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让我们举杯，看酒中盛开出花 为何不举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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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可以告诉我原因么？”须发皆白的教授放下餐叉，解开上挽的袖折，他的身姿挺拔得像个年轻人。“正如您鲜少这样与我同餐。如果不是为了学院事务，大概只剩寻求答案这一个目的。”
真正的年轻人没有立即回答，他先是饮毕杯中残酒，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无奈坦白：“我确实一直是这样，但被老师您直言不讳地拆穿会让我无话可说啊。”
“您是个优秀的孩子，无论是身为学生还是皇室成员，哪怕是菲艾儿小姐也对您毫无保留地称赞，因而您在有限的时间里必须做出有意义的事，只是纯粹与老师谈心的日子已经离你远去了，将来也会越来越远。我早已明白所有，并为它的必然发生而惋惜，但依然接受这个事实。”教授坦言道。这个老人年轻时从军，退役后从教，经历堪比泛着浪花的大海，旁人可以看见浪花般的褶皱在呼吸中起伏，却无法看清被海水雕刻的岩石。
奥塔涅夫通常不适应与这些阅历丰富的老人打交道，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它不会因为一个人有权有势就无端增生，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穷困潦倒就吝于给予，活得久的人天然有着更多的思考时间、见过更多的人。他用尽所有学识拼好一幅端庄从容的画来，这个老人或许在很久很久前就见过这副姿态。
他抽动鼻尖，挥手让侍者续酒，斟酌着说道：“在一个不可思议的时刻，恰巧碰见一个不可思议的人，换作平时我会认为这是处心积虑的阴谋，所以我来找您。但我突然发现这样的思维方式或许错得离谱，万一这就是一个巧合呢？尽管我潜意识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教授点点头：“我理解，就像是戏剧里的契诃夫之枪，我在这一幕向观众展示了它的存在，那么未来的某一幕里就一定会让它射出子弹，因为剧作家从不安排冗余的细节。但世界不是被演出的戏剧，它允许意外，允许在一个不那么美好的时刻让你遇见一个怀抱秘密的人。您或许对这个秘密有无限探究的心情，但个人的秘密同样被允许存在，即使这样的认知会让您感到恼火甚至挫败。”
“是的，串联起所有线索时我是恼火的。”奥塔涅夫不紧不慢地挨着杯壁啜饮，酒液是葡萄的玫红色，在灯光柔和的折射下又会显出血红的光泽。“看呐，一个没有任何背景资料的神秘人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诺丁切斯科，在高等军事学院中担任助教，似乎是背靠某种不得了的东西，一次在考场上担任我的监考老师，一次被我撞见被秘密接送，包括一次偶然的碰面……不，您看起来并不认同？”
“我会不了解我的学生么？与其说是不明的威胁，倒不如说，作为被流放者，他出现在怎样令人意外的角落里都是合理的。反而是您的观察力确实敏锐得出乎意料，毕竟很少会有人把坎达雷和势力背景联系起来，那东西可是囚笼啊，囚笼里关着的都是罪犯，被流放的人理所当然是罪犯。”
奥塔涅夫沉默片刻：“一个罪犯出没在高等军事学院里吗？要么是学院管理不善，要么是这场审判不合常规。”
教授静静地看着他，微微举起酒杯颔首示礼。
“……我明白了，一个不能深究的‘秘密’。”
陈立霆替他打开车门：“您下午还有一个多伦多伯爵的邀约，大概是为了塔里黛丝小姐的事情，需要先去为塔里黛丝小姐挑选礼物么？”
“嗯哼，塔里黛丝不是只会收黄金海伦总店的甜点吗？我还要做其他的无用功？”奥塔涅夫一边说着一边单手解开领口衣扣，他得抓紧时间在车里休息一会儿。
“多伦多伯爵的大概意思是塔里黛丝小姐是大姑娘了，需要正式的交往礼仪……呃，虽然送点心确实像哄小孩子，但从礼节上也挑不出毛病。”陈立霆轻咳几声，余光偷偷观察殿下的表情，见他还是悠然自得，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对啊，我和塔里黛丝都没意见，他一个当爹的管那么多干嘛？况且塔里黛丝也没成年吧，送她喜欢的东西哄她开心不比送她不感兴趣的珠宝好交往多了，我可没有和表妹谈恋爱的意思。”脱下的外套被放在后座的收纳袋里，奥塔涅夫扯松马甲上面的两颗扣子，闭着眼睛打了个响指，“关灯，再不闭会儿眼我得戴眼镜了。”
隶属叶尼塞额帝国的每一颗行政主星都布设有妥帖完善的气候系统，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放睛都会提前一个月安排并通知到位，首都星诺丁切斯科尤甚，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未体会过何为风雨欲来地动山摇，如果非要感受一下四季变化，怕是只能在皇城斯拉佤-多尔克中遥遥远眺雪白碧绿的卢克扎尔诺耶宫穹顶了。皇宫的环境系统别具一格，据闻为了防止不检点的宫人故意穿着暴露，气温通常保持在十摄氏度左右，偶尔节庆的冬日也会降下细而薄的雪花，那感觉真是妙极了，轮廓朦胧地流淌着，仿若画家笔下生动的一切。
多伦多宅邸位于卢克扎尔诺耶宫的西南垂直线上，抬头能望见皇宫白中点翠的雪景。这条线又名为布拉戈罗德内伊-乌利舍，意为高贵的长街，简称胡利舍。胡利舍是传统皇亲国戚的住所，一眼望去只能看见金碧辉煌的屋顶。对应的东南垂直线则名为罗斯科什内伊-多姆纳采，意为瑰丽奢华的屋子，简称戈什里舍，一些古老的家族在这里置办宅子、升起烫印家徽的旗帜，那些旗帜猎猎展开，黄金纹路在风中熠熠生辉。
奥塔涅夫不常去到胡利舍，所谓的皇亲国戚大多也是声名赫赫的贵族，在戈什里舍有自己的庄园，没必要和别人挤在一条街上，包括他的母族别洛泽尔斯基，有着湖畔王公美名的公爵世族。多伦多并非贵族，但他的法定妻子梅兰妮·维利加维尔洛娃·别洛泽尔斯基是一位高贵的公爵，亦是当今皇后陛下的亲妹妹，即奥塔涅夫的姨妈，她的女儿塔里黛丝·梅妮洛娃·别洛泽尔斯卡娅则是奥塔涅夫的表妹。
不过这位女公爵芳年早逝，多伦多伯爵虽是财务大臣，却也不怎么受老牌贵族的重视，唯一能让他在那些衣领别着黄金家徽的贵族面前挺胸骄傲的大概就只有静待继承母亲公爵之位的女儿了。
皇后对这位妹妹极好，作为结婚礼物的宅邸实际上是公主规格的宫殿，两百多位工匠花费了三年去雕刻这座辉煌的宫殿，这在十五天就能建好皇宫规模建筑群的时代是十分罕见的。
走廊吊下几盏花朵簇拥般盛放的水晶灯，两侧雪白的大理石墙柱攀满黄金镌镂的忍冬花叶，从地面一直蔓延上天花板边缘，如此反复，蜿蜒曲折。如今所有永恒的花朵都成了对梅兰妮女公爵的吊唁。她的画像挂在正对宫门的墙上，画中是一位高贵美丽的妇人，深红的鬈发松散披搭在肩头，雪肤红唇，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睫下是一双瑰丽动魄的碧色眼瞳。她微垂眸光，右手搭一枝怒放的白百合，身着一袭孔雀蓝宫装长裙。壁上的花叶装饰着画框，她忧愁地望向画外。
奥塔涅夫站在这幅巨大的油画下，心头微微一动。他的姨妈在世时素有湖中仙女之称，使无数诗人为她的美丽倾倒，歌颂她的容貌，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余的事迹流传下来。这幅油画他看过无数次，今天却是第一次发现梅兰妮的神色不是被画师夸大的忧郁，她的目光如有实质地凝视着某处，这与他记忆中的姨妈几乎重叠在一起。
侍从在旁催声，奥塔涅夫回过神，不咸不淡地嗯了声，转步迈向会客大厅。
塔里黛丝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妥帖的金褐发丝被镶钻的蝶形发卡牢牢地固定在脑后，穿着一件塔夫绸的及膝长裙，脚上蹬着金色高跟。她的表情不太高兴，毕竟腰后的珍珠排扣几乎勒住了她的肋骨，每一位这样穿着的小姐都会忍不住火大。她的父亲侍立一旁低声纠正她的坐姿，她不大情愿地板直上身，痛得绷直了嘴角。
听见大门被推开，她略微往门口看去一眼，又极快地收回视线。奥塔涅夫照常给她和她的父亲问好，紧接着坐在她对面问候身体成绩云云，她依照礼节寡言回答，膝盖上的裙摆被手指无聊地搓起皱边。奥塔涅夫平静地抿了口茶水，抬头对面色雪白的多伦多伯爵露出微笑，示意他该退下了。
多伦多伯爵大概是在脸上铺了很厚的粉底，不仅完全看不见血色，扯动表情的时候粉质感尤为突出，奥塔涅夫都要怀疑他说话的时候会掉下粉尘来了。还好财务大臣能读懂眼色，看着女儿的眼神里带着犹豫，但还是自动请辞离开了大厅。
小姑娘与他面面相觑，手指绞在了一块。她不怎么喜欢和这个身份高贵的表哥见面，至少奥塔涅夫没见过她在自己面前展露过亲近之意，反倒会像现在这样警惕地不发声也不动作，假装自己是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奥塔涅夫不在意这种青春期孩子的敏感多疑，从随身便携器里拿出早就备好的黄金海伦总店特卖蛋糕推到她面前。塔里黛丝左右四下打量，周围没有下人也没有监控，她这才捏起叉子从蛋糕上叉起水果。她依然没开口，连道谢都没有，不过奥塔涅夫已经习惯了她在私下可以说是不礼貌的态度了。
明面上的见面礼当然不会是蛋糕啊布丁啊这种小打小闹的东西，多伦多伯爵摆出正式交往的礼仪的要求，作为一个名声在外的上位贵族，奥塔涅夫无论如何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在忍冬宫外交付的礼物是一副昂贵的珍珠头饰，以如今塔里黛丝小姐的年纪来说那副头饰也就是摆在寝宫里好看的作用，真戴上说不定会压垮脖子。
至于甜不甜食的，奥塔涅夫认为她不一定喜欢吃很甜的东西，但多伦多伯爵家教严苛，这位未来女公爵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会导致身材走形的糖果与脂肪，从而产生了逆反心理。他们第一次在皇宫宴席上见面的场景就是塔里黛丝小姐躲在餐桌下大量摄入巧克力蛋糕，纱裙拖地沾了一圈灰，奥塔涅夫低头去看，塔里黛丝蹲在那里，嘴角沾了糖渍，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第二天忍冬宫就传来塔里黛丝喉咙发炎的消息，她的父亲为此围着她转了一整天。奥塔涅夫对此事印象颇深。
他想了很久，最终也只是像平时那样叮嘱：“塔莉，你虽然还没成年，但这个年纪的贵族小姐基本都会去学校上学，交些同龄的朋友，互相参加沙龙什么的。哪怕是公主也不会一直住在皇宫里不出门，我们国家是鼓励贵族女性长期露面的呀。”
他尽可能地表现得像一个关心妹妹的哥哥，妹妹从蛋糕里抬起头施舍了一个嗯字，然后就只剩下细小的咀嚼声。塔里黛丝没有回避对视，奥塔涅夫反而有点撑不住这奇怪的场景。
他摸摸鼻子，也没觉得被敷衍，毕竟他自己那一套话就挺敷衍的。
陈立霆非常感谢塔里黛丝小姐居然如此迅速就把大皇子殿下放了出来，这让大皇子殿下在距离晚餐前能空出宝贵的时间换上西装系好领巾，艾菲儿小姐喜欢的柑橘调香水也能有充分时间挥发到微苦的青柠中调，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我弟说特意给我下厨做了晚饭，终于可以回去吃了！”陈立霆险些热泪盈眶，握住殿下的手上下摇晃。他表弟陈有信对他堪比亲哥，有着一手深藏不露的好厨艺，平时是绝对不会费这个力气做饭的，而且陈立霆没空回家的话就拉倒，过时不候。陈立霆明显不想在和哥满舰队狂轰滥炸三个月后回家只能吃残羹冷炙。
奥塔涅夫稳住力道回握，作为主君他是慷慨大方的：“没事，这两天就放个假多休息休息，皇宫里的事我能自己处理好。”
陈立霆为他整理好领巾，后退一步行了个军礼，他同样回礼。二人以应战最后一战的铿锵姿态分开，不过可预见的是陈立霆的脚步轻快且满心欢喜，而奥塔涅夫的战争远未结束。
所谓的共进晚餐在形式上实则并不着重于晚餐这个表现主体，毕竟谁也不会为了吃个饭就隆重打扮登场。不过菲艾儿小姐十分享受这种仪式感，她喜欢男友用如同会见国家总统的严肃态度面对约会，自己也犹如亲征的女皇踩着十五厘米恨天高翘着二郎腿倚在座上，她净身高有一米八，穿上高跟鞋后几乎与身材高大的男友持平，绯色套裙又完美地支起利落平直的肩线，亚麻色的鬈发蓬松地披下，奥塔涅夫坐下的瞬间就对上了她视线下压的双眸。她化了自己钟爱的浓妆，睫毛刷得锃亮，微微上挑的眼尾用桃红打出阴影，底妆涂出健康的蜜色，在见到奥塔涅夫后露出一个可爱的笑来，唇珠抿含其中，随着呼吸湿润得近乎半透明的果冻。
英挺的皇子礼貌地俯身去吻她，她故意咬了一口对方的唇肉，肉食性动物那样用齿尖磨着，说：“亲爱的，接吻是我被吃掉或你被吃掉，你的吃相太斯文了，难道你对我的打扮没有食欲吗？”她咯咯笑起来，直到奥塔涅夫也回咬上来才作罢。
菲艾儿小姐的脾性不同常人，中午被翘约的事让她毫不客气地致电数落忙得团团转的男友，但收到奥塔涅夫回吻和回礼后又让她把这些小磨擦抛之脑后。她很喜欢接吻，就像喜欢收藏那些锋利度惊人的剑器。她在餐桌上分享了自己在神学院上课时遇到的一些趣事：“宝儿小姐居然在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就迟到了五次，我们才上了五天课呀！这可比在淑女学院出丑还丢人。”
“我也费解要求贵族小姐们先进神学院进修一年的行为，不过你光提起宝儿小姐的糗事，我可不信你没闹出些大动静。”
“比如？”
“比如你在此之前压根没修习过希伯来语和希腊语，但神学院的教义阐释一直采用的是《圣言经》的希伯来语原文，或许你在台下听课的时候其实还要偷偷向宝儿小姐求助？”
“我的老天，你怎么猜得这样准？”艾菲儿故作惊讶地捂嘴，“这些不完全的表音文字既没有中文实用也不如英文准确，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纳入教学语言里？我可做不到在一年内精通希伯来语。”
“谁知道呢？可能《圣言经》里藏着什么只能用希伯来语解读的预言？”奥塔涅夫无所谓地摊手，艾菲儿顺势握住他的手，又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在神学院可是吃尽苦头，你这些天必须得来看望。”女人用水光的指甲掐了掐他的手心肉，印出几个月牙的痕来，又转而碾平痕迹，她陡然倾过上半身拉近距离，睫毛上的闪粉上下颤动着，映成奥塔涅夫瞳孔边缘的粉色光斑，“你会记住的，对吧？”
“那当然，我绝对不会食言。”他们又一次接吻，奥塔涅夫轻轻咬住她的唇肉，换来两只手的十指相扣。
碧玺宫的大厅中常年烧着温暖的壁炉，火光把膛炉照得红润，旁边搁置着一张舒适的摇椅，矮桌上摆着两本被主人随意叠起的硬壳线脊书，瓷杯中的红茶升起袅袅水汽，只要稍一冷却就会有佣人过来更换，直到主人摆手。这是奥塔涅夫离开前的样子，他不在的时间里这座宫殿是静止的，连窗缘的花枝也不会生长越过玻璃，可当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侍女长一如既往接过他换下的外衣时，一切工序又会悄然进行，确保尊贵的大皇子在坐进松软暖和的摇椅后能照常端起茶杯，再把未看完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往后翻两页。
可能说来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奥塔涅夫的书架上确实常备这些什么探讨人与精神、自然与自我、古典与科技的哲学小说，这可能是他唯数不多颇有品味的时候，毕竟一个人总不能泡在军政事务里的同时还忧伤地思考我从娘胎来要到地里去，这种结合思想与行动的奇才一般只在历史书里能看见名姓，大部分打打杀杀的糙人能在那帮去哲学院镀金的老贵族子女面前听懂关于一片树叶的归属争论就已经算天赋异禀了，如果这个人还同奥塔涅夫一般年轻，那未来的议会重组必有此人的一席之地。
奥塔涅夫从未如此苦恼无法共情他人这件事，比如为什么可以从摩托车维修中感知到天人合一的良质，又比如一片树叶是否在落下时死去或者缓慢地死去或者没死。一枪轰开他人脑袋固然容易，但理解为什么要开枪轰掉他人脑袋以及两颗脑袋为什么不一样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菲艾儿在这里一定会哈哈大笑。贵族姑娘们为了能从神学院毕业普遍会修习古今文学思想，从苏格拉底到近代的诗人维托比亚.吉列弗尼尔，连马克思主义都会单开一门课，因而她们多半会用精致的象牙小扇遮住下半张脸，似笑非笑地看着面红耳赤的大男孩们绞尽脑汁想出搭讪的话头。这让奥塔涅夫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菲艾儿的场面。这姑娘偶尔会去些古典音乐会熏陶下艺术细胞，于是在沙龙上有个学小提琴的音乐小子跑上前献殷勤，小伙子滔滔不绝地从巴赫聊到柴可夫斯基，菲艾儿问你知道我喜欢什么音乐吗？小伙子一下子蒙了，菲艾儿甩拢扇子说我还是更喜欢Espa?a Ca?í（西班牙斗牛曲）。
因为菲艾儿不仅能练得一手好剑术，还能跳上一整天的舞，不是姐妹会里那种为了庆祝节日或某人生日的舞曲，她想跳就跳，只要男伴舞技够好她可以几个月不换男伴。
那场迪里拜尔娜伯爵的宴会上奥塔涅夫问她为什么突然凑过来，她说你和埃伦娜跳的那支舞真不错，你平时也跳得这么好吗？他说我可不敢保证平时的状态和分手前的状态一样，她摆手说没关系，来吧当我的舞伴，你会爱上我的。
她轻易就取得了一个男人在热烈的乐曲下对她的告白，无论这个人是谁，哪怕他是奥塔涅夫.弗尔伽勒瓦洛夫.库兹涅夫斯基，哪怕几分钟前他刚刚从容地与埃伦娜小姐分了手。她就那样在舞蹈中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汗水湿透前额，头发都粘在了颊侧，可她居然笑得那么开心，好像一点也不怕舞伴会嫌弃一个女人汗津津的样子。
这与他的几段感情完全不同，他一直认为自己喜欢那种温婉乖顺的女性，享受轻松私密的和平交往，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就像最古老传统的夫妻关系，丈夫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踏入家门，妻子早已备好热水与羹汤，他们简单地问好，丈夫拿出给妻子准备的珠宝和给孩子买的点心，妻子微笑着收起礼物，一家人平平淡淡地坐在餐桌上，聊一下工作，聊一下孩子的成绩。但菲艾儿绝不会温和垂下眼睫在公共场合挽住他的胳膊，与她恋爱就是一场持续的战争，双方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住对手，出剑稍慢半分就会被对方一剑挑飞，而菲艾儿一定会在击飞他后合掌大笑。
倏然，菲艾儿在脑海中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侍女长索菲亚嬷嬷在旁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道：“替您的母亲，尊贵的安娜斯塔西娅陛下，向您问候——希望您还记得皇后陛下在早些时候提醒过您明天的会面。”
“那还真是糟糕。”他合上书，“母亲大人大可以在任何时候驾临碧玺宫，再不济也可以打个电话——噢，我差点忘了奥加女官总是接电话的人。给儿子开条专线很难？”
索菲亚嬷嬷站得笔直，其余人也噤声。谁都知道索菲亚嬷嬷是皇后陛下的教母，嬷嬷虽然照顾大皇子多年，却不代表能让这二位皇室成员稍微看起来像母子了。
“好吧，我懂我懂，君君臣臣，皇后是君儿臣是臣，下次可以直接说明白不准晚睡不准看书走神失仪，就算在睡觉也不准打鼾影响形象——喂，你们几个听见了没？”
几个贴身伺候的宫女连忙摆手：“殿下从不打鼾！”
嬷嬷低声道：“皇后陛下是为您着想，殿下，世界上没有哪个母亲不爱孩子。”
“哈？那就当作我也爱她好了。”他略带讥讽地起身落下一句话，侍女们又齐齐跟着他伺候沐浴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让我们举杯，看酒中盛开出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