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针》Yliya

8、小狗 养猫变成了

　　楚彦当然没有自己去找喻勤。他靠在座椅上，给楚喻妍在国内的助理发了条消息，便把这件事交了出去——有些事不必亲力亲为，他一向分得清轻重。
　　一月的首都很冷。出了会所，一股寒气直直地扑过来，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捧冰水。楚彦下意识地扯了扯上身的外套，将它拢得更紧一些，从车童手里接过钥匙，便钻进了车里。
　　引擎发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低低地回荡。他抬手调高了暖气，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今天下午，他约了猫舍，想去看猫。
　　在瑞士的时候，他就一直想养一只奶牛猫。被那种毛色软软的猫，安安静静地蜷在膝头的感觉，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可那时候太忙了，这件事便一推再推，推到了现在。如今终于回国休假，养猫这件事，总算被他从“以后再说”的名单里拎了出来，认认真真地摆上了日程。
　　他心情不错，甚至在路上轻轻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歌。

　　————

　　到了猫舍，他才被告知——猫舍老板这几天有事，店门不开。
　　楚彦站在紧闭的玻璃门前，愣了好一会儿。刚才还在车上兴高采烈地幻想将来和小猫贴贴的那股热乎劲儿，被这道冷冰冰的门挡了个结结实实。
　　他沉默了几秒，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旁边那家小狗宠物店。橱窗里几只毛茸茸的小狗正挤在一起打盹儿，耳朵耷拉着，鼻尖轻轻抽动，隔着玻璃都能看出那股软乎乎的憨态。
　　楚彦站了一会儿，本着“来都来了”的人生哲理，轻轻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老板是个年轻的男性，见楚彦推门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标准的笑容，语气热情而妥帖：“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楚彦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看看小狗，有喜欢的就买。”
　　老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浮起一点了然的笑意：“从隔壁猫舍过来的？”
　　楚彦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可以看看。”老板一边领着他往楼上走，一边随口问道，“是喜欢大型犬还是小型犬？”
　　“小狗吧，”楚彦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坦诚，“大的……我有点怕。”
　　老板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清一色都是小型犬，一个个被安置在干净整洁的笼子里，有的在打盹，有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老板熟练地从笼子里抱出一只米白色的小狗，毛茸茸的，像一团会动的棉花糖：“这是博美，长得好看，还很粘人。”
　　楚彦伸出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小狗的头，那触感软得像在摸一朵云。小狗眯起眼睛，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嗯，是很可爱。”楚彦说。
　　但他没有再多看它一眼。
　　老板瞥了一眼他的神情，心里大约有了数，又转身抱了一只蝴蝶犬出来。那只小狗耳朵长长的，毛发柔顺地垂下来，像一只小小的、安静的蝴蝶停在枝头。
　　就这样，一只接一只地看过去。老板每抱出一只，楚彦都温和地点点头，伸手摸一摸，夸一句“可爱”，却始终没有露出那种“就是它了”的眼神。
　　楚彦交朋友、买东西，从来都只看眼缘。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心里轻轻动一下的感觉——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勉强不来。
　　可直到现在，那只让他心里动一下的小狗，还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老板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朝楚彦客气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匆匆下了楼。
　　二楼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几只小狗偶尔发出细细的、软乎乎的哼唧声。
　　楚彦站在原地，抬手捏了捏睛明穴，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或好奇或怯怯的小眼神，索性蹲了下来，伸出手，试探着挠了挠面前那只小狗的下巴。
　　那只小狗浑身雪白，毛绒绒的，像一小团刚从云朵上掉下来的棉花。它似乎有些认生，被楚彦的手指一碰，小小的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怯怯的警惕。
　　楚彦看着它那副又紧张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会怕我？”
　　小狗当然没法回答他，只是歪了歪脑袋，鼻尖微微抽动了几下，像是在努力辨认这个陌生人的气味。
　　楚彦也不急，伸手从旁边那堆宠物玩具里捞了一个毛绒骨头，在小狗眼前轻轻晃了晃。那骨头是小鸡模样的，黄澄澄的，憨头憨脑。小狗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它转，小小的鼻尖也凑了过来，试探着嗅了嗅。
　　楚彦耐心地逗了它一会儿，一下一下地晃着那只毛绒小鸡骨头。渐渐地，小狗不再往后缩了，反而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小步，伸出小爪子去够那个玩具。
　　等老板打完电话回到二楼的时候，楚彦正盘腿坐在地上，那只白色的小马尔济斯已经不知何时钻进了他怀里，两只小爪子搭在他的手臂上，正仰着脑袋去够他手里的小鸡骨头。楚彦低着头看着它，睫毛微微垂下来，嘴角挂着一抹很淡很淡的笑，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光笼住了。
　　老板站在楼梯口看了两秒，才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笃定的笑意：“喜欢这条？”
　　楚彦抬起头。
　　老板接着说：“它是马尔济斯，很漂亮，也不容易掉毛，体味也小。”他顿了顿，目光在楚彦和那只小狗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像是在打量什么，“和你很搭。”
　　楚彦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眉眼弯了弯：“狗怎么和人搭啊？”
　　“气质像。”老板一本正经地说。
　　楚彦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正专心致志啃玩具的小东西，雪白的绒毛、安安静静的模样、带着一点矜持又忍不住想亲近人的性子……
　　他笑了笑，语气轻快而笃定：“是吗？那就它了吧。”
　　老板见他爽快，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行。等会儿我和你细说说养马尔济斯的注意事项。”
　　就这样，楚彦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宠物。
　　宠物店送了不少东西，楚彦自己又添置了一些——狗窝、尿垫、食盆、几样小玩具，零零碎碎地堆在一起，几乎要把柜台旁边的空地占满。老板看他一个人拿不了，主动提出帮忙把东西搬到车上，楚彦犹豫了一瞬，看了一眼那堆小山似的物件，便没再客气，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趟一趟地往返于店里和停车场之间，等所有东西都妥帖地放进了后备箱，楚彦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刚要坐进去，一抬头，发现老板还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楚彦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老板站在车边，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自然而随意：“哦，没事。我们加个微信吧，万一后面有什么问题还可以联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叫江滩。”
　　楚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想，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加了微信。
　　“好。麻烦你了。”
　　江滩笑着摆了摆手，这才转身往回走。
　　楚彦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侧过身，把手臂伸到后座，指尖轻轻探进笼子的缝隙里，挠了挠那只缩在角落里的小东西。小狗的绒毛软软地蹭过他的指腹，像一小片暖融融的云。
　　“回去给你取个名。”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像是只说给这只小狗一个人听的。
　　小狗轻轻哼唧了一声，算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