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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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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黄沙漫漫,几只寒鸦在葱郁枝头叫着,被沙尘覆着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将皓月冷光挡住了。
屋内一片黑寂。
在这篇黑暗里,一对壁人正肌肤相亲着,那一刻,他们从身体到精神都紧紧相依,伴着屋檐上落下的一道道露水的声音,彼此身心都在一起,从此再不分开。
他们相拥、亲吻,女子的唇被霸道地咬着,不肯松开……
许是被咬得有些痛了,女子渐渐发出一些抗拒的声音,有些娇软,颇似撒娇。
“痛……”
“乖。”
男子短暂地应着,便松开了,给了她一个短暂的吻作为安慰。
几只鸟儿被屋内的动作激得飞走了。
不久之后男子松开了双臂,从鼻孔里发出舒适的空气,柔软的睫毛微微颤动。
“桉桉?”
“嗯。”片刻后,他听到女子满足而疲惫的应声。
他将自己的臂膀伸过去些许,将女子的脑袋摁到自己手上,摁在掌心里。
女子不曾动,就这样叫他任意摆弄。
“你可难受?”
似是感受到掌心处传来的液体,男子的语气有些紧张。
沈桉摇摇头,想起来他看不见,又说道:“并不难受。”
适才实在是舒服。
沈桉这样想着,可她是爱面子的人,说不出如此叫人害臊的话。
男子放心了,他将自己身上的被子移过去些许,让女子完完整整地躺在自己臂弯里面,这才满足地笑了。
沈桉抬头看他,她望见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影子,却看不见他的脸。
“这怕不是一场梦吧?”
她语气平淡。
所幸黑夜吞噬掉了她脸上苦笑的神情,她伸出双臂,将他整个上身都怀抱住了。
沈砚点头,一个吻落在她头顶,浓烈的气息打在女子发缝间。
“自然是真的。”他毫不迟疑地说,“不但今日是真的,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在一起。”
沈桉听着熟悉的声音在房子里面回荡,感受他胸肌上的起伏、他呼吸的频率,他身上的茶香味道,他细小的胡茬……
一切都如此真实。
沈桉觉得自己真是命好,美梦成真。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了。
这四个月里,她已极力不去回想关于他的一切,见不得光地、却轰轰烈烈的一切。
原来不是一切事物不去想,便会忘记的。
她只是害怕,当自己沉溺在过去的时候,便再也无法安心走接下来的路了,她再也无法心无旁骛地劳作,再也无法在忙碌后独自一人炊飯,在静得惊人的屋子里面度过一日又一日,她再也无法接受没有他的日子,她会坚持不住回去,再次成为他的拖累。
她不能活在幻想里,不能活在对从前的眷恋里面,她要生存,要活着,她有自己的路走。
活着,才有希望。
所幸,她坚持下来了,所幸,属于她的希望还在。
“自然是真的。”
“不但今日是真的,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在一起。”
他将自己掌心里的两只手握住,而后说道,一股暖流伴着那些话进入女子的身体。
置于书架上面的琵琶,被飒飒冷风吹得暗哑起来,将他们的重逢写成一首歌。
“真是难得。”她感叹。
那日走得匆忙,都没有和他好好道个别,其实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从那一刻起,对于他们的未来,她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沈砚低头,下巴触到她柔软的残丝:“难得什么?”
他迫切地想听心上人的夸夸,男人嘛,做些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便想听些好话哄着。
沈桉抚着他的背:“难得你,竟然能说服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当初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对此,沈桉耿耿于怀。
她从未觉得自己有如此不堪。
沈砚欲言又止:“其实那是因为……”
“其实什么?”
见她迟迟不开口,沈桉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沈砚无言,他回想起自己在昭宁城里的名声,路过的狗听了他的名号,都要吐一两口唾沫再走的名声。
他的怪病,如今被昭宁城里的说书先生广为传颂,已然成为万千少女的噩梦。
他就是用这样极端的方法,逼得太后不得不同意了。
这样不光彩的事情,沈砚想了想,还是不说地好。
“太后娘娘没那么容易同意吧?”沈桉依旧不大放心,“还有父亲母亲,竟也准许你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后,透过薄薄的衣衫,她感觉到他的胸口跳动得越来越快了。
“若我执意要来,他们自然不会阻拦。”黑夜里,沈砚声音低沉了下去。
因为心虚。
他说了假话,其实除了安排她的事情,此次是微服出巡收复碎云城,也算完成了陛下交代的任务。
沈桉依旧不放心:“那成婚之事呢?”
在碎云城的这四个月里面,沈桉一人面临许许多多的事情,再没有人同她分担,无人为她兜底,她只能叫一切事情不出一点儿差错,才能稍稍安心些。
不知不觉,就变成习惯了。
沈砚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变化:“桉桉,我新建了一座府邸,父亲母亲都同意了的,这座院子在你名下。”
说着,竟然真的为她找起房契地契来。
沈桉一时呆住了:“你此次来,带这么多东西?”
男子笑而不语,将烛芯点燃。
渐渐,周围一切场景变得清晰可见了,一个破旧不堪的木门,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着,一个低矮的书架,是沈桉从山上偷拿来的一棵杨树做的,一个薄薄凉席,是从前娘亲留下来的,当年并未带走。
视线渐渐拉近,她看见他从薄被露出来的上半身,短短四个月,他身上的刀伤还未见好,沈桉心里担忧着,却渐渐地脸红了。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默默地转过头去,扯过被子一角,将自己包裹成了蚕蛹。
沈砚望着,觉得很有意思,他将自己身体盖住,叫她不再窘迫。
沈桉这才转过头来了。
“桉桉何必觉得不好意思,方才都——”
沈砚笑说,突然嘴唇被对方用手紧紧捂住:“好了!”
沈砚“唔唔”了几声,指了指手上的东西,示意她看房契。
沈桉才松了手。
“这些都是我的私人房产,若要过户,还需族中长老前来见证准许才行,你看,父亲母亲还有长老们的手印都在这里了。”
“这上面的‘宗祠东府二十五楹,为沈桉完婚之喜院’是父亲写的?”
沈桉从被子里小心翼翼掏出来一根手指头,指着那个字眼问道。
“不错。”
她不经意笑了,暖融融的烛光下更见容光,手指点着这几个字眼,回味着方才的话,喃喃自语:“真好。”
沈砚也道:“真好。”
能看到她如此安心,如此满足,真好。
突然,沈砚语气一转:“只是要劳烦你了。”
沈桉依旧保持着笑的神情,她问:“如何呢?”
沈砚指着面前的房契,仿佛看见了整间院落,他说:“这座院子,要你来为它取名了。”
“当真?”女子指了指自己,“我想取什么名字都可以?”
“自然了。”男子笑得不能自已,“这是你的房子呀,桉桉!”
女子乐得差点在凉席上面打滚。
看她如此高兴,如此满足,沈砚便心满意足了。
吹灭了蜡烛,沈桉又不好意思起来:“可这是你的院子……”
说到一半,沈桉便停了。
什么你的我的,成了婚还不是一家,到时候,什么大院子、好吃的好喝的,都是她的,嘿嘿嘿……
再说了,她在府里又不是什么都不干,白吃白住的,她要起名字,置办家产,打理园林,婚后还要雇一大堆人……可麻烦了呢!
既然如此,那要一点小小的报酬,也不过分吧,嘿嘿嘿。
她想的美滋滋。
砚哥哥真是厉害,短短四个月,便说服了侯府里所有人,连太后娘娘都同意了,还为她摘掉了罪臣之女的帽子。
真厉害!
她习惯性地去摸他的脑袋,却察觉到他并未睡下。
她倏地地一收手,自己方才,是不是碰到什么东西了?
“是不是这凉席太硬了?”
这凉席是娘在世的时候绣的,娘的绣工倒好,只是这所用的珠子非薄细的湘妃竹,而是北方的粗糙竹片,睡着自然硌人。
沈砚感受到她手掌在自己身上触碰了,又转瞬即逝。
他咽了咽口水:“桉桉,如今你可安心了?”
这几个月,真是受苦了。
沈桉躺着,有些费劲地点了点头。
其余的倒是其次,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决心,一个非她不可的决心罢了。
沈砚躺下了,在黑暗里斟酌着开口:“柳姨娘生了,是个女孩,她临走前为她取名幸之,侯爷便没有另作正名。”
幸之,沈幸之。
沈桉不语,她想起苏刃,便一阵心痛。
是的,这是她的报应。
正因为自己用了那样阴毒不堪的手段害死了柳姨娘,所以也因此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可她别无选择,正如柳姨娘一样。
她们都为仇恨所裹挟着,这一世,看不清所谓的未来。
她记得苏刃的口头禅“今朝有酒今朝醉”。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苏刃为何那样喜欢喝酒了。
“她们很圆满。”沈砚由衷道,“所以她们的女儿名为幸之。”
沈桉不语,人死了,恨意便渐渐消逝了,甚至有些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