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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蜜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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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暑气散去,一场磅礴大雨如约而至。
沈桉起得很晚。
她昨晚怀念了许久才睡着,那时他们说了许多的话,砚哥哥告诉她冯珮的事情,说师兄有位十分好的妻子,长得像她。
从小陪伴她长大的师兄没有帮她脱离困境,一位同她素不相识的女子,反倒愿意出手相助。
“她叫芙栖。”
沈桉不语,她回想着自己同师兄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记忆恍惚,如今细细思忖来,也想起不过尔尔。
她只记得小的时候,师兄总喜欢一动不动盯着她看,她乐得玩闹,不去注意这些,只知道看得久了,便听见父亲训斥的声音,师兄很快被唤去干杂活,于是这道目光也随之而逝了。
想到这里,沈桉又一阵感慨:“有机会,我去看看她。”
沈砚以为她口里面的“他”说得是冯珮,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他喜欢你的很呢。”
这话听起来酸酸的。
沈桉枕在他手臂上面,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得意地笑了。
“砚哥哥的醋坛子打翻了呀!”
她吃吃地笑,手上动作不停,捏着他手臂内侧的肌肉。
女子声音未落,身侧的人便翻身而立,两只臂膀将她紧紧禁锢在榻上,男子眼尾微红,鼻翼发出温热的气息,均匀打在她头顶。
沈砚道:“你以后不许同别人好!”
声音急急地,带着气。
被男子控制着,沈桉不服气地小声道:“真是个小气鬼。”
沈砚咬住她的唇,狠狠吸了几口,凶巴巴道:“答不答应?”
沈桉不服气道:“我凭什么听你的,我是你的人吗?”
沈砚反问道:“你不是我的人,但你不是我的妻子吗?”
他气呼呼地。
黑夜里,女子语气愉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气?”
沈砚不管,他如今势在必得,便锋芒毕露地捏了捏她的两边脸颊:“答不答应?”
底下的女子沉默着,两只手环绕着他脖子,将他的脑袋摁下来,摁在自己嘴唇上,强吻着。
“那你呢?”女子放开了,她反问,“你可愿这辈子只同我好?”
沈砚愣住了。
这不是应该的吗?
女子的声音随夜风飘过:“你若答应,我便答应。”
沈砚几乎脱口而出:“好。”
沈桉这才放开了他,她转身背对着他:“好,睡觉吧!”
沈砚呆住了,他不甘心道:“你还没有答应我……”
沈桉偷笑着,用被子将自己身子掩住了,呼呼地打起鼾来,装作睡着的样子,不去听男子在身后的询问声:“桉桉,你就说说嘛,桉桉……”
任凭他怎样地撒娇,沈桉也下决心不再理他了。
真的好有意思啊,逗着他的时候。
躲在被窝里面的时候,沈桉便一阵偷笑。
沈砚气呼呼地躺下了,他咣大的身子,睡觉的声音倒轻,不知不觉,两人一觉睡到了天亮。
如今的流胭阁早已大不如前,除了北蛮多番来犯的缘故,还因为阁中的极为老人都走了,留下来的几个小丫头,手艺还未学全便要被迫出来卖艺,渐渐地前来观看的人便少了。
沈桉从自己屋里醒来的时候,整个乐场静籁无声。
她第一件事便是去寻找自己的衣物,结果在床榻周围看了一圈也没找见。
“难道这衣服自己长了个脚飞了?”
她嘟囔着,突然想起来他昨晚是和自己一起睡的,怎地早上就不见了人影?
一定是叫他给拿走了!
哼,连最最老实最最温柔的砚哥哥也跟着自己学坏啦,她昨晚不过开个玩笑而已,有必要将衣物都藏起来嘛!
沈桉□□地缩在被子里,气呼呼地想。
结果一抬眼,刚好看见了那玉冠。
时间过去了太久,沈桉只依稀记得自己昨晚是将玉冠好生收起来的。
雨过天晴,朝阳薄薄的一层红光铺在玉冠的一面,被花朵簇拥着的“桉”字,被清晨的第一缕光所眷顾的时候,变得格外熠熠生辉。
原来自己的名字,在阳光下是如此好看的。
沈桉出神,手心捏着的被角松了些。
这时,推门的声音响起。
雨过天晴,他被色彩缤纷的彩虹推着向前走,身后一片璀璨。
“醒了?”
他的声音如同被敲击的璞玉,沉静祥和。
“嗯。”想起自己没有穿衣服,沈桉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由把脑袋伸长了些,去看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呀?”
“馕。”
“馕?”说着,沈桉别过头去,那东西又硌牙又很大一块,沈桉每次都要嚼好几下才能咽得下去,她不喜欢。
沈砚“嗯”了一声,变戏法似的又从身后掏出两个蜜饯来,哄着人加倍高兴:“你看,这是什么呀?”
果然,沈桉一看,眼里便放出光来。
她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吃到甜食了。
而这一刻,甜食和天使一同出现了。
沈桉又取出来一件崭新的衣服,虽说没有特别贵重,却极为合她的身,又很舒适的。
“我又给你做了几件好的,只是做工需要些时间,等我们回到京城,便可带上了。”沈砚温声道,“穿上吧!”
沈桉“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你转过去。”
沈砚轻笑着,无奈转身。
他听见身后传来簌簌的声响,小心翼翼地,生怕露出更大的动静来。
“我好了!”
半晌,他听见女子跳下床去的声音。
她很快来到他面前,眼巴巴地伸手,眼底露出星星来:“嗯?”
蜜饯在哪里呀,在哪里呀?
沈桉美滋滋地想着。
沈砚将各类果蔬做成的蜜饯都要一些,装进盒子里面,一见她这样,便被迷得不知所向,一股脑儿全给她了。
女子忙从中取出来一个陈皮橘子的,放入口中,又为他取了一块,故作大方道:“吃吧,别客气!”
其实沈砚更喜欢吃酸的,可破天荒的,他今日想尝些甜的东西。
他接过,身后的彩虹色彩更显斑斓,他看不见,原来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算数。
沈桉不会不注意到外面的天气,她亦看见了男子被打湿的肩头,语气不禁露出心疼来:“你冒着雨买的?”
沈砚故意“嗯”了一声,可怜兮兮的。
沈桉“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他了。
沈砚撒娇失败,他咬了一口被糖浆裹着的橘子:“好甜啊,桉桉!”
沈桉没有转身,这表明她的气还未消。
沈桉:“好吃吗?”
“好吃啊!”
沈砚说着,又低声道:“就是浑身有些冷,也没人关心。”
沈桉不理他。
沈砚又哄道:“桉桉,哥哥错了好不好,以后再不冒雨出去了。”
女子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合身精制的衣裳,半晌才转过身去,揪着他的领子道:“冷吗?”
“冷……”
沈砚声音低低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桉桉帮我换衣服吧,好不好?”
沈桉:“?”
好好好,隔这等着她呢!
她手将要松开领口,男子一把将其抓住,带着促狭的笑意,叫人不用拒绝:“好不好,桉桉?”
沈桉无法反驳,也不想反驳。
毕竟那样亲密的事情都做了,换个衣服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她不停动作着,将男子身上的衣物渐渐褪下,赫然入目的除了许许多多数不清的陈年伤疤外,还有他身体深处的每一个细节。
沈桉几乎是半眯着眼睛换完了,她细细的将他每一件衣裳打理好了。
他一动不动,像个被摆弄的小孩子。
弄完了,沈桉抬头:“开心吗?”
一抹浅笑在沈砚脸上漫开:“开心啊!”
沈砚又问:“满足了吗?”
男子笑意更深,将她拉入自己怀里面,轻声道:“嗯。”
他决定,自己以后也要喜欢吃甜食,他发现了甜食的美味之处了,比如现在。
他们就是很甜啊,不是吗?
从喜欢上她的这一刻前,沈砚便幻想着这一刻。
从前他只敢幻想,如今,他们双向奔赴,终于夙愿达成。
沈砚,你真的很棒。
他难得夸一回自己,真诚地、毫不避讳地。
他没有告诉沈桉,为了同她在一起,他不惜毁掉了自己的名声,每日出去寻值时,一些流寇便前来挑衅,当着他的面强抢民女,不所不为,他救下那些受害者的时候,却连一句轻飘飘的道谢都得不到,他没有告诉沈桉,自己不远千里去苏州,是怎样去苍云镇一家一家地敲门,而后被拒之门外、冷眼相待的,他日夜不停,被人像流浪狗一样赶出来又不知死活地贴上去的时候、被冯珮肆意羞辱,言语攻击的时候,自己是如何地卑微,如何忍气吞声的。
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爱,恰如他从来不说感动人的话,而是用行动一遍遍地证明。
自然,沈桉也不会告诉他。
她是怎样被人赶到了碎云城,如何一步步艰难地活下去,一步步地在这里扎下根的……
唯一共同之处,便是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候,想到的都是对方。
一个在想,或许我再努力努力,便能叫她脱离苦海,便能叫我们如愿在一起。
一个在想,或许我再努力努力,便不能再回去,叫他为难,叫他被拖累被诋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