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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永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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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姨娘一边应付着老侯爷,一边暗自思忖。
听了言泽的话,老侯爷便挥手道:“言大人,你先回去吧,我拟好文件叫人给你送去便……”
“不好了姨娘!”
突然,从一派安静的后院传来暖絮惊恐的呼叫声。
花姨娘顿觉不好,她夺门而出,将底下坐着的椅垫也连带着拖出去几尺远。
她刚跑到后院,便瞧见暖絮魂不附体地指着四小姐的闺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呼道:“不好了,四小姐上吊自杀了!”
“你说什么呀!”
“姨娘,是真的!”暖絮身子一瘫,倒在地上。
看她吓成了那个样子,花姨娘顿时相信了,她朝着暖絮的脸来了一巴掌,狠狠地骂:“蠢东西,不救人,倒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死一边去吧!”
说完,花姨娘一把将暖絮扔到身旁,她狂奔进去的时候,脑袋迎面碰上一对坚硬的什么东西。
她抬头,才看见那是两只绣花鞋,是她在过年时为她绣的。
花姨娘眼底的泪花出来了,她一边哭喊救命一边去抱四小姐。
“阿漫,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想不开……你别吓娘啊!”
她一介女儿身,费了老大力气才将女儿的身子从房梁上弄下来,麻绳断了的时候,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平日里总趾高气昂、才华斐然的女儿,脑袋沉沉地落在自己肩膀上面,何其无力。
她颤抖着去探女儿的气息……
“呵。”
半晌,花姨娘绝望地垂下手臂来。
没有一丝声息了。
老侯爷进来了,他紧张地问:“漫儿怎么样了?”
花姨娘不语,拿起手里的帕子去擦自己女儿的脸。
老侯爷也探了探,哀伤了片刻,伸手去拉花姨娘的袖口:“事已至此,节哀顺变吧。”
花姨娘一扭身子,将他的手从肩膀上甩下去,带着哭腔道:“你别碰我!”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这门亲事万万不可,漫儿如此有心气的一个人,怎会委身一个人品不足昏懦有余的酒鬼呢,他偏不听,现在倒好了,他满意了吧,她的漫儿没有了,他满意了吧?
“老侯爷不是要报恩吗?”花姨娘冷笑一声,摆出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来,“你自己去嫁啊,为什么要祸害我的女儿,为什么?”
死一般的屋落里,她的控诉声凄惨廖然,叫人无法不共情。
老侯爷自知有愧,也不辩解,只是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管家在身后跟着,见了这个场面,叹息一声:“最近府中不大太平啊!”
短短一个月,先是柳姨娘,后是四小姐。
他默默回了屋,向赵婆婆借了一张信笺,写完信,叫人快马加鞭送出去了。
这边花姨娘依旧嚎得厉害,铺天盖地地将侯府里面所有人都骂了一遍,连公主也未能幸免。
素方回来,将此事告知公主的时候,对方只淡淡地应了一声,有些伤感道:“由得她去吧,漫儿这么好的孩子,骤然离世,谁心里都不好受。”
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素方:“言大人走了吗?”
她看见素方的眼神跳动了几下,然后老老实实答道:“言大人本是去回禀四小姐的事情去的,谁知四小姐……所以大人暂时在府中歇下啦。”
“好,”公主点头,“老侯爷多半不会善罢甘休的,眼看着六小姐年纪也大了……”
“公主说得是呢。”
素方听着,轻轻地答应了几句。
婚期在即,却没了新娘,这叫侯爷不得不从中汲取教训,而后想方设法弥补,他深思,也觉得这门亲事若让自己亲生女儿下嫁,实在配不上那个腌臜子弟。
如今,漫儿之死恰好证实了这个想法。
清凉夏夜里,花姨娘愤愤不平地谩骂着,暖絮几次送吃的进去都被打了出来,哭哭啼啼地回屋了。
花姨娘抱着自己女儿,不论旁人如何劝说慰藉,她死也不肯松手。
“明明很快就能脱离苦海了,你为什么这么傻?”她喃喃着,神志恍惚。
你知道为了你母亲什么都愿意做的,不就是离开侯府,不就是从今以后日子过得苦一些,有什么要紧的?
她又不是没有吃过苦,傻孩子,你在怕什么呢?
娘不怕吃苦,你走了,娘还有你六妹妹才是真的没有指望了。
花姨娘将自己脑袋靠在女儿尸身上,痛心到失语,她狠狠地想着府里的每一个人,想着老侯爷:“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临了还要害她的孩子。
漫儿,娘一定为你报仇。
花姨娘用尽全身力气咬着自己嘴唇,她一边抽泣,一边将女儿的身子放到柔软的床榻上去。
这是,院内传来细小的脚步声,有些局促,她知道那是秦姨娘,抠抠搜搜、畏畏缩缩的,大晚上的,也不知要干什么?
她一挥帕子,将帘子挑开了。
外面果然是秦姨娘。
见了花姨娘,她局促道:“我,我就是路过……不好意思啊!”
花姨娘“哼”了一声:“什么路过,来看我笑话了吧?”
“没有没有!”秦姨娘笨嘴拙舌地,听了这话,只一味地摆手。
自从花姨娘进了府,便和她一同住在西跨院,因花姨娘总飞扬跋扈,嘴上不饶人,她们也难免总是发生口角,可话又说回来了,两人都是有孩子的人,在这一刻,便更能感同身受。
花姨娘懒得同她吵,“啪”地一声将窗子关了,回头道:“暖絮,关门!”
秦姨娘还不甘心:“你吃过东西没有啊,我自己做了莲子羹。”
花姨娘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接过去了,然后问:“还有吗?”
秦姨娘没听懂她的话,她摆手:“我就做了这么多。”
花姨娘“哦”了一声:“你怪好心的,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关门了。”
秦姨娘不大甘心地往里面瞧了一眼,试探地问道:“我能进去看看不?”
“看看看,死人有什么好看?”
顿时,花姨娘一股无名火上心头。
她一把将秦姨娘扔了出去,将门关上了。
秦姨娘落魄地后退几步,从台阶上跌到下来,她起身拍拍背上的土,叹了口气,回头时恰好看见素方路过,在茫茫月光下,她的双眼分外闪烁。
直到走得近了,秦姨娘才看清楚,原来素方是刚刚哭过,眼底闪起的泪光。
“素方姑娘,你这大晚上的是怎么了?”
她这多管闲事的劲儿又上来了。
素方可一向是府里的“开心果”,从未见过她这样哭过,还哭得如此伤心。
秦姨娘又问道:“是不是公主说你了?”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叫素方如此伤心的。
听见人的说话声,素方不自觉抬头,用帕子掩住了自己的双眼,吸了吸鼻子。
“原来是秦姨娘,我,我没事,就是,就,就是……”
“素方姑娘,老侯爷叫您现在过去!”
一个侍卫冲素方喊道,见素方回了头,便又急匆匆地走了。
秦姨娘还是没明白,这个时候,老侯爷喊她做什么?难不成是公主有事吩咐?
到底为什么哭啊?
她想不明白,只能无力地安慰着:“做下人哪有不受气的呢,素方姑娘放宽心吧,你看我,虽说是姨娘,也不就是这样吗,再看花姨娘,侯府最得宠的妾室,也不就是那样?”
说白了,不过是权贵相互利用的工具罢了。
听着这词不达意的安慰,素方点头,心里着实感激她的感同身受。
“秦姨娘,这么晚了,您也回去吧。”她抹着泪往回,“我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秦姨娘心里冒出一个缓缓的问号。
这并不是回正院的路啊!
次日,老侯爷的命令下来了,婚事不取消,由素方姑娘代替四小姐出嫁。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众人都羡慕得很,素方不过一介小小奴婢,竟能嫁给县吏,虽说不是什么大官,可总算摆脱了奴籍,如何不叫人眼红呢?
“若不是在老侯爷和公主身边服侍,哪有这么好的福气?”
“四小姐不是那啥了嘛,不然还能轮得到她?”
“还是幸运啊!”
听到这个消息,秦姨娘才明白过来,素方昨晚何以回这样地哭。
在旁人眼里在风光不过的事情,素方却不以为然,她说过,自己就算是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只要是自己喜欢的,能平安地共度一生便知足了。
可命运就是这样爱捉弄人。
听说了这个消息,公主依旧像上次一样,极力劝说老侯爷收回命令。
“何必呢,他这样一个人,就算我们爽约了又如何,难不成非要将人推到火坑里?”
老侯爷心意已决:“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能说退婚就退婚?大满,叫言泽过来。”
公主劝说不成,反倒被挖苦一番,她气得不再言语了。
顷刻间,言泽便跨步过来了。
“老侯爷唤我何事?”
他生得秀气,却是个放荡不羁之人,自己认定的事情,不论如何艰巨,也全力以赴。
一早听说了素方的事情,他如今生气得很。
老侯爷并未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依旧命令道:“户籍上面的信息如何了?”
言泽死死盯着他:“不如何。”
老侯爷抬头:“?”
言泽又一字一顿道:“谁是四小姐?”
老侯爷不语。
言泽又问道:“好,谁是四小姐我管不着,我现在要为素方赎身,请老侯爷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