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爱神予以的慰藉将抚平叹息与忧伤 某天折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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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如同长桌上的甜食，装饰的巧克力与糖果表面镀着锃亮润滑的光泽，仿佛在看到它们的下一秒就能想象出蜜糖在齿间破碎融化淌入口腔的幸福。但即使这些甜美总让人忍不住投去目光，每个人都可以做出这样的选择：吃，或者不吃。
塔里黛丝小姐源源不断地吃下甜食，糖分尽情地渗透她的喉咙，也可能是干脆黏住了喉口。她理所当然地随心所欲选择张不张开嘴，旁人也可以被她的忽视气恼转身离开，然而不是每个行为都是理所当然的，就像父母本理所当然地把顽皮的孩子扔给政府福利院，但他们最终都会率先服软，只因为一个无法替代的理由：我在乎你。
这句话似乎可以被解释成“我爱你”，可爱不是一个可以随便脱口而出的字眼，它与在乎不同，在乎可以是一种浅薄的、社交性质的礼仪问候，也可以是深沉的却不能立即说出的宽慰，倘若一个人将爱与在乎随意拢合到一起，那他今天可以对着情人深情款款地说“我在乎你”，明天也可以对酒吧里大胆暴露的舞女吹着口哨用调情的语气说“我爱你”。爱就不再是一种终极的情感，它变成了可有可无的调笑，价值取决于调笑的人愿意开出多少价码。
奥塔涅夫疲软于这样浅薄的在乎，礼节性的、廉价的在乎，它是一层婉转的体面，足够的体面，却不足以作为他对塔里黛丝的感情。你是个轻佻的家伙。塔里黛丝漂亮的蓝眼睛不屑地说道。
他郁闷地在多途网上摇来皇家医师为同样沉郁的塔里黛丝小姐治疗，借着一位子爵敬酒匆匆走掉。喝酒么，他喝了很多酒，与菲艾儿跳了支舞，有人在为他们的舞蹈鼓掌，也有人接过了菲艾儿的手，大抵是接着跳下一首曲子去了。
又有几位小姐来请他跳舞，他醉得脑袋发涨，一连摆手拒绝，便听见一位小姐说：“殿下这次拒绝了，下次大约就接受了。跳舞嘛，您不会只交与一位舞伴的。”
他闻声望向那位小姐，她穿着典雅的象牙白直筒裙，显得肩线笔直利落。察觉到被盛邀的主角朝自己看来，她晃晃手中酒杯，一口白齿应笑展露，正如同奥塔涅夫见过的许多大胆而富有野心的女士。
他似乎顿悟了什么，也可能是更迷糊了，只冲着小姐们礼貌地微笑道别，步伐渐渐走向舞会外围。
年轻男女们跳得正酣，女孩儿裸露的肩头皮肤在水晶灯下闪着莹白柔软的光晕，她们的裙摆在空中荡开千万条褶皱，如一圈一圈的白鸽盘旋着落地，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在舞伴掌心尽情舒展。不过是偶尔擦肩，淡淡的馨香便在衣料上久久不去。
蓝衣服的女伴握着男孩儿的手，那只被手套严实包裹的手掌也不过与女伴纤细的掌心相映衬。他的舞技意外地不错，稳稳地托住了女伴的腰身，女伴则紧紧抓住他的另一只手，每一次的旋转都更用力几分。
男孩儿小心地用手臂护住她向前趔趄的身体，说道：“这种宴会不是舞会，不用每个人都进到舞池来，你完全可以继续在那边喝酒。你本来就在喝酒。”
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胡乱敲击地面，叮叮当当地作响。见他重心把握得不错，女伴索性放弃了自己协调舞步，任由他拉着跳。她可能真喝多了，哼唧了几声，才慢吞吞地回答：“我突然想起来，你以前也学过跳舞……跳得很好。真奇怪，你怎么学的跳舞？怎么就没人教我跳舞呢？不过，如果有人敢用跳舞跳的不好来嘲笑我，我一定要狠狠踩他们几脚……难怪没人教我跳舞。算了，我又不需要会这些。会跳舞的人，至少有个伴才行。”
“我学过这些么……感觉那是好久远的事情，就像火烛的光照在墙壁上的影子那样，有两个人这样教我牵手起来，一个人身上有花的香气，一个人带来苹果分成两半，我们分食同一只苹果。可我记得我不喜欢吃苹果。”
“你的记忆里，大概也只有这些影子了。”
“那苹果呢？”
“……不受欢迎的果子。你可以吃葡萄。”
他们聊得天马行空，好像跳舞是无关紧要的添头。他们争论着一只苹果平庸与否，说那是最普通不过的水果，本不该叫人心生厌烦。
为什么要争论一只苹果呢？争论其他水果的结论想必不会大同小异，但他们喋喋不休地从果冻说到苹果派，似乎只是单纯地对这个议题有了兴致。等到了明天，他们就会忘记此刻争议的焦点。
等到了明天，今天的委顿与疲惫又会一扫而空，明天便是崭新的一天，不再闪烁着水晶鎏金的光芒，乐团随之而去，女孩儿们的体香与清脆的笑声也消散在逐渐归于寂静的空气里。宫殿会显得庄严肃穆，被新雪压弯的树枝落寞地装饰着窗子，只有小小的红色火苗在壁炉里跳动，披着繁复宫服的男人女人日复一日地踩过羊毛织成的格纹地毯。
奥塔涅夫轻轻抽动鼻翼，一扇通往花园的窗户敝开着，那里种满了珍稀娇贵的花卉，只有路道边缘的露水百合会散发出似有若无的香气，露水的清冽便一同钻入香中，驱散体内暖哄哄的酒意。
窗外的宫女拍拍裙上的泥土站起身，双手提起长嘴银壶朝着花园大门走去。她走得慢了些，远远便传来了嬷嬷浑厚有力的喝斥声，她赶紧甩去额间的汗水，十分奋力地跑去，残余的水在壶里咚咚大晃。亮洁白的光线射进玻璃温室，淌进窗棂，在奥塔涅夫小指上的黄金家徽戒指表面折出另一道耀白，静静地返回月亮。
如果有人在月亮下相会，他们的情谊便是皎洁无瑕的月光；如果一个人孤独地站在窗前，他的影子也就映照在月亮黯淡的背面。
教廷的特使是而后才到的，或者说，姗姗来迟。
那是一位让半个诺丁切斯科的贵女闻风轰动的大人物。据说为了得知这位大人物的具体莅临时间，不少姑娘买通了诺丁切斯科伴行星第一港口的工作人员，试图通过港口的排班得知弥赛亚那烙烫着金色荆棘十字的雪白飞船何时抵达诺丁切斯科，只可惜她们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注定落空，那位传闻中的大人物早在大伙前去港口翘首以盼之际就落座于皇宫的玫瑰花房，一边啜饮着从德米特邦联远星运来的拜里斯红茶一边与年轻的别洛泽尔斯卡娅小姐谈笑风生——塔里黛丝.梅妮洛娃.别洛泽尔斯卡娅可不是一位健谈的贵族小姐，但这位先生确实在第一时间邀请了她一同共进下午茶，即使别洛泽尔斯卡娅小姐在这场下午茶里出的力气全用在搅动茶汤里不存在的糖块上，袖口绣着红玫瑰缠绕荆棘花纹的骑士先生依然保持着温和体贴的微笑。
这位隶属于南十字骑士团的先生名作赫利俄斯.乌拉诺斯.斯涅戈普罗斯特.拉夫斯特沃，一个极其冗长拗口的名字，念起来仿佛在呼唤某些古地球时代古老神话中的神明，可他的身份确实能担住这样的名字。他就是这一代南十字骑士团的团长、现任教皇亲封的圣殿骑士、埃拉博特的国际军事顾问之一，带着教廷的玫瑰与尖刺前来叶尼塞额帝国。
他早在季米特洛夫的成人礼前便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诺丁切斯科，波塞冬酒店禀报他已经下榻了半个月有余，似乎有意在等待季米特洛夫的成人礼过去，再从容不迫地出现在议会的小部分知情人士面前。非要说的话，腓尼那多三世也是知情人士之一。
奥塔涅夫甚至是在议会进行秘密表决前才得知了这个消息，赫利俄斯没有声张自己的身份，以皇室秘书的身份在皇宫里待足了一个星期，奥塔涅夫几次在腓尼那多三世身后见到那位英挺的黑衣秘书，每次都是匆匆擦肩而过，直到会议开始前夕才后知后觉将那道人影与席上把纯银排扣系到下颔的圣殿骑士联系起来。
赫利俄斯本人几乎是一位谦逊有礼的学者，身上完全看不出军人如影随形的肃杀之气，身姿挺拔却肩头削瘦，雪白的长发能罩住大半个上身，笑起来如同一个腼腆的大男孩，完全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也难以想象他与贝露丹迪之变的刽子手之间是何等惊人的等号。
奥塔涅夫不动声色地压下自己的讶异，他隐约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比起将牙龈咬碎发泄，这位神秘的圣殿骑士显然更让他警铃大作。
受邀到场的议员们或多或少来自某个尊贵姓氏的后裔，当然，这也与贵族议员必须在议会中占据一定比例有关，早在博列巴夫特一世还在世时就立下了这条规矩，因此一部分平民议员在私底下将这些排挤平民的贵族议员称作金血议会，独立出议会的贵族会议称为金血会议，当初弥赛亚圣教是怎么称呼叶尼塞额的贵族来着？“血管中流淌着黄金的原人”。
这听起来仿佛是源自血脉的高贵，可以令每个在场的贵族后裔挺直腰板享受他人艳羡的目光。不过他人的目光中绝对不会包括那位从始至终都保持妥帖礼仪的圣殿骑士，他依然坐在被层层阶梯式教堂长凳向下包围的读经台前，面前摆放着一本封皮雪白的《圣言经》，他双手交叉抵住下颔，以牧师般柔和圣洁的姿态面对席中仿佛披覆鸦羽而来的众人。此处本就是一间叶尼塞额建国初期的小教堂，后来几经改造成为了贵族议员与皇室的共同议室，偶有像今天这样的突发情况，教廷特使坐到了本该是皇帝陛下的位置，既将全场扫入眼中，也被那些过于刻意的敌意死死攫取住每一声不协和的心跳。
赫利俄斯不甚在意那些如乌鸦扑翅的烦杂噪音，低头翻阅面前的经书，嘴唇轻微嗫嚅动颤，席间的噪音便如有默契般渐渐在他不疾不徐的念颂声中低了下去，而后在某一刻彻底静止。圣殿骑士那淙淙山泉似的祷词便从空寂无人的山谷间流淌下来：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他顿了顿，将头抬起来，近乎深空的紫光从抬起的眼瞳中迸射进每个看清他面目的人的心中。那目光叫人浑身战栗，简直像是在面对另一位皇帝陛下！
他环视众人一圈，宛若一位威严的君主巡视治下的土地，唇边却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朝众人微微颔首：“日安，诸君。”
周遭陷入了某种祷告后自省的静默，无数双眼球在昏黄的灯光中隐去肉身，自上而下地齐齐俯视读经台前的白发骑士，无人因此流露出过于赤裸的警惕，赫利俄斯面对的是一堵灰色的墙。但他没有试图以抢占发言先机主导议会话题，他依然微笑着注视席间高贵的金血议员们，让人不由得避开那令人不安的目光。
坐在第二排的济诺维.亚历山德夫.伯利克夫斯基议员摇响了手边的铜铃，这是发言的前兆，半数视线瞬时汇集到他身上。伯利克夫斯基议员已经半步踏入老年，本该接替他的小伯利克夫斯基前年因滥赌欠债被抓进第四星区服刑，刑期长达一百三十年，这恐怕是伯利克夫斯基家主最后一次参加金血会议。他浑浊的声音缓缓回荡在教堂内部：“赫利俄斯阁下，想来这并非是您第一次踏入由皇帝陛下或教皇陛下主持的挪亚评听会，您尊贵的姓氏与封号也证明了您能够代表教皇陛下坐到这个位置上。如果受审席上再有一人，这便与上一次的挪亚评听会的情形别无二致。不知您意下如何？”
赫利俄斯朝声源所在望去，一只虚握的手抵在唇下，作出若有所思的模样：“我当然记得，伯利克夫斯基阁下。距离上次在叶尼塞额召开挪亚评听会已经过去了五十年，当时还是凯瑟琳陛下当政，席位安排也与如今大相径庭。啊，受邀的各位阁下应当都到齐了，不再有变化了？”
他似乎是在问话，很快有人注意到席间散布了零星的空位，镌刻姓氏的银质名牌只占据了长桌的一角，而不论缘由如何，这几个缺席的姓氏不会再出现在这间教堂里了。
赫利俄斯点头：“那便按照今日的到场情况进行评听会记录吧，赫卡忒。”
不等下一位摇铃示意，正对读经台的空地上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蓝光，那些蓝光如有实质地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发丝与衣摆都在瞬息间描蓦成形。一位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站定在空地上，雪白的长发齐及大腿，身上穿着类似学校制服的深蓝格纹百褶裙套装，秀美的眉目自然而然地舒展。如果线条边缘没有刻意做出马赛克化的模糊处理，她几乎与真人别无二致。
迎着观众讶异的目光，她向前迈出两步，灯光在她的瞳面流转出冰晶般的光泽，她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展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日安，诸位。我是挪亚之约的新任外勤秘书赫卡忒，负责从今天开始在叶尼塞额境内的一切挪亚之约契约内容，同时作为评听会记录官缓存每一场会议内容，相信我们日后能够进行愉快的合作。”
一道急切的铃声紧随其后，年轻的贝米外贸评估员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宛如真人的少女，声音不由得沉下来：“赫利俄斯阁下，教廷与我们签订的挪亚之约当中绝不包含人工智能干涉契约内容，无论是作为记录官还是什么秘书，我们并不支持这项技术应用到这当中来。当然，即便是你们的秘研所出品也不是例外。”
赫卡忒闻言，眉头微锁蹙起，居然能表现出明晰的困惑不解来，然后用这副熠熠生辉的表情望向赫利俄斯。赫利俄斯将面前的书拂过一页，语气稍微严肃起来：“梅利尼科娃女士，或许您已经忘却了最初条款中由教廷主导的部分，当其余枢机卿一致同意某项技术的应用时，其下评听会只得提出意见，是否采纳叶尼塞额诸君的不满则需要枢机卿们进行衡量，您确定需要将此事纳入本次的议题中么？”
“圣殿骑士阁下——这个封号相当好听，可您当真了解人工智能与精神驳接间的技术冲突么？模拟精神网络的运作需要改变人体驳接的大部分方式，这几乎相当于推倒重来。教廷前些年在叶尼塞额欠下了政府近十分之一的年收入巨债，难不成这些借款是为了再造一套不稳定的精神网络系统？我的老天，你们根本没有金钱和时间的概念，那可是数以兆计的贝米！这十年来叶尼塞额的对外汇率在逐步下降，您觉得教廷这些年来源源不断的借款没有半分责任？在进行合作前，我认为有必要厘清每一笔贝米的去向，而您作为教皇的代表有义务回答我们的问题。”
美丽的少女记录官退至一旁，而赫利俄斯奇怪地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对视真是莫名其妙，于是另一位外交大臣也摇了响铃，表达了对新西西亚的教区版图扩张行为的不满，差点心直口快将贝露丹迪也提起一嘴……噢，诸位议员似乎发现了赫利俄斯不是个会把刀口架到脖子的主，连同那位温和的人工智能少女赫卡忒一样是好拿捏的软柿子，胆子逐渐大起来，尽情地摇铃发表或合理或蛮横的意见，大有要逼宫的架势。
腓尼那多三世坐在首席，这次他没有抽烟，大概是终于瞧见了教堂的木质结构和禁烟标识。不过奥塔涅夫认为他多半是没什么好说的，主位上空降了他信任的联盟，就算这位圣殿骑士看起来好像只会和稀泥，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脾气好的武人和赫利俄斯的关系是半点沾不上边。
奥塔涅夫在他召出赫卡忒后成功将矛盾转移至教廷的研发技术上就知道自己做的那些准备已经完蛋了，金血贵族们可以凭着血统鼻孔瞧人，也可以在政坛上游刃有余地捞取利益，可他们对真正的战争几乎一无所知。一头从血与火里厮杀出来的野兽如果在人类社会大开杀戒那不出意外，然而他穿起正装若无其事地为另一个人服务，甚至有着不错的舆论操盘能力，奥塔涅夫只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挪亚之约是共产社会晚期弥赛亚圣教挖掘出死海古卷后奔走各国签订的未来人类契约，教廷有技术有知识，但成立初期穷到连一块正经教区都没有，独立国家有钱有资源却没有主体科学院建设。于是各国定期向教廷提供金钱和资源，以换取死海古卷中的先进技术。
叶尼塞额是第一个独立的国家，凭借教廷早期的专属科技输送很快建立起了大量的跃迁点，与之配套的精神驳接技术也顺其自然地流入叶尼塞额，这种技术能够有效抵消跃迁导致的空间感丧失，是飞船驾驶员不可或缺的精神保障，对军商运输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教廷没有进行传播的精神网络便自然成为了各国政府虎视眈眈的对象，但据说接入精神网络的条件十分苛刻，而且几乎只能作用于战场上，巨大的负作用甚至能够直接杀死使用者的大脑。后来的国联便主导了挪亚之约的改动仪式，任何对挪亚之约内容的变更都应经由挪亚评听会进行商议，无论变更内容如何，教廷都应作为主导方有着一票否决权。初期德米特邦联要求公开精神网络接入技术，教廷直接行使了一票否决权。
变动精神网络的主体可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众人惊疑于赫利俄斯为什么会突然展现出赫卡忒，但评听会期间隔绝对外通信设备，各位只能凭借此前仅有的信息判断赫利俄斯想要变更的契约内容，用此生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赫卡忒的诞生意义，什么第四星区什么非法生育早就被抛之脑后，腓尼那多三世也不打算出言提醒。他跟赫利俄斯不可能在这种事上产生分歧。
反倒是奥塔涅夫有点焦急地想抽烟，白忙活一场谁都会烦。赫利俄斯把贵族们耍得团团转，这其中却不包括奥塔涅夫，奥塔涅夫无法判断他的立场。他光明正大地让奥塔涅夫明白了腓尼那多三世是此事的支持者，但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奥塔涅夫惊恐地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些持续数百年的秘密，如果他的行为再轻挑放肆一些，对这些血肉里都散发出朽木气息的老人来说恐怕与跳梁小丑无异。
他焦躁地用食指轻扣桌面，频率越来越快，发自内心地对自己方才的设想感到一阵恶寒，忙于争论的议员们无暇顾及大皇子的异样，他终于在一声拍喝中忍不住抬头看向赫利俄斯的方向。他感到了某道不可忽视的视线穿越人群落到了自己身上，飞快地顺着直觉扭头过去，静置一旁的白发少女微微侧过头，敛下眼睑静静地注视着他。她的瞳仁是一种浅淡的丁香色，乍一看颇像是赫利俄斯的姊妹，机械绘制的目光动作中包含了极具个人主动性的打量意味。
奥塔涅夫不认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在这种情形下忽然就注意到了自己，而她也发现了这道视线的暴露，依旧沉静地与他对视。
她真的是作用于精神网络的人工智能么？那个眼神……多么像个真正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爱神予以的慰藉将抚平叹息与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