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釉红妆》扶风弄影

18、猎杀开始 建平十

　　建平十二年五月初三，沈瓷正式对柳氏展开猎杀。

　　她用了整整三天时间制定计划，每一个步骤都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位。就像烧制瓷器一样——选土、练泥、拉坯、修坯、上釉、入窑、烧制、出窑，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猎杀柳氏的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切断柳氏在瓷窑中的势力。

　　柳氏在沈家经营了二十年，内院的大小事务几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的势力网络包括：心腹管家周婆子（已受伤，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库房管事赵妈、内院管事刘嫂、以及分布在各房的十几个眼线。

　　这些人是柳氏的耳目和手脚，切断她们，柳氏就会变成聋子和瞎子。

　　沈瓷选择的切入点是赵妈。

　　赵妈是库房管事，负责釉料的存放和分发。之前柳氏让赵妈在釉料中掺铅霜，这件事沈瓷已经掌握了证据。她不需要直接指控赵妈，只需要让沈鹤山"无意中"发现釉料中的铅霜，然后顺藤摸瓜查到赵妈头上。

　　沈鹤山虽然优柔寡断，但他对沈氏瓷窑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釉料中掺铅霜，等于是在毁沈家的根基，这是沈鹤山绝对不能容忍的。

　　沈瓷的计划很简单：让阿箬在取釉料时"不小心"打翻一罐釉料，然后"发现"釉料颜色异常，报告沈鹤山。沈鹤山一定会派人检查所有釉料，然后发现铅霜。而铅霜的来源，最终会追溯到赵妈身上。

　　赵妈一旦被查，柳氏就会失去对库房的控制。而库房是瓷窑的核心——所有的瓷土、釉料、工具都存放在库房中，控制了库房就等于控制了瓷窑的命脉。

　　第二步：离间柳氏与贤妃的关系。

　　柳氏与贤妃的勾结，是柳氏最大的靠山。只要贤妃还在支持柳氏，柳氏就不会真正倒台。所以，沈瓷必须在柳氏和贤妃之间制造裂痕。

　　离间的方法，是利用法清。

　　法清是永宁寺的僧人，也是柳氏与贤妃之间的联络人。每月初一、十五，柳氏都会通过法清与贤妃传递消息。沈瓷只需要在法清传递的消息中做手脚，就能让柳氏和贤妃之间产生误会。

　　具体怎么做？

　　沈瓷让碎瓷阁的眼线在永宁寺附近监视法清的行踪，找到了法清存放密信的地方——永宁寺后院的一口枯井。法清每次收到柳氏的密信后，都会将密信藏在枯井的石缝中，等贤妃的人来取。

　　沈瓷的计划是：在法清将密信放入枯井后、贤妃的人来取之前，将密信替换成伪造的信件。伪造的信件内容是柳氏向贤妃"表忠心"的话，但措辞中暗含对贤妃的不满和抱怨，让贤妃觉得柳氏在背后说她坏话。

　　同时，沈瓷还会在贤妃给柳氏的回信中做同样的手脚——将贤妃的回信替换成措辞冷淡的伪造信件，让柳氏觉得贤妃不再重视她。

　　一来一往，柳氏和贤妃之间的信任就会逐渐瓦解。

　　第三步：给柳氏致命一击。

　　前两步是铺垫，第三步才是真正的杀招。

　　沈瓷选择的杀招，是"私通"。

　　在晟朝，女子私通是重罪，轻则休弃，重则处死。而柳氏作为沈鹤山的继室，如果被指控私通，不仅会失去沈家主母的地位，还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沈瓷不会凭空捏造私通的罪名，那样太容易被揭穿。她要做的，是制造一个"似是而非"的证据，让沈鹤山自己发现，自己判断，自己下结论。

　　而她，只需要在旁边推波助澜。

　　计划制定完毕后，沈瓷将所有纸条烧掉，只留下心中的记忆。

　　然后，她开始行动。

　　第一步的执行非常顺利。

　　五月初四，阿箬在取釉料时"不小心"打翻了一罐釉料。釉料洒在地上，颜色比正常的釉料偏白，引起了阿箬的注意。阿箬立刻报告了沈鹤山。

　　沈鹤山派人检查了所有釉料，发现有三罐釉料中掺了铅霜。他勃然大怒，立刻追查铅霜的来源。

　　追查的结果指向了赵妈。

　　赵妈在沈鹤山的质问下，起初矢口否认，但沈鹤山拿出了铅霜的证据——赵妈的房间里搜出了装铅霜的小瓷瓶，瓶上还沾着釉料的痕迹。

　　赵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爷，这是栽赃！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鹤山看着她，目光冰冷。

　　"铅霜是从你的房间里搜出来的，釉料是你负责管理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妈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这是柳氏让她做的事，但她不敢供出柳氏——供出柳氏，她死得更快；不供出柳氏，她至少还能活命。

　　"来人，把赵妈关起来，听候发落。"沈鹤山冷声说。

　　两个家丁上前，将赵妈拖了下去。赵妈一路哭喊，但沈鹤山面无表情，没有回头。

　　沈瓷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赵妈被关起来了，库房的控制权暂时落入了沈鹤山手中。柳氏在瓷窑中的势力被切断了一条重要的臂膀。

　　但这还不够。

　　赵妈只是柳氏的一只手，柳氏还有另一只手——内院管事刘嫂。刘嫂负责内院的人事安排，柳氏通过刘嫂控制着沈家上下几十个丫鬟仆役。只要刘嫂还在，柳氏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不过，沈瓷不急着动刘嫂。她要先完成第二步——离间柳氏与贤妃的关系。

　　五月初五，碎瓷阁的眼线报告：法清在永宁寺后院的枯井中放入了一封密信。

　　沈瓷让眼线在贤妃的人来取信之前，将密信替换成伪造的信件。

　　伪造的信件是沈瓷花了两天时间精心准备的。她模仿了柳氏的笔迹和措辞风格，写了一封"表忠心"的信，但信中暗含了对贤妃的不满——比如"贤妃娘娘近来似乎不太信任妾身"、"妾身为贤妃娘娘做了这么多事，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之类的话。

　　这些话看起来是在抱怨，但实际上是在暗示贤妃：柳氏对贤妃有怨言，可能不够忠诚。

　　贤妃是一个疑心极重的人。她看到这封信后，一定会对柳氏产生怀疑。

　　同时，沈瓷还准备了另一封伪造信件——模仿贤妃的笔迹，写给柳氏的回信。回信的措辞冷淡，暗示贤妃对柳氏最近的表现不太满意，要求柳氏"更加努力"。

　　这封回信会让柳氏觉得贤妃不再重视她，从而产生不安和焦虑。

　　一来一往，柳氏和贤妃之间的信任就会出现裂痕。

　　沈瓷将两封伪造信件交给碎瓷阁的眼线，让他们在适当的时候替换真信。

　　然后，她开始准备第三步——给柳氏致命一击。

　　第三步的关键，是制造"私通"的证据。

　　沈瓷选择的对象，是永宁寺的法清。

　　法清是柳氏与贤妃之间的联络人，每月初一、十五都会与柳氏见面。而且法清是一个年轻僧人，相貌堂堂，与柳氏单独见面时经常关起门来密谈，外人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这些条件，足以制造一个"私通"的假象。

　　沈瓷不需要真的让柳氏和法清私通，她只需要让沈鹤山"发现"柳氏和法清之间有"不正常的关系"。

　　具体怎么做？

　　沈瓷的计划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让沈鹤山注意到柳氏与法清的频繁接触。她通过碎瓷阁的眼线，将柳氏每月初一、十五去永宁寺与法清密谈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沈鹤山身边的老仆。老仆一定会将这个消息告诉沈鹤山。

　　第二阶段：制造"证据"。她让人在柳氏的房间里放了一串佛珠——法清的佛珠。佛珠是碎瓷阁的眼线从永宁寺偷来的，上面有法清的标记。如果沈鹤山在柳氏的房间里发现法清的佛珠，一定会起疑。

　　第三阶段：让沈鹤山"亲眼目睹"柳氏与法清的密谈。她安排人在柳氏下次去永宁寺时，"不小心"让沈鹤山也去永宁寺烧香。沈鹤山在寺中"偶遇"柳氏和法清密谈，一定会大怒。

　　三个阶段，层层递进，每一步都在加深沈鹤山的怀疑。等三步走完，沈鹤山就会确信柳氏与法清有私情，然后做出判决。

　　而沈瓷，全程不需要出面。

　　她只需要在暗处推波助澜，让事情按照她的剧本发展。

　　沈瓷将第三步的计划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三遍，确认没有漏洞后，开始执行。

　　第一阶段在五月初七完成。沈鹤山身边的老仆"不经意"地提起了柳氏频繁去永宁寺的事，沈鹤山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有说什么。

　　第二阶段在五月初九完成。法清的佛珠被放在了柳氏的梳妆台上，柳氏的丫鬟"发现"了佛珠，但没有声张。沈瓷通过碎瓷阁的眼线确认，佛珠已经被柳氏收起来了，但沈鹤山还没有看到。

　　没关系。佛珠不需要沈鹤山亲眼看到，只需要柳氏知道佛珠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就会让她心虚。心虚的人容易犯错，而犯错的人容易露出破绽。

　　第三阶段安排在五月十五——柳氏下次去永宁寺的日子。

　　沈瓷让碎瓷阁的眼线在五月十四给沈鹤山送了一封信，信中"好心提醒"沈鹤山：柳氏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永宁寺，与一个年轻僧人密谈，似乎关系不一般。

　　信是匿名的，但措辞恳切，像是一个关心沈家的人写的。沈鹤山看到信后，脸色铁青，沉默了很久。

　　五月十五，柳氏照例去永宁寺。

　　沈鹤山也去了。

　　他不是去烧香的，而是去"看看"的。

　　沈瓷没有跟去，她留在沈家，在窑房里制瓷。

　　她不需要亲眼看到结果。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柳氏和法清在永宁寺后院密谈时，沈鹤山会"恰好"路过，看到他们关起门来说话的场景。然后沈鹤山会质问柳氏，柳氏会解释说是为了沈家的事务与法清商议，但沈鹤山不会相信——因为他已经先入为主地怀疑柳氏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沈瓷坐在窑房里，手指在瓷坯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细密的纹路。

　　窑火在窑中翻涌，热浪从窑口涌出，烤得她的脸微微发烫。

　　她想起了前世在瓷窑中被烧死的场景。

　　窑火。

　　灼烧。

　　骨灰。

　　柳氏，前世你出卖了沈家，让萧衍灭我满门。你让周婆子把我推入瓷窑，让沈瑶把碎瓷塞进我的伤口。你以为你可以逍遥法外，以为你的恶行永远不会被清算。

　　你错了。

　　今生，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不是一刀杀你，那太便宜你了。

　　我要让你失去一切——失去沈家主母的地位，失去贤妃的庇护，失去沈鹤山的信任，失去你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势力。

　　然后，在你最绝望的时候，让你死。

　　死得像碎裂的瓷器一样，面目全非，无人收尸。

　　沈瓷将瓷坯放入窑中，关上窑门。

　　窑火在窑中燃烧，温度逐渐升高。

　　她站在窑口，看着火焰在窑中翻涌，嘴角微微弯起。

　　猎杀，已经开始了。

　　柳氏，你的死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