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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翻供 江明远翻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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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远翻供了。”
陆知微把文件推到江照雪面前时,窗外正下着一场很细的雨。
不是大雨,却缠绵得让人烦。
江照雪坐在书房沙发上,指尖还搭在父亲留下的风筝线轴上。线轴旧了,木纹被岁月磨得发亮,绕线处有几道浅浅裂痕。
她抬眼,看向陆知微。
“翻哪一部分?”
陆知微脸色不太好。
“姜眠车祸。”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温时宜原本坐在江照雪身侧,正在看明德医院补充资料。闻言,她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江照雪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把手从风筝线轴上慢慢收回来。
“他说什么?”
陆知微打开文件。
“江明远承认自己通过陈竞联系过赵立强,也承认远明咨询给过赵立强家属钱。”
“但他现在改口说,那笔钱不是买凶,是事故后安抚。”
江照雪唇角轻轻扯了一下。
“事故后安抚?”
“嗯。”
陆知微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他还说,赵立强手里的路线纸条不是他安排的,是温怀瑾让梁季交给赵立强,再借陈竞的渠道嫁祸给他。”
温时宜冷声:“他倒是会咬。”
江照雪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
“那陈竞呢?”
“陈竞坚持原证词,说自己受江明远指使联系赵立强。”陆知微揉了揉眉心,“但问题是,陈竞本身也不是干净证人。他替江明远做过太多事,江明远现在反咬他伪证,也在预料之内。”
江照雪问:“赵立强呢?”
“赵立强说联系他的人确实是陈竞,但他没直接见过江明远。”
陆知微停顿了一下。
“也没见过温怀瑾。”
江照雪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江明远想把主谋变成温怀瑾,把自己变成事后收拾烂摊子的人。”
“对。”
陆知微脸色沉着。
“江明远很清楚,一旦姜眠车祸的主谋罪名压实,他几乎没有翻身余地。所以他现在的策略是,承认小部分,否认核心部分。”
温时宜低声问:“陈竞录音呢?”
陆知微摇头。
“他说那是醉酒状态下的胡言乱语,不能作为事实陈述。他还说,他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当年一直误以为温怀瑾借他的人脉做了车祸。”
江照雪终于抬头。
“他误以为?”
陆知微讽刺道:“是,很会措辞。”
书房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窗外雨声落在玻璃上,细密又冷。
江照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昨天她才在父亲墓前哭过。
才看到父亲写给她的信。
才终于能够把“爸爸”两个字说出口。
而今天,江明远就翻供了。
像故意踩着她刚刚松开的那口气,狠狠把新的恶心送到她面前。
温时宜伸手握住她。
江照雪指尖有点凉,但没有发抖。
温时宜低声:“照雪。”
江照雪抬头,轻轻笑了下。
“我没事。”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又补了一句:“有点烦。”
温时宜眼神微缓。
“嗯。”
江照雪把文件拿起来,慢慢往后翻。
“他翻供不奇怪。”
陆知微点头:“是不奇怪,但会拖慢程序。”
“那就让他拖。”
江照雪声音很平静。
“拖得越久,他露出的破绽越多。”
陆知微看着她:“你比我想的冷静。”
江照雪低头看着文件。
“他害死我妈妈,又害我爸被药物拖死。”
“如果他说一句认,我就相信他说完了,那才奇怪。”
她抬眸,眼神冷下来。
“江明远这种人,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把所有罪背上。”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继续道:“他现在翻供,说明他怕了。”
“怕姜眠车祸主谋坐实。”
“也怕温怀瑾反咬他。”
“更怕赵立强、陈竞、林怀章这些人一条条咬死他。”
陆知微慢慢点头。
“对。”
江照雪把文件放下。
“那就从他最怕的地方查。”
陆知微问:“你想查什么?”
江照雪说:“陈竞和赵立强之间的联系证据。”
“纸条上只有路线和车牌,证明有人提前安排赵立强去桥南路。”
“陈竞说是江明远指使,江明远说是温怀瑾嫁祸。”
她顿了顿。
“那就找第三个能证明来源的人。”
温时宜眸光微动。
“梁季。”
江照雪点头。
“对,梁季。”
陆知微翻开另一份资料。
“我们已经在查梁季。白石观那边有消息,他确实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但最近一次是温怀瑾被抓前三天。”
江照雪问:“之后呢?”
“没出现。”
温时宜冷淡道:“他会躲。”
“但不会躲太远。”江照雪说,“如果梁季一直替温怀瑾处理脏事,他手里一定也有保命东西。”
陆知微看向她。
“你觉得他会像陈竞一样倒戈?”
江照雪轻声说:“不一定。”
“但他一定会给自己留路。”
书房门被敲响。
许南枝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快递袋。
“江总,刚收到的匿名文件。”
江照雪抬眼。
“谁送来的?”
许南枝摇头。
“同城跑腿,寄件人信息是假的。安保已经检查过,没有危险物。”
温时宜皱眉。
“打开前先录像。”
陆知微立刻拿出设备。
文件袋被拆开。
里面只有一个普通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白石观门口。
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下,侧脸清晰。
第二张,是同一个男人走进一辆黑色轿车。
第三张,是车牌号。
许南枝看了一眼,立刻道:“梁季。”
温时宜眼神冷下来。
江照雪拿起照片,翻到背面。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想找他,今晚九点,白石观后山。
没有署名。
江照雪盯着那行字,沉默几秒。
陆知微立刻说:“陷阱概率很高。”
温时宜淡声:“一定是陷阱。”
江照雪看着照片:“也可能是梁季自己递出来的。”
许南枝皱眉:“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们?”
江照雪把照片放回桌上。
“因为他也在怕。”
“怕温怀瑾的人还没清干净。”
“怕江明远把他推出去。”
“怕我们不信他。”
温时宜说:“也怕他手里的东西不够换命。”
江照雪看向她。
“嗯。”
陆知微问:“去吗?”
江照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那三张照片重新排在桌上。
梁季。
白石观。
后山。
匿名信。
江明远今天刚翻供,下午梁季的线索就送来了。
太巧。
巧得像有人故意把下一步推到她们面前。
温时宜看着她:“你想去。”
江照雪抬头。
温时宜低声:“但你知道不能冲。”
江照雪轻轻笑了。
“温总越来越懂我了。”
温时宜没有笑。
“我们不亲自去。”
江照雪挑眉:“我们?”
“嗯。”
温时宜说:“你不去,我也不去。”
江照雪怔了一下。
她本来还想先堵住温时宜,没想到温时宜已经主动说了。
她心口软了软。
“温总今天很自觉。”
温时宜淡声:“三天内不擅自行动。”
江照雪弯唇:“很好。”
陆知微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们两个终于不需要别人按住了。”
许南枝小声:“也可能是互相按住了。”
江照雪看她一眼。
许南枝立刻闭嘴。
温时宜把照片递给周助理。
“让人盯白石观,不要打草惊蛇。”
江照雪补充:“后山提前查地形,确认出口和监控盲区。”
陆知微说:“我会同步给相关人员备案,防止后续取证问题。”
许南枝问:“那我们今晚做什么?”
江照雪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她声音很轻:“等。”
晚上八点半,公寓书房里灯光很亮。
白石观后山的实时地图投在屏幕上。
周助理带人已经抵达外围。
陆知微远程接入。
许南枝坐在旁边,不停更新现场传来的消息。
江照雪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
她的脚已经好了不少,但温时宜仍旧不让她久站。
温时宜坐在她身旁,左臂包扎得很严实,手边放着温水和药。
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平静。
只是交握在一起的手暴露了紧绷。
白石观位于南郊山脚,后山树林很密。
夜里下雨,山路湿滑,视线不好。
周助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外围布控完成,目前未发现梁季。”
许南枝看着时间:“八点五十。”
陆知微说:“这个地点很适合埋伏,也适合甩人。”
江照雪看着屏幕里的山路图。
“梁季如果真的想见我们,不会选这么危险的地方。”
温时宜侧眸:“所以他不是想见我们。”
江照雪点头。
“他想让我们的人过去。”
陆知微皱眉:“为什么?”
江照雪看着照片。
“测试。”
“测试我们有没有亲自去,测试我们布控方式,也测试温怀瑾的人还有没有盯着他。”
温时宜眼神微冷:“他想借我们清路。”
江照雪轻轻嗯了一声。
梁季不一定可信。
但他很聪明。
如果他真的被两边追,那他不会直接现身。
他会先丢一个诱饵,让她们和可能跟踪他的人互相照面。
用最小代价确认谁能保护他。
九点整。
后山入口出现一辆黑色轿车。
周助理汇报:“目标车辆出现,车牌与照片一致。”
书房里所有人精神一振。
江照雪坐直一点。
温时宜按住她的手。
江照雪看了她一眼:“我没动。”
温时宜淡声:“预防。”
江照雪:“……”
屏幕上,黑色轿车停在山路旁。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梁季。
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里拿着一个黑色背包。
周助理压低声音:“不是梁季。”
年轻男人下车后,环顾一圈,把背包放在后山石阶旁,然后转身就走。
周助理没有立刻拦。
江照雪立刻道:“别急。”
周助理应声:“明白。”
年轻男人重新上车,开车离开。
一路没有人跟。
温时宜问:“背包能看吗?”
周助理说:“先扫描。”
几分钟后,确认背包里没有□□。
周助理的人上前打开。
里面是一只旧手机,一张存储卡,一张白石观香火票据。
票据日期是九年前。
票据背面写着一行字:
不是我给赵立强纸条。
江照雪眼神一冷。
陆知微皱眉:“梁季在否认。”
温时宜淡声:“他知道我们在查他和赵立强。”
许南枝问:“那存储卡呢?”
周助理说:“已封存,准备带回。”
江照雪盯着屏幕。
“手机开机了吗?”
周助理很快回答:“没有电。”
温时宜说:“别现场开,带回来技术处理。”
“是。”
就在所有人以为今晚只是一次投递时,后山另一侧忽然传来急促声音。
“周助理,西侧发现可疑人员!”
屏幕猛地切换。
雨夜树林里,几道人影从西侧山道撤离。
周助理立即下令:“拦住。”
现场瞬间混乱。
江照雪握紧温时宜的手。
温时宜反手扣住她,声音很稳:“我们在这里。”
江照雪点头。
“嗯。”
她们没有冲出去。
没有坐车赶去现场。
只是坐在书房里,听着耳机里的脚步声、雨声、低声汇报和短暂交锋。
十分钟后,周助理传来消息。
“抓到两个人。”
温时宜问:“身份?”
“其中一人是温怀瑾旧部,另一个是江明远在远明咨询时期用过的外包司机。”
书房里一静。
江照雪缓缓笑了。
“梁季果然在清路。”
他放出时间地点。
让她们布控。
也让盯着他的人忍不住现身。
然后借她们的手,把人抓出来。
陆知微冷声道:“他很会保命。”
江照雪问:“他本人呢?”
周助理回答:“没有出现。”
温时宜看着屏幕。
“他会再次联系。”
江照雪点头。
“因为今晚我们证明了两件事。”
许南枝问:“哪两件?”
江照雪说:“第一,我们没亲自去,不容易被他利用成靶子。”
“第二,我们能抓住盯他的人。”
温时宜接上:“所以他可以谈下一步。”
果然,十分钟后,那只旧手机在技术人员处理后开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定时短信。
发送时间是九点二十五。
内容只有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北城旧邮政大楼,带陆知微。
江照雪看向陆知微。
陆知微在视频里挑眉。
“点名我?”
江照雪笑了下。
“他想谈法律保护。”
陆知微说:“那说明他手里的东西真不轻。”
温时宜看着短信,神色冷淡。
“旧邮政大楼比白石观更适合见面。”
江照雪点头。
旧邮政大楼在市区,不算偏僻,周围道路开阔,便于布控,也不容易出现白石观后山那样的山林混乱。
梁季是在一步步试探。
今晚是试探她们有没有能力保护他。
明天,才可能是真正谈判。
许南枝问:“明天去吗?”
江照雪看向陆知微。
陆知微说:“我去。”
温时宜皱眉:“你一个人不行。”
陆知微淡定道:“我当然不是一个人去。全程布控,官方备案,安保陪同。”
江照雪问:“他点名带你,没有说不让我和时宜去。”
温时宜立刻看她。
江照雪抬起手。
“我没说我要去。”
温时宜仍旧看着她。
江照雪无奈:“真的。”
陆知微笑了一声:“现在温总不用说话,你都知道自证了。”
江照雪:“……”
温时宜淡淡道:“进步。”
江照雪看她一眼。
“老师教得好?”
温时宜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
“嗯。”
陆知微:“明天我去旧邮政大楼,你们两个继续在指挥点。”
江照雪点头。
“可以。”
许南枝悄悄松了口气。
她现在最怕江总和温总任何一个人说“我亲自去”。
好在现在她们终于学会用脑子而不是用伤口查案了。
晚上十点半,陆知微结束远程会议前,江照雪忽然开口:“陆律师。”
“嗯?”
“今晚睡觉。”
陆知微:“……”
温时宜补充:“明天需要你谈梁季,精神状态要好。”
陆知微揉了揉眉心。
“我发现你们现在管我越来越自然了。”
江照雪:“你也管过我们。”
陆知微:“行,礼尚往来。”
她关掉视频前,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不过今天你们做得不错,没有冲动。”
江照雪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也看她。
许南枝在旁边低声说:“真的,特别值得表扬。”
江照雪挑眉:“许助理,你像在夸小朋友。”
许南枝立刻装作低头看资料。
“没有。”
温时宜淡声:“她说得对。”
江照雪看向她。
温时宜低声道:“今天我们都做得不错。”
江照雪唇角慢慢弯起来。
“那是不是该有奖励?”
温时宜看着她。
许南枝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她迅速收起资料:“江总,温总,我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来。”
江照雪笑了:“回去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真的吃了。”
许南枝跑得飞快。
书房门关上。
屋里终于只剩下江照雪和温时宜。
雨声还在窗外。
屏幕被关掉后,房间恢复安静。
江照雪靠在沙发上,抬眼看温时宜。
“温总,今天奖励是什么?”
温时宜问:“你想要什么?”
江照雪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
“恋爱课复习。”
温时宜眸色微深。
她俯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急。
从轻轻碰一下,到慢慢深入。
江照雪闭上眼,手指抓住温时宜的衣袖,又小心避开她受伤的左臂。
温时宜的右手落在她后颈,动作克制,却很认真。
吻到后来,江照雪呼吸有些乱。
她微微退开,额头抵着温时宜。
“时宜。”
“嗯。”
“我们今天真的做得好吗?”
温时宜轻声:“很好。”
江照雪眼眶忽然有点热。
“我今天本来很想去白石观。”
“我知道。”
“你也想去。”
“嗯。”
“但我们都没去。”
温时宜握住她的手。
“以后也会这样。”
江照雪看着她。
温时宜说:“不是每次危险,都要亲自站进去。”
“不是每个真相,都要用伤口去换。”
江照雪心口软下来。
这句话如果是陆知微说,她也许只会觉得有道理。
可从温时宜嘴里说出来,意义不一样。
因为温时宜也曾经是那个最爱用自己去挡的人。
江照雪轻声道:“温总真的学会了。”
温时宜垂眸。
“还在学。”
江照雪笑:“学得很好。”
她凑过去,主动抱住温时宜。
“那今天早点睡。”
温时宜轻轻嗯了一声。
睡前,江照雪把梁季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白石观台阶下,眼神阴沉,像一个多年藏在别人影子里的人。
明天下午三点。
旧邮政大楼。
江照雪把照片放下。
温时宜坐在床边,看着她。
“还在想梁季?”
“嗯。”
“怕他又设局?”
“当然怕。”
江照雪掀开被子躺进去。
“但我也觉得,他会给我们一个很大的东西。”
温时宜关掉大灯,只留一点窗外月光。
“为什么?”
江照雪想了想。
“因为他点名带陆知微。”
“一个想逃命的人找律师,不是为了讲故事。”
“是为了谈条件。”
温时宜躺到她身边,把人揽进怀里。
“睡吧。”
江照雪靠在她肩边。
“你不想继续分析?”
“明天再分析。”
江照雪抬头看她。
温时宜淡声:“十点后不工作。”
江照雪眼睛慢慢弯起来。
“温总,你现在真的很有家规意识。”
温时宜看她:“你定的。”
“那你遵守得很好。”
“嗯。”
江照雪闭上眼,唇角还带着笑。
窗外雨终于渐渐停了。
白石观的线索、梁季的试探、江明远的翻供,都暂时被关在卧室门外。
这一夜,她们没有追进雨里。
也没有把自己赔进危险。
她们只是相拥着睡去。
像终于明白,真正的勇敢,不是每一次都冲到最前面。
而是在最想冲出去的时候,还能握紧彼此的手,稳稳留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