在吃食里。"
柳氏一怔。
"不在吃食里?那在哪里?"
沈瓷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桌上的那套瓷器上——茶壶、茶杯、碗、碟、盘,一套完整的白瓷餐具。
那是她三天前送来的"慰问品"。
柳氏顺着沈瓷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瓷器?"她的声音发颤,"毒在瓷器里?"
沈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微微一笑,站起身。
"夫人,好好休息吧。"
她转身走向院门。
"沈瓷!"柳氏猛地站起来,冲上前抓住沈瓷的袖子,"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用了什么毒?解药在哪里?"
沈瓷低头看着柳氏抓住她袖子的手。柳氏的手在发抖,指甲泛白,指节突出,像一只枯瘦的鸡爪。这只手曾经掌控着沈家内院的大小事务,曾经指挥周婆子将她推入瓷窑,曾经在贤妃面前谄媚讨好,曾经无数次地伤害她和她的母亲。
现在,这只手在发抖。
沈瓷轻轻将柳氏的手从袖子上拂开。
"夫人,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用的那套瓷器,是我从窑房里拿的。如果瓷器有问题,那也是窑房的问题,和我无关。"
柳氏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沈瓷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夫人,你知道'血釉'吗?"
柳氏一怔。
"血釉?"
"血釉是一种制瓷秘术,以血入釉,烧出的瓷器能影响持有者的心智。"沈瓷说,"长期使用掺了血釉的瓷器,会逐渐出现头痛、手抖、心悸、幻觉等症状。而且血釉的毒素会日积月累,越积越多,最终……"
她停顿了一下。
"最终会怎样?"柳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瓷看着她,目光冰冷。
"最终会死。"
柳氏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一盆冰水浇透了。
"你……你疯了……"她喃喃道,"你才十三岁……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十三岁?"沈瓷微微挑眉,"夫人,你出卖沈家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才几岁?你让周婆子把我推入瓷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才几岁?"
柳氏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说什么?推入瓷窑?我从来没有……"
"前世。"沈瓷打断她,"前世你做的。"
柳氏看着沈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十三岁少女的天真和柔软,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冷。像窑火最深处那种蓝白色的焰心,看一眼就觉得骨头都在发寒。
"你到底是谁?"柳氏的声音颤抖。
沈瓷微微一笑。
"我说过了,我是沈瓷。沈家的嫡女,你继女的女儿,你害了二十年的人。"
她转身走出院门,没有回头。
柳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看着沈瓷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无比陌生,像是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人。
不,不是人。
是鬼。
一个从瓷窑里爬出来的鬼。
柳氏跌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中毒了。
血釉。
日积月累的血釉中毒。
无药可救。
沈瓷走出东院后,在回廊下站了很久。
她看着远处窑房的白烟,心中没有快感,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空洞。
像窑火熄灭后的灰烬,空洞而冰冷。
她知道柳氏会死。
血釉的毒素已经累积了将近两个月,加上最近三天使用的更浓血釉瓷器,柳氏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了。按照她的估算,柳氏最多还能活七天。
七天。
七天后,柳氏就会在头痛、手抖、心悸、幻觉的折磨中死去。死前她的面容会扭曲如同碎裂的瓷器,死状凄惨,无人收尸。
这是她为柳氏量身定做的死法。
前世柳氏让周婆子把她推入瓷窑,她在烈火中慢慢被烧死,痛苦持续了三天三夜。今生她让柳氏在血釉的侵蚀中慢慢死去,痛苦会持续七天。
三天对七天。
她比柳氏更残忍。
沈瓷闭上眼,将那股空洞感压回心底。
她不后悔。
柳氏是她的仇人,前世出卖了沈家,今生又想毒杀她。她不杀柳氏,柳氏就会杀她。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只有死人才不会背叛。
但那股空洞感始终挥之不去。
像窑火熄灭后的灰烬,空洞而冰冷。
沈瓷睁开眼,转身回到房间。
她从暗格中取出纸笔,记录下今天的事。
"建平十二年五月二十,柳氏被软禁第五天。血釉中毒症状明显:头痛、手抖、心悸、幻觉。预计七日内死亡。"
写完这行字,沈瓷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窑房的白烟早已消散,只有窑火的微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七天后,柳氏死了。
死在深夜,死在东院那间冷清的屋子里。
丫鬟第二天早上发现她时,她已经僵硬了。她的面容扭曲如同碎裂的瓷器,嘴角歪斜,眼眶深陷,双手紧紧抓着被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掌心有干涸的血痕。
死因被定为"急症暴毙"。
没有人怀疑。
柳氏被软禁后,心情焦虑,身体衰弱,急症暴毙也是说得通的。大夫来看过,说是心疾发作,无药可救。
沈鹤山得知柳氏死讯后,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东院的门口,看着柳氏的尸体被抬出来,面无表情。他的目光在柳氏扭曲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按正室之礼安葬。"他说,声音平淡。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瑶跪在柳氏的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她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看起来狼狈不堪。
"母亲!母亲!"她抱着柳氏冰冷的手,嚎啕大哭,"您不能死啊!母亲——"
沈瓷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她看着沈瑶的悲痛,心中没有丝毫触动。
前世的沈瑶,在她被烧入瓷窑时,也是这样嚎啕大哭的。不过那时候沈瑶哭的是"姐姐终于死了",而不是"母亲不能死"。
沈瓷转身离开,走向灵堂。
柳氏的丧礼在三天后举行。
沈瓷以嫡女的身份出席了丧礼,穿着素白的孝服,面容沉静,举止得体。她在柳氏的灵位前上了香,行了礼,然后"悲痛"地退到一旁。
来吊唁的宾客纷纷称赞沈瓷贤惠——继母虽然对她不好,但她依然以孝道为先,为继母守灵尽孝,实在难得。
沈瓷听着这些称赞,嘴角微微弯起,但眼底没有笑意。
贤惠?
她不是贤惠,她只是在演戏。
就像她一直在演的那样——温顺的嫡女,孝顺的继女,有才华的制瓷师,无害的少女。
没有人知道,这个"贤惠"的少女,亲手杀死了她的继母。
没有人知道,这个"温顺"的嫡女,心中燃烧着足以烧毁一切的仇恨。
没有人知道。
除了她自己。
丧礼结束后,沈瓷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窑房的白烟。
白烟在暮色中缓缓升起,像一条灰色的丝线,消失在天际。
柳氏死了。
第一个仇人,已经从她的名单上划去了。
但复仇还没有结束。
名单上还有四个名字:萧衍、沈瑶、贤妃、沈鹤山。
沈瓷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空洞感压回心底。
她转身走到桌前,铺开纸,写下两个字:
"继续。"
然后她将纸放在烛火上烧掉,看着纸灰在火焰中化为虚无。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窑房的白烟早已消散,只有窑火的微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窑火不灭。
她的恨意,也不灭。
柳氏的死,只是开始。
真正的猎杀,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