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他名即是……！ 没错，我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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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丁切斯科本地特产的灰蓝腹海鸥常在第十三个月的海面长途跋涉，一路回到喇叭状的海口钢铁城市，扑梭着翅膀盘旋落地，用喙突一下一下敲啄甲板，哒哒哒地响，可能是在吃上面干涸的盐粒。一前一后两双长靴踏过这里，海鸥们吓得扑腾散开。
“……虽然我也想现在立马赶去第四星区，可一想到我的好弟弟还有那位糟心的莎拉皇妃……嚯，说出如此糟糕的词汇真是不应该，要说‘那位性格强势的宠妃与她孝顺听话的儿子’，嗯，这样换个词就不会引起舆论危机了。”
“我的发言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殿下，您当真要接手这块烫手山芋么？”
“当然……不。”奥塔涅夫把帽檐下摁，薄薄的阴影盖住了他瞥过来的目光，只留一点碧色的弧度，“天哪陈，瞧瞧那些科考员给出的数据，‘无媒介传播’‘机械活物’，在我们的科技历史上有这样的发现吗？要是我轻易信了，还为此去得罪第四星区的总督提科维托娃，明天我就会被议会弹劾下台，那群虫豸可是眼馋诺丁切斯科督军这个位置很久了，难道我要为了一堆冗余又不知所谓的研究就赌上这两年积累？我还没被唬成傻子。”
他抬抬下巴，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陈立霆并不怀疑他此刻丝毫没有探索真理的意思，否则议会的弹劾和皇后陛下的禁令一定会教他们做人。陈立霆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不用考虑从秘书转行成渎神罪犯了。”
“绝对不会，我保证。”黑色的悬浮车滑行至他们面前，奥塔涅夫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派人去第四星区是肯定的，但我本人不能过去，除非提科维托娃被弹劾或者其他意外，就看安德烈能不能在现在这种局势里创造机会了。我的意思是……他如果能稍微关注一下政治的话。”
陈立霆接过他换下的袖扣，沉甸甸的宝石拖得掌湾一沉。他对着阳光仔细辨别，眉头一皱，“不太对，您今天戴的应该是那对水绿色N7号的宝石，这一对的颜色更像灰绿色B1号……不，来驻卫军总部前也还是水绿色N7号。”
奥塔涅夫也捏回一枚仔细查看，悬浮车没有外置窗户，车门一关就只剩头顶的灯光，他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实验室里有些放射物质会改变某些碳结构，可能是一些隋性物质在实验室环境里不作安置保存。我会通知蒙伊茨比洛要求注意实验室管放。”
“好吧，那就只好祈祷安德烈能撑过蒙伊茨比洛先生的管理了。”陈立霆又确认了一眼时间，“要去您上次点名的那家餐厅吗？店长在两小时前清空了十五楼的位置，现在过去可以立马品尝他们家的招牌前酒，环玛瑙区光珠红干，这个时间过去应该已经醒好酒了。”
“不，回圣格勒。”他按住从早上挺拔到现在的脖子，用力往下一压，骨骼咔嚓一声，他这才舒气，“回去拿成绩单，把事情办完了再吃饭，让沃罗诺夫再开一瓶酒吧，之前的那瓶就当送他了。”
“沃罗诺夫店长说菲艾儿小姐在等候……该死，他怎么不早说？”陈立霆脸色大变。
“等等，这算什么事？我不是和她约了晚餐吗？这种事根本算不上惊喜吧？”奥塔涅夫嘶了一声，“回避一下，我给她打个电话。”
隔板从中间升起，隔音效果也是极佳，陈立霆眼不见耳不闻，手指尴尬地抠着大腿上的衣料。在度过极其漫长的两分钟后，他肩上一重，结束通话的奥塔涅夫拍了拍他的肩膀。“您看起来似乎得罪了菲艾儿小姐。”他说。
“因为女朋友就是这种突发奇想的礼物被破坏后会暴怒的生物……这跟社交礼仪无关，如果你有女朋友你也会有这样的经历。”
“我原本想说您可以不回圣格勒拿成绩单，可是负责补考的教务处副教授刚才发来的信息含混其词吞吞吐吐……我想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陈立霆扭头小心翼翼观察着殿下的神色。
“……双难临头。”他捂住脸评价。
圣格勒，全称圣格勒王立军事学院，其中的“王立”是初代国主名号奥古斯都的博列巴夫特一世所特许的尊称，因为这位初代国主与那位著名的陈露晞将军都曾在最初的圣格勒群岛学院为广大民众传授基础军事知识，哪怕年代久远、院址重迁，这个尊称仍被保留下来，包括后来的教皇也认可了这座军事学院中开设的神学专业。它如今是诺丁切斯科的主要军官来源，想在本地军中谋个一官半职多少得是从这间学院出来的人，否则起点天生矮人一截，贵族皇室也不例外。
这里的理论课教授大多是平常只能在World报刊上见到署名的人物，给予的理论课压力自然不是中等学院时期随便学学就能过的轻松，而军事理论课程的两大重点信息技术与古代机械又刚需实操经验，所以每年挂科的学生不计其数。大皇子殿下上学年就因为中级物理没能结业重修了古代机械原理和军事机械I，如果这次又挂科那就要彻底丢人了。
正午时分的教务办公大楼里外空荡，教授们可不会为了补考这种小事留在办公室等候学生。当奥塔涅夫郑重其事地敲开改卷处时里面已经完全空了，他沮丧地登上内网查看成绩，虽然心里早有预期，但那两个黑色数字果真就出现了。他差点啧出声来。多途网抽搐了一下，在两个数字后面刷出了一个感叹号。
奥塔涅夫眯起眼睛点开感叹号，发现这是一条类似报错的通知，大概意思是改卷过程中有纰漏，这不是实际成绩，请学生左转乘教师专用电梯至负三层301找古代机械原理助教核销实际成绩。
这种纰漏是常有的，不会因为是大皇子就特意关照皇子殿下的卷子。实际上他上学年的军事机械I教授就批评过他把紧急情况下的简化流程带到了课堂上，然而正规军官先是学习了理论技巧才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取舍，他太早接触军事事务，那种实务中的方便对正规教学来说是不合格的。
因为物理在学科上是必须严谨的东西，它和极富弹性的管理层是两码事，就像从一米跳台跳入池中那叫跳水，从百米高空跳下池子那叫自杀。
奥塔涅夫推开助教的办公室大门，意外的是这间办公室和一些正规教授的办公室面积差不多，有书架有茶几，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毛毯，助教本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划拉着多途网页面。助教开了防窥模式，从站在门口的视角只能看见他的手指在飞快划动。不，他还戴着奇怪的黑色手套。
“请坐。”助教先生眼疾手快地关闭了多途网，赶在奥塔涅夫出声提醒之前。他整个人几乎都裹在那种严肃的灰黑底毛皮沃洛格达披肩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细看唇边还有稚嫩的绒毛，嘴角却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要老成不少。见奥塔涅夫毫不掩饰眼中的疑惑，他微微挺直身板说，“我是正规的八级机械师证持有者，如果只做助教的话不用考虑年龄问题。您无需疑虑，我同您一样是这座学院的学生。”
“好的，很高兴见到您这样年轻优秀的同学。”既然是同学，奥塔涅夫理所当然地伸出出手到他面前。他似乎是一时没能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身体后倾了几度才后知后觉伸手回握。这位助教戴的不是那种透不过气的皮革手套，触感和质地类似丝绸，但远比丝绸更有韧性，这一握中让奥塔涅夫发现他的手劲出奇地大，得是常年从事钳工的老师傅才能有这样的力道，甚至可以说有点超乎社交性握手该有的礼貌了。
可助教先生并未察觉，还有点不明所以奥塔涅夫突然收手的举动。奥塔涅夫面色如常地坐下，把痛出痕的右手迅速放到大腿旁边，说道：“我是K24届军事作战指挥系的学生奥塔涅夫·弗尔伽勒瓦洛夫·库兹涅夫斯基，来处理异常成绩报告。”
助教先生点头：“感谢您在我下班前能及时前来，否则这个小失误或许就要等到开学季才能处理了。”他的语气怪模怪样的，也不是听着不舒服，但奥塔涅夫也没见过这样说话的人，权当年轻机械师特有的不擅言辞了。
但此人说话又确实井井有条：“是这样的，我也是本次中级物理补考的改卷人员之一，负责第六大题的批改，中途在经手您的卷子时临时外出了一趟，走之前我将改卷权限交接给另一位教授，但可能是系统bug卡住了您的卷子，这一大题的分数没能计入总分。现在我需要重新录入分数，但得麻烦您写一份证明报告以作信用，否则系统会驳回我的申请。”
助教说得很客气，但主要问题在于他中途不知道干嘛要外出搞出了bug。奥塔涅夫微笑答应，却是默默用力捏紧了他递过来的笔。这种复审报告强制手写，无论在军队还是在学院，相当会折磨人。
格式信纸上蒙着一层薄灰，奥塔涅夫翻页提笔，却发现首页后都是同一个人的画的零件草稿，剩下的页数捉襟见肘。他抬头望向助教，助教没事人似的回视。好吧，他没有理由要求写这种麻烦的报告还要拿一本新的信纸。
助教录入成绩时解除了防窥模式，他过去弯下腰查看，注意到助教绑成一束的黑色长发垂在大披肩上，侧脸是东方式的骨相，忽略声音的话，助教的身形其实更像是一个未出闺阁的少女，只是目光偶尔带着某种凌厉的攻击性，哪怕是奥塔涅夫也不太喜欢被这样的目光接触。
“噢，我可以知晓您的名字吗？”再一次握手，他体贴地抛出这个从进门开始就想拐弯抹角给出的问题。助教没料到还有这一出，想抽回手，奥塔涅夫早有准备，两只手齐刷刷一震，硬是没能分开。
助教掀起一点眼皮，那双瞳孔是少见的深蓝色，放在任何风流公子身上都会用这样的眼睛给予被凝视者深情款款的感觉，但奥塔涅夫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就请暂时以Lucifer这个名字称呼我吧。”他还是那样轻描淡写，甚至又回握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名即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