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是什么将您从盛宴的欢愉之中夺走？ 如果你定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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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不知怎的就到了季米特洛夫的成人礼。
奥塔涅夫不喜欢这个弟弟，不需要特别的理由，讨厌情人和情人生的孩子天经地义，更何况奥塔涅夫作为成年皇子依然没被立储，这让他不经怀疑他父亲腓尼那多三世是否脑袋有问题想做出什么立皇妃儿子为储的蠢事来。
第四星区的非法生育被证实了有某个外来组织的参与，这件事奥塔涅夫从头参与到尾，虽然他无权干涉宗教相关事项，但议会重视起了立储问题，本来需要安娜斯塔西娅陛下交涉的局面变成了腓尼那多三世和议会的针锋相对，奥塔涅夫很满意这次的矛盾转移。他从不怀疑自己会成为最后戴上桂冠的赢家，只是这过程中的起伏跌宕他无法确定，能简化就尽量简化，无谓的争端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本来对季米特洛夫的成人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季米特洛夫默不作声地当一只母亲的小狗，莎拉皇妃走哪跟哪，他压根不屑于把季米特洛夫放在眼里。但腓尼那多三世迟迟不肯立储，皇后和大皇子都警铃大作，哪怕他们确实瞧不起腓尼那多三世的情人与私生子，皇室的一言堂还是在皇帝手上，如果腓尼那多三世真的脑子坏到要给情人打天下，到时候易位可就不是走个流程那样简单了。
奥塔涅夫急于坐实储君位置，需要议会支持也需要舆论肯定，他解决了第四星区的非法生育问题，并顺带揪出了藏在其后的异国人——议会与贵族不打算将弥赛亚的矛盾放到明面上，便称作是异国人。民众的立储呼声前所未有的高昂，季米特洛夫在这个节骨眼上仍然大办成人礼，他就算没脑子也能想到这是莎拉皇妃的挑衅。
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恕他口不择言，但凡她对季米特洛夫抱有一丝母亲的关爱都不会选择拿儿子的成人礼当作对皇后的挑衅场合，皇妃说到底也不过是皇帝的情人罢了，她的儿子没有显赫的母族帮衬也不具备超凡的智力，把他推到明面上有什么用？不过是她试图挤入朝政的棋子罢了。
奥塔涅夫从未这样厌恶一种切实存在于世的形体，他不是个跋扈乖张的人，但只要是在卢克扎尔诺耶宫内，他就不允许季米特洛夫与他同行一条道路，更不许季米特洛夫同他问候或说话。当然也包括那叫人厌烦莎拉皇妃，他从不称呼这位女士为皇室成员，她算是什么人？许多年前就被?褫夺封号?乃至被赶出诺丁切斯科的落魄贵族小姐，如今所有的体面都倚仗高贵的情人施舍而来，他凭什么要容忍这种人与自己平起平坐？
他本来积攒了极大的火气，准备派使人手压下此次成人礼的规格，但又听说塔里黛丝收下了邀请函，他不明白是多伦多的授意还是表妹到了叛逆期，为了这孩子良好的社交体验，他在碧玺宫里憋闷了半天，还是将人手召了回来，并让他们放宽了宴会物品购买渠道，按照莎拉皇妃的报备进行采购，算是捏着鼻子捱过了这一遭。
黄昏时刻的钟声准点敲响，一行插着小国旗黑色商务车列快速滑至昼之门阶下的长道上，中间的车门打开，一名黑衣秘书下车侧迎，里头才走出一位披着大氅身板依旧挺拔的中年男人。他大步踏上台阶，大氅被风雪吹起猩红的内里，秘书快步上前，保持在他身后右侧两英尺的位置。周围忙着洒扫的宫女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恭敬敬两道夹迎。
穿过高耸的喷泉池雕像，双子宫宫门大敞，红毯一路蔓延通向今天晚宴的主角——二皇子季米特洛夫。就在这光芒的尽头，临近大门的宾客推杯间感到一阵寒意，被酒精浸透的大脑有些迟缓，竟真醉醺醺地望向那个带来寒风的男人——老天爷！这肩上还积着雪的人，是皇帝陛下！
腓尼那多三世踏下一级台阶，随后停住了。那具年过百岁的身躯自然不够高大威猛，可他就那样笔直地矗立在宫门前，流转的水晶灯拉长投下的阴影，几乎逼近正被人群围拥中央的季米特洛夫。宾客们的动作瞬息滞空，乐团的演奏也戛然而止，他们不约而同仰望着这个男人，一如在朝堂或庆典上那样抬头敬仰高座。
他微微颔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精准越过人群定在季米特洛夫头上。随行侍从从善如流递上盛酒的托盘，他捏起酒杯直指季米特洛夫，淡淡宣布道：“你成年了。”说罢，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转身磕下酒杯离去。
如此简陋暴力的祝福——或许他忘了成人礼物，也可能……这句宣告就是最大的礼物。
一个成年的皇子，毫无疑问，他将拥有同自己的哥哥奥塔涅夫争夺皇位的入场券。
远在香槟塔旁的奥塔涅夫也冲着陛下远去的身影遥遥举杯，鼻腔挤出一个没有任何意味的气音。
断开的乐章续上尾音，身着宫装长裙的莎拉皇妃捏紧一方小巧的帕子，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拔开人群来到儿子身旁。她瞥了一眼跟过来的舞伴温托尔子爵，子爵立刻会意，挤到他们和人群中间隔开视线。戴着镂空蕾丝及肘手套的纤手抚上季米特洛夫那颗并不凸显皇室身份的暗金色脑袋，动作轻柔，似乎是安抚，可皇妃突然低头凑近了，娇艳的朱唇微微启合，季米特洛夫本就血色不多的脸又白了几分，还是望了眼母亲，又迅速垂下目光，缓慢地点了点头。
奥塔涅夫晃晃杯中透亮的酒液，收回视线，举杯小抿一口。难得换上礼裙的菲艾儿先是去找了母亲迪里拜尔娜伯爵展示了一番漂亮的轻纱裙子，被母亲夸得喜笑颜开，这时挽着他的胳膊咯咯笑道：“瞧季米特洛夫那副样子！陛下不如给莎拉皇妃一个继承权，她肯定比季米特洛夫像个人样！”
“那可说不准，毕竟陛下还年轻气盛。”他话是这么说，可菲艾儿听出他是在半开玩笑，就笑得更欢了：“真是的，就算是为了什么偏心或表示公平也不至于……哈，算了，我也不懂这些，当作是寻常的晚宴来玩就好了。”
奥塔涅夫自然不可能真的把季米特洛夫的成人礼当作寻常晚宴，季米特洛夫大概是觉得自己成年后就能稍微挺直腰背，方才腓尼那多三世还没到场时就几次三番试图上前搭话，被安德烈阻拦下连灌两杯酒也没放弃，他都好奇这无能的弟弟是从何而来的勇气了。
多种猜想只能按捺心底，他面上微笑，配合地搂过女友的腰肢，同她向迪里拜尔娜伯爵敬酒。迪里拜尔娜伯爵是知道他们在交往的，但一段恋情不能说明什么，她可不能在大皇子面前以长辈自居，所以只能温和地回敬那杯沾染上高贵气息的香槟。
奥塔涅夫不准备摆架子给别人看，与菲艾儿亲热一番后就识趣地离开了，为她留下小姐公子们的社交圈子。宝儿、伊芙琳娜、阿卡夏，这些小姐都是她的闺中密友，旁的则还有一些曾经或多或少与她暧昧过的贵族青年。安德烈认为他应该适当地吃醋挑逗女友的情绪，刺激的情趣能够调节缓和他们的隔阂。奥塔涅夫却无法苟同，他觉得自己与菲艾儿仅仅是恋爱关系，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既有情人间的亲密又有独立个体的私密，干涉私交反倒会显得他想要操控情人的思维，是个心胸狭隘的控制狂，何况菲艾儿并没有做出让人误会的行为，多疑的情人无疑是扣分项。
许多与他交好往来的宾客都知道他现在的恋情，谈论着今年玛瑙环流区的光珠葡萄产量情况间，他们插嘴打趣他的绅士风度，换作自己会怎样云云。奥塔涅夫无意分享自己的私事，当然可能是他们从他过往的几段恋情中判断出他的风流才会如此肆意地大胆评价，但他不置可否，毕竟被打趣的又不止他一个，比起同时与数位情人纠缠乃至闹上法庭的公子哥，他的人品绝对称不上下流。
水晶灯粼粼地闪耀，点点光斑碎在耸立的酒杯中，让奥塔涅夫从酒液中感到了些许热意。他的酒量不差，但酒精对大脑的麻痹不是一句酒量好就能盖过的。他随便寻了个由头走出宴厅中心，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白水慢慢喝着醒酒。这次宫宴可是堪比节日庆典，各色人流穿梭其中，一些政要和他们的家眷、一些不知怎的受邀的私人集团老板，还有些娇美可人的明星零散地点缀其中，他们自然不是为了季米特洛夫那虚无缥缈的皇位而来，这场宴会对其中的一些人而言是难得的社交机会，他们或许带着利益或许诺的美人而来，在推杯换盏间即可达成隐秘的交易；而其中的另一些人则打心底瞧不起无关紧要的添头，如菲艾儿所说的那样，就当作是再寻常不过的消遣。
酒精的作用逐渐蔓延上来，他的思维开始迟钝，倚着支立的柱子一口一口地喝水，好半天才记起：他的好表妹，塔里黛丝小姐没有出现在人群中。
说起这位高贵无比的少女，众人无疑是艳羡的，不仅为她尚未坐实的爵位，还为她仅次于大皇子的皇位继承权：是的，叶尼塞额的贵族继承制袭承母系，贵族头衔的延续来自直系女性亲属，皇位更迭也是如此。因为当今陛下腓尼那多三世没有女儿，皇位继承权自然而然落到了皇后安娜斯塔西娅陛下的所出或直系女性亲属身上，即大皇子奥塔涅夫与别洛泽尔斯卡娅女公爵，如果奥塔涅夫愿意迎娶自己的表妹，他的后代就能获得继承权，反之则没有。
奥塔涅夫切实关爱着这位早早丧母的表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欣然接受近亲结婚乃至生子，他庆幸自己出生在一个发展了生物手段的文明社会，更庆幸生于贵族的皇后明白近亲生育的风险，没有丧失理智到要求他同不喜爱他的塔里黛丝进行交往。至于后代是否拥有继承权，奥塔涅夫是无所谓的，大不了他就过继塔里黛丝的孩子，他对血缘延续不怎么看重。
只是塔里黛丝十四五岁的年纪，这恰好适合情窦初开的少女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他有点担心塔里黛丝会在宴会上与某个家伙产生了奇妙的反应。好吧，这本不是他该操心的，那孩子又不喜欢他，他的多方考量只能说是矫情。
他偷偷扫视着所见之处每个走过去的人，女士体香和男士香水烘温了宴厅暧昧的空气，他看见许多男女低声谈笑着相倚，每张面孔都精致得可爱，又在远去的视野中扭曲成混乱无解的色块，烤化成未干的颜料那样流淌。这其中大约有菲艾儿和塔里黛丝，大约没有，他分不出来了。
他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就缓慢地眨动眼睛，别人的目光却溜走了。是有人来与他打招呼的，但与看着他的不是同一个人。他眨了许多次眼睛，听见角落的餐桌里有两个人在谈话。
“你很不开心的样子，像是我把你带进了洪水猛兽的嘴里。”
“洪水猛兽未必有人潮可怕。他们突然就扭过头来，一张热切与你相熟的笑脸，询问你的姓名、你的事业、你的家族、与你有关联的大人物。我为什么要说出名字，又哪里认识什么大人物，可他们就当作理所当然的入场券，如果我答不上来，就很快消退了热情，弄得我诚惶诚恐，生怕招惹了谁的不快。”
“我的老天，你可以当他们是会说话的器物，不要在意与你不相干的器物是怎样想的。”
“你会觉得一段交往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吧。”
“嗯哼，不然呢？‘嘿，你好，交个朋友喝一杯？’对方答应你就喝一杯，不答应就礼貌地喝一口，记得拿些度数低的白葡萄酒。”
“如果对方生气了呢？或者我某个词说得不对，表情又太凶了，让人感到了不舒服，又或者那个人脾气不好，觉得我是在对此一举？”
“你这话就怪了，交朋友是你的事，别人怎么样是别人的事，你为什么要管别人舒不舒服脾气好不好？别人的感受很重要？”
“非常重要。”
“哪怕仅仅是做到不在意他们的想法？”
“做不到，我完全知道他们是会做出不同反应的人，每个人的目光和表情都不一样，为什么有人能做到用一样的话术毫无负担地应对每个人？那些人的反应是可以完全不用在意么？为什么我做不到？如果有一个人突然表现出讨厌我，再过十年我也忘不了那种样子。”
这些声音十分熟悉，奥塔涅夫偏过头看去，一位气势逼人的女士双臂环胸背对着他，在与他颇为熟悉的Lucifer先生说话。那位女士穿了一双三寸高的银色高跟鞋，让她的目光能够高过Lucifer的眉眼，近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Lucifer的言行，而Lucifer竟也罕见地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只默默地喝着葡萄汁——嗯，那确实是葡萄汁，深紫的色调，挂壁的稠度，果汁微酸，很适合Lucifer这个年纪的青少年。
Lucifer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又为什么跟着一位强势的女士——如果奥塔涅夫迫切地去思考这些问题，Lucifer是不会给予答案的，他也做不到让Lucifer给予答案，所以他只用思索——Lucifer在烦恼什么？
他是学生欧兹菲斯，一般情况下难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否则他就可以熟络地上前去打圆场安慰Lucifer“这没什么”，当然他也可以随便扯个理由解释自己出现在此的原因，但这完全不尊重Lucifer先生的智力。他可没有傻到把Lucifer当作不谙世事的普通人，万一被揭穿了身份，遭受打击的仍然是他，这没有半分好处可言。
他收敛了散漫的表情，脚步往柱子后挪动。谢天谢地，这些支柱足够高大，遮掩一个成年人的身形毫不费力。如果说他是在偷听，这个词是不怎么准确的，因为他已经做出了离场避嫌的行为，说话的两位不自己压低音量的话可就不能怪罪他存在于附近的某处。
那位女士果真还在喋喋不休，或者说抱怨：“好的亲爱的路希菲亚，我知道你很喜欢这种带点酸的葡萄汁了，但我现在想说的是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你需要一些同龄的朋友，如果你总是窝在一群能当你生物学祖宗的老头老太太中搞学术研究，我会很害怕你觉得这个世界不存在除了学术以外的乐趣，那是灾难性的！”
“学术研究不是乐趣，我只是觉得要好好工作。”Lucifer插嘴道。
“好吧，我说服不了你，带你来这种地方真就是凑热闹而已。除了刚才在门口和那个小姑娘说了两句话，你今天表现得就像个隐形人。”
“我不是为了说话去说话，她掉了东西，我捡到了，然后还给她，没有其他意思。”
“哈？你不如别解释！”
那位女士嘟囔着，离开餐桌再去拿酒。她似乎被什么人拦住了谈话，奥塔涅夫能听到她不耐烦的声音。
Lucifer被留在了原地，他左右望了一圈，竟然精准地锁定了奥塔涅夫靠着的柱子。真是吓人，他差点就往这边走来，奥塔涅夫心跳漏了半拍，连酒都醒了几分，还好他此时终于在一个孤零零的角落沙发上看到了独自坐着的塔里黛丝，低头整理了下刚才扯松的领口，便换上若无其事的表情向塔里黛丝走去。
Lucifer果然在身后停住了脚步。他暗自松了口气，抬头与塔里黛丝对视上。小姑娘依然板着脸，规整地把手压在收拢的裙摆上，两腿并起，脚上是一双极具少女感的水蓝色调高跟鞋，却有点成人地斜过一边，其中一边的幼金脚链干脆被解下不见了，洁白的足弓显得空落单调。奥塔涅夫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旁人的视线，低声问道：“崴到了？”
塔里黛丝面无表情地看过来，这就算是回应了。奥塔涅夫突然就理解了那位女士的抱怨——至少Lucifer还愿意与人沟通，和塔里黛丝沟通只能靠猜，她甚至不愿意打个招呼！
他心中涌出浓烈的挫败之意，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是个惹人不喜的所谓“高高在上的大人”那种长辈，否则塔里黛丝为什么总是把他当会动的人形生物一样？
或许是塔里黛丝有心理上的障碍——这更加不可能，因为这女孩有着完全正常的认知与交流功能，即使她真的有什么——奥塔涅夫会当作没看见。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塔里黛丝居然冷不丁地开口了：“刚才，你为什么站在那里？”
她这样坐着，当然是因为一只脚踝痛得不能直放，但她直接忽略了表兄的关切，直白地问出这样的话语来。奥塔涅夫不知如何作答，她又低下头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是什么将您从盛宴的欢愉之中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