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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抗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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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信传到侯府时,已是十日后的正午。
侯爷正忙着四小姐的婚事,匆匆忙忙看了一眼,叹息几声,又开始为自己谋划。
公主将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欣慰地抚在心口处,心里一颗石头总算落了地。
素方扶着她从正厅出来,走到游廊处避暑,素方正挥着一把攒花枝的薄扇,是灵犀前几日送与公主的,甚是精美好用。
公主在游廊里的小石凳上坐下了,成片的爬山虎投下林荫恰好落在她们头顶上,两人顿时感到一阵清凉,预备着坐一会儿再回去。
“漫儿怎么样,依旧哭闹吗?”
公主漫不经心地问候了一句。
“可不是,”素方答应着,挥扇的动作缓了下来,“听闻花姨娘这几日一直为四小姐求情呢,只不过老侯爷已下定了决心,看来四小姐此次是非嫁不可了。”
“也是可怜。”公主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这位县吏姓施名坛,今年四十有余,比四小姐大了十二岁,不但长得一言难尽,还是个难得的酒鬼,实在算不上什么良人。
素方小心道:“公主可愿帮小姐一把?”
公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毕竟我不是她亲生母亲,老侯爷怎么会听我的,如若真要求情,还是花姨娘去比较稳妥些,我呢,也只能尽力说和了。”
公主说完,恍然觉得身上燥热了起来,她抬头,恰好看见一缕暑光从爬山虎的枝叶里漏了出来,如一把尖利的刺扎在自己手上了。
素方苦笑道:“花姨娘无权无势,就算是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个小丫头,年纪轻轻,倒是教育起我来了呀!”
公主转头,嗔怪着,将素方手中的团扇抽走,在愈发强烈的阳光里快快扇了几下,用扇柄敲了敲素方的脑门。
这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公主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动作也变得轻了。
素方也不由自主地转头,迎面对上来人的目光。
她神情颇有些复杂,忙低下头去,不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言选司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
公主笑着,并未起身。
言泽恭恭敬敬拱手作礼:“公主殿下安好,今日是沈小姐的出阁之日,我前来负责户籍名籍变更之事情,另外,对于沈桉小姐,是否要将她从沈家族谱中除名,还请老侯爷和公主殿下示下。”
原来是为着这事。
公主点头,回头道,“你去问问老侯爷的意思,就说是我说的,既然都要成婚了,若还在一个户籍上面恐惹人非议,依旧将桉桉调回苏州原籍,若他同意,你再回话给我便是。”
她看见小丫鬟的神情有些缥缈,有些茫然。
“怎么了?”
公主以为她没听懂,内心隐隐有些担心,便转头唤言泽:“言选司,劳烦你陪她走一趟。”
来人风尘仆仆,听了命令,连忙点头应答:“是。”
他看见躲在公主身后的女子,一袭薄裙,被夏日微风吹得扬起了裙角,听了公主的话,她很快转身,只留下一个轻巧明快的背影。
他知道她像兔子一样跑得飞快,忙跟上了。
一路上,周围路过的,没有不对他赞不绝口的。
“言选司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呢,就是脾气差了些!”
“长成这样,便是凶煞恶鬼,我也认了!”
……
“言先生近日可忙啦?”
素方听着,没有回头,远远地问他。
是呀,言先生忙得都没有来府里看过她,好容易来一次,既然还是为着别人的事。
“是呀!”言泽冷哼,“看来某人很是牵挂我啊!”
听了这话,素方不甘心地又开始快走:“言先生不想我吗?”
随着她脚步加快,渐渐地,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言泽便装作一副听不见的样子,高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顿时,府里的仆从全都转头过来看他们,一个个小眼神八卦得很。
他们三三两两很快私语起来。
“言先生在和素方姑娘说话?”
“不然呐,你以为是你啊?”
“我可不敢,言大人脾气多不好啊……实在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素方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步子不觉放慢了,等言泽走近了,才凶巴巴地问道:“你不想我吗?”
言泽也在距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只管装听不懂,极力否认:“我想你干什么,我不想。”
“好。”素方一赌气,“那我也不想。”
这是他们确认关系的第二个月,此事,只有沈砚一人知道。
甚至可以说,七公子是他们二人的媒人
可自从在一起,他便越来越忙,越来越少与侯府来往。
素方心里清楚,她不能出府,更不能跑到言府里面去看他在做什么,再心思单纯的人,被冷落得久了,心里难免生出些疑影来。
他就这么忙吗,忙到连看望她的时间都抽不开?
“那你走吧,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她嘟囔着,说着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话,生怕声音大了些,他真的走了。
言泽叹息一声,愤愤不平道:“是哪个混蛋惹大名鼎鼎的素方姑娘生气啦,要是让我知道了,定狠狠打她一顿不可!”
“你。”
素方注视着他,一字一顿道。
言泽早料到了答案,他又问:“这个王八蛋怎么惹得你生气的,你只管说就是,我帮你出气!”
素方很快被代入角色,垂头丧气地:“他没心没肺。”
她都这么想他了,他还是不来,可不就是没心没肺吗?
言泽一脸不可置信:“这么过分?”
“就这么过分。”
说着说着,素方眼眶就湿了:“他好不容易来了,还不理我……呜呜呜呜。”
言泽忍不笑了,又很快绷住,严肃道:“你放心,他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向你保证。”
“你怎么保证?”
看着他煞有介事的表情,素方眼泪汪汪地。
言泽用左手狠狠拍了自己右臂几下:“好啊,就是你,让我心爱的姑娘伤心了,我打你,打死你个没心没肺的王八蛋!”
好歹是读书人,骂人也忒脏了些。
素方不作声地移开他的手,默默举起了巴掌:“读书人就是没劲儿,让我来!”
话音刚落,只听得“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落在言泽半边脸上,很快他的脸就变得红彤彤的,肿了起来。
言泽震惊地捂着脸,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你真打啊!”
不愧是成日干活的人,这手劲儿真打,一巴掌下去,差点给他半张脸打下来。
来人,快来人,他要控告这个女人家暴啦,欺负读书人啦,大家都快来看啊!
言泽一阵哀嚎:“错了还不行嘛,下这么重的手……”
把自己心上人的一张俊脸都打花了,看她怎么办!
听了他的话,素方故作听不懂:“不是你要打的吗?”
“我……”说到一半,言泽自知理亏,便讨好地问道,“好好好,那素方姑娘现在可还生气嘛……”
素方抬头,被他半边大花脸逗乐了,她吃吃地笑:“打都打了,自然不生气啦!若是还生气的话……就再打一巴掌!”
她虽是这么说,但也只是为了给他个教训,并非真的这样想。
言泽被她的一巴掌弄得半天没回过神,听了这话,只连连摇头:“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其实他这几月一直焦头烂额,要为她赎身去找不见原籍,言泽急得废寝忘食,恨不得将朝廷的卷宗生生吞下去,入籍看见她也如此记挂着自己,言泽心中便又得意起来,看,这是我言泽未来的夫人!
全世界第一可爱的人!
这样想着,脸上的痛楚似乎稍稍减弱了些。
素方在他身旁蹦蹦跳跳着,却放慢了速度:“言先生……”
“我们都这种关系了,还叫什么言先生,见外了吧?”言泽咄咄逼人,很快忘了方才的肌肤之痛,“不如叫我阿泽吧。”
来到西跨院,老侯爷正在花姨娘房里歇着,素方眼看着周围人多了起来,便蹦蹦跳跳着逃走了。
言泽立刻闭了嘴,跟着素方进去,将公主的意思同老侯爷说了。
四小姐今日深思倦怠,一日才吃一次饭,因而不曾出来用午膳,房间里只有老侯爷和花姨娘二人。
听了言泽的意思,老侯爷点头:“施大人那边怎么说?”
言泽作揖,颔首:“施大人说改户籍之事,只要侯爷开口便着手去办。”
花姨娘在一旁坐着,听了这话,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很快要抱得美人归了,他倒是积极。”
素方亦说了沈桉和沈砚的事情,他们预备成婚的事情。
“这个不急。”侯爷道,“砚儿如今在京中的名声不大好,没想到桉桉竟还乐意跟着他,也罢,他这一辈子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我这做父亲的便安心了。”
花姨娘听了,便一阵心事重重的模样。
“老侯爷……”
她踌躇着起身,打算起身回房,她想好了,今夜待夜深人静之时便带着女儿在事先安排好的地方潜逃。
还好沈砚不在京中,禁军守卫不甚森严,她们一定逃得出去的。
这辈子虽说嘴厉害些,爱搬弄些是非,却从未害过什么人,她只想让自己的两个女儿的余生过得好一些。
花姨娘坚信,挨过了今夜,待明日早晨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