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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余波 赵立强供出 ...

  •   清晨,江照雪醒来时,窗外有鸟叫。

      很轻。

      隔着玻璃,落进房间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睁开眼,没有立刻动。

      温时宜还抱着她。

      这几天她们都睡得很近,像两个人终于从连日风暴里学会确认彼此还在。温时宜的手搭在她腰侧,戒指贴着她睡衣布料,微凉,存在感却很清晰。

      江照雪低头看了一眼。

      唇角轻轻弯了下。

      昨天去见了父亲。

      她以为自己会一整夜都梦见江怀山,梦见葬礼,梦见那句“JX送离”。

      可没有。

      她梦见小时候。

      母亲坐在花园藤椅上看书,父亲拿着一只风筝站在不远处,脸色很严肃地研究怎么放飞。

      她在旁边笑得很大声。

      风筝最后没飞起来。

      江怀山皱着眉说,风向不对。

      姜眠笑他:“明明是你手笨。”

      江照雪在梦里笑醒。

      醒来时,眼角有点湿。

      不是痛苦。

      是那种终于记起自己也曾被爱过的酸涩。

      温时宜察觉到她动了,缓缓睁开眼。

      “醒了?”

      江照雪轻声:“嗯。”

      温时宜看她眼尾:“哭了?”

      江照雪顿了顿,笑了下。

      “没有,梦见我爸放风筝放不起来。”

      温时宜微微一怔。

      江照雪靠在她怀里,声音懒懒的。

      “他以前看起来什么都会,其实手很笨。”

      温时宜轻轻嗯了一声。

      江照雪又说:“我妈还笑他。”

      温时宜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

      “是好梦。”

      江照雪闭了闭眼。

      “嗯,是好梦。”

      以前梦见父母,总是伴随着车祸、争吵、葬礼和临终病房。

      这一次,她终于梦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家。

      不是江氏的阴影。

      不是被秘密压垮的江家。

      只是爸爸妈妈和一个放不起来的风筝。

      江照雪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似乎松了一点。

      不是彻底不疼。

      只是她终于能在疼之外,想起一点温柔。

      温时宜低声问:“今天想做什么?”

      江照雪睁眼:“今天?”

      “嗯。”

      “不是要继续查案吗?”

      温时宜看她:“陆知微说,今天上午没有必须你出面的程序。”

      江照雪眨了眨眼。

      “温总居然主动说不用查案?”

      “医生也说,你需要休息。”

      “医生也说你需要休息。”

      温时宜沉默一秒。

      “所以一起休息。”

      江照雪笑了。

      “这算恋爱课第四课吗?”

      温时宜问:“第四课是什么?”

      江照雪认真想了想。

      “陪妻子休息。”

      温时宜看着她。

      “可以。”

      江照雪反而被她这句“可以”弄得心跳轻轻一乱。

      她现在越来越发现,温时宜认真学恋爱的样子,比什么撩拨都让人心软。

      吃早饭时,陆知微打来了视频电话。

      江照雪一看见她的脸,就忍不住皱眉:“陆律师,你昨天又熬夜了?”

      陆知微面无表情:“你们两个现在能不能先不要管我?”

      温时宜淡声:“先说事,说完去睡。”

      陆知微:“……”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对妻妻计较。

      “林怀章补供的微缩胶片已经完成初步保全。它和江明远、温怀瑾、陈竞、何文柏几边证词互相印证,目前资金链、封口钱、赵立强安置款、桥南疗养院用药费用几条线都能串起来。”

      江照雪放下筷子。

      温时宜看她一眼。

      江照雪立刻又拿起来,夹了一点青菜。

      陆知微看在眼里,嘴角抽了一下。

      她继续说:“赵立强昨晚终于开口了。”

      江照雪动作微顿。

      “他说什么?”

      “他说,当年有人给他一笔钱,让他在九月十七日下午四点半前后,将车开到桥南路东段,制造一场刹车失灵事故。”

      江照雪脸色慢慢白了。

      温时宜伸手握住她。

      陆知微声音放缓:“他说自己一开始以为只是撞车,不知道车里是谁。但事后他知道死的是姜眠,也知道那不是普通交通事故。”

      江照雪低低笑了一声。

      “每个人都说一开始不知道。”

      温时宜握紧她的手。

      陆知微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确实太荒唐。

      何文柏说一开始不知道。

      林怀章说一开始只是猜到。

      赵立强说一开始以为只是撞车。

      所有人都试图把最初的恶意说得轻一点。

      像只要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所有沉默就能被原谅。

      江照雪问:“他指认江明远了吗?”

      陆知微点头:“间接指认。他说联系他的人是陈竞,但付钱的人来自远明咨询关联账户。更关键的是,他保留了一张旧纸条。”

      江照雪抬眼。

      陆知微把照片发过来。

      纸条已经发黄,上面只有路线、时间和一个车牌号码。

      桥南路东段。

      16:30。

      姜眠当天车辆车牌。

      江照雪看见那串车牌时,眼眶一瞬间红了。

      她认得。

      她小时候坐过那辆车。

      母亲总坐在后座右侧,她有时会趴在母亲膝上睡觉。

      那不是一串证据编号。

      那是她童年的一部分。

      后来成了母亲死亡现场的一部分。

      温时宜把她手里的手机拿过来,先关掉图片。

      “先不看。”

      江照雪闭了闭眼。

      “嗯。”

      陆知微在屏幕里安静了一会儿,才说:“这张纸条很关键。赵立强说当年他想留一点东西自保,没想到一直没敢拿出来。”

      江照雪冷声道:“他们都很会自保。”

      陆知微:“是。”

      这一次,她没有用专业话术缓和。

      她只是承认。

      那些人确实都很会自保。

      所以活到了今天。

      所以真相也被拖到了今天。

      温时宜问:“江明远那边怎么反应?”

      “江明远昨晚听说赵立强找到纸条后,情绪很失控。”陆知微说,“他开始把更多责任推给温怀瑾,但已经承认自己通过陈竞联系过赵立强。”

      江照雪问:“还不承认主谋?”

      “还在咬字眼。”

      “没关系。”

      江照雪把筷子放下,声音平静下来。

      “证据会替他说完。”

      陆知微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赞许。

      “你现在越来越稳了。”

      江照雪看向温时宜:“听见了吗?”

      温时宜淡声:“听见了。”

      “夸我。”

      温时宜看着她:“做得很好。”

      江照雪唇角弯起。

      陆知微:“……”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在早餐时间打电话。

      陆知微说完正事,又补了一句:“今天你们真的不用来回跑。下午我会去见赵立强,晚上整理完材料同步给你们。你们两个休息。”

      江照雪问:“那你呢?”

      陆知微:“我当然工作。”

      温时宜:“中午睡一个小时。”

      陆知微眉心一跳:“温总?”

      江照雪点头:“对,睡一个小时。”

      陆知微盯着屏幕里这两个人。

      “你们现在像两位很严格的家长。”

      江照雪认真道:“必要管理。”

      陆知微终于挂断了电话。

      挂断前,还留下一句:“祝两位今日恋爱课顺利。”

      江照雪一愣。

      温时宜侧眸看她。

      江照雪耳根慢慢热起来。

      “陆律师偷听我们说话。”

      温时宜淡声:“你刚才声音不小。”

      江照雪:“……”

      她咬了一口青菜,假装无事发生。

      上午难得没有外出安排。

      江照雪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姜眠留下的一本旧相册。

      温时宜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江照雪看了她几次。

      温时宜终于抬眼:“怎么了?”

      江照雪靠过去一点。

      “你真的在看书?”

      “嗯。”

      “不是工作文件?”

      温时宜把封面给她看。

      一本很普通的建筑散文集。

      江照雪盯着看了两秒,眼睛里慢慢浮起笑意。

      “温总真的在休息。”

      温时宜看她:“你很意外?”

      “非常意外。”

      “你不是要求我休息?”

      “是啊。”

      江照雪放下相册,往温时宜身边挪了挪。

      “但你这么听话,我又有点不习惯。”

      温时宜垂眸:“那我去工作?”

      江照雪立刻按住她的手。

      “不行。”

      温时宜眼底有一点淡淡的笑。

      江照雪反应过来,眯了眯眼。

      “温时宜,你逗我。”

      温时宜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没有。”

      “有。”

      “你看错了。”

      江照雪被气笑。

      她伸手去拿温时宜的书。

      温时宜没有躲,任她拿走。

      江照雪把书合上,放到一旁,然后看着她。

      “温总,恋爱课第四课需要实践。”

      温时宜微微挑眉。

      “不是陪妻子休息?”

      “对。”

      江照雪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陪我躺一会儿。”

      温时宜看着沙发。

      “这里?”

      “嗯。”

      “你的脚。”

      “我不乱动。”

      温时宜沉默两秒,最后还是靠过去。

      江照雪靠进她怀里,找了个不会压到她左臂的位置,满意地闭上眼。

      客厅里很安静。

      阳光落在地毯上。

      书房门开着,里面放着姜眠和温知棠的相框。

      厨房里阿姨轻声收拾餐具。

      这一切普通得不像她们前些天经历过旧机场、桥南疗养院、望水源、仁安医院和旧馆爆炸。

      江照雪忽然低声说:“原来休息是这样的。”

      温时宜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你以前不休息?”

      “很少。”

      “在国外也不休息?”

      江照雪想了想:“国外的时候,我总让自己很忙。”

      “上课、实习、查资料、跑案卷。”

      “我怕一停下来,就会想家。”

      温时宜低声:“现在呢?”

      江照雪睁开眼,看向她。

      “现在就在家。”

      温时宜眼神微动。

      江照雪轻轻笑了下。

      “所以可以停一下。”

      温时宜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在江照雪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江照雪闭上眼。

      她原本只是想躺一会儿。

      结果竟然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快中午。

      温时宜仍旧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江照雪有些怔:“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你一直没动?”

      “嗯。”

      江照雪看着她:“手麻吗?”

      “还好。”

      江照雪眉梢一动。

      温时宜很快改口:“有一点。”

      江照雪这才起身,替她轻轻揉了揉没受伤的那只手。

      “你可以叫醒我。”

      温时宜看着她睡得微红的脸。

      “不想叫。”

      江照雪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头。

      温时宜语气平静:“你睡得很好。”

      江照雪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觉得温时宜这人真是太犯规了。

      平时清冷克制,可偶尔一句话,却总能直直落到她心里。

      她凑过去,在温时宜唇上亲了一下。

      “奖励。”

      温时宜看着她:“今天第二次。”

      江照雪脸一热。

      “怎么,还计数?”

      温时宜淡声:“恋爱课需要记录进度。”

      江照雪彻底笑倒在她怀里。

      午后,许南枝来了公寓。

      她带来了江氏应急委员会的最新资料。

      许南枝进门时精神状态不错,但眼睛也有点红,明显是前几天哭过、累过。

      江照雪看她:“吃饭了吗?”

      许南枝一愣。

      “啊?”

      江照雪皱眉:“没吃?”

      许南枝立刻说:“吃了,吃了!”

      温时宜淡淡看她:“她没吃。”

      许南枝:“……”

      江照雪:“坐下。”

      许南枝乖乖坐下。

      阿姨很快给她端了一碗汤和一小份饭。

      许南枝捧着碗,有些受宠若惊。

      “江总,我是来汇报工作的。”

      江照雪:“边吃边说。”

      许南枝看了看江照雪,又看了看温时宜。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前这两位比她亲妈还可怕。

      她只能低头吃饭。

      吃了几口,她才开口:“江总,江氏那边清理得差不多了。江明远派系里有三个董事主动递交了说明材料,想把自己摘出去。财务部那边配合度也高了很多。”

      江照雪问:“赵德平呢?”

      “已经正式交接材料。”许南枝说,“他之前转移南湾项目资料的证据已经固定,现在不敢再拖。”

      “海外账户呢?”

      “冻结申请还在推进。江明远名下和远明咨询关联账户已经被重点关注,短时间内应该动不了。”

      江照雪点头。

      许南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江总,还有一件事。”

      “说。”

      “江家老宅那边……有人问,您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江照雪手指微顿。

      温时宜也看向她。

      江家老宅。

      那个地方对江照雪来说,并不是单纯的家。

      那里有母亲生前住过的房间,有父亲最后病重的卧室,也有江明远多年假惺惺扮演长辈的痕迹。

      江照雪回国后,大多数时间都住在温时宜这里,只有葬礼和取证时回去过几次。

      如今江明远被控制,江氏权力结构开始清理,老宅自然也该重新面对。

      许南枝小声补充:“管家说,江董书房还封着。有些私人遗物,可能需要您亲自处理。”

      江照雪沉默片刻。

      “今天下午去。”

      温时宜微微皱眉:“今天?”

      江照雪看向她:“你陪我吗?”

      温时宜没有再阻止。

      “陪。”

      许南枝立刻说:“那我安排车。”

      江照雪点头。

      “先吃完。”

      许南枝:“……”

      她只能继续吃饭。

      下午三点,车子停在江家老宅外。

      这座宅子依旧安静。

      庭院里的树修剪得很整齐,喷泉也在运行,像什么都没有变。

      可江照雪知道,里面的一切都已经变了。

      江明远再也不会坐在客厅里,用那种慈爱又恶心的语气叫她照雪。

      父亲也不会从书房里出来,沉默地看她一眼。

      母亲更不会在花园里叫她小雪。

      温时宜推着轮椅,陪她进门。

      老管家站在门口,眼眶微红。

      “小姐。”

      江照雪轻轻点头。

      “辛苦了。”

      老管家摇头:“不辛苦。江董的书房一直按您的吩咐封着,没有人进去过。”

      江照雪问:“我爸最后住的房间呢?”

      “也保持原样。”

      江照雪闭了闭眼。

      “先去书房。”

      江怀山的书房在二楼最里面。

      门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旧木和纸张气味扑面而来。

      江照雪坐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温时宜低声问:“还好吗?”

      江照雪点头。

      “嗯。”

      她让温时宜扶自己站起来。

      “我想自己走进去。”

      温时宜扶着她。

      一步一步。

      江照雪走得慢。

      书房里的一切都和记忆里差不多。

      深色书桌,靠墙书柜,桌上摆着父亲常用的钢笔。窗边有一张单人沙发,江照雪小时候常窝在那里看漫画,等父亲工作结束。

      那时江怀山总是很忙。

      可无论多忙,他都会在她睡着后,把她抱回房间。

      江照雪从前很久不愿意想这些。

      因为想起来会动摇她恨他的理由。

      现在,她终于可以让这些记忆回来。

      她走到书桌旁,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支钢笔。

      “他以前总用这支笔签文件。”

      温时宜站在她身边。

      “嗯。”

      江照雪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些文件、旧照片和一个小盒子。

      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

      是父亲的字。

      给小雪。

      江照雪呼吸一顿。

      温时宜握住她的手。

      “打开吗?”

      江照雪点头。

      盒子里没有珠宝,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

      只有一只旧风筝线轴,一张折好的纸,和一枚小小的银色发夹。

      发夹是小时候的她用过的。

      风筝线轴则和她昨晚梦里的那只风筝有关。

      江照雪拿起那只线轴,眼眶一下红了。

      她低声笑:“他居然还留着。”

      温时宜没有说话。

      江照雪打开那张纸。

      上面是江怀山写给她的信。

      字迹比他病重前的视频里更稳,应该是很早以前写下的。

      小雪: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又一次没有把话亲口说清楚。

      江照雪眼泪瞬间落下来。

      她看着开头,几乎笑不出来。

      “他还知道。”

      温时宜轻轻扶住她的肩。

      江照雪继续看下去。

      爸爸这一生最笨的地方,就是不擅长解释。

      你妈妈总说,我把话闷在心里,是要把自己闷坏的。

      她说得对。

      所以这封信,我尽量说清楚。

      我送你出国,不是不要你。

      是因为那时候,爸爸能做的选择太少。

      你妈妈出事后,我手里还有一些证据,但远远不够。温知棠被困,温家内部失控,江明远已经盯上你。

      如果我立刻公开,未必能赢。

      但你一定会被拖进来。

      江照雪眼泪落在纸边。

      她赶紧抬手擦掉,怕弄湿字迹。

      温时宜拿来纸巾,轻轻替她托住信纸。

      江照雪继续读。

      小雪,爸爸承认,我退过。

      我和他们做过暂时妥协。

      我以为只要把你送走,把证据藏好,把时间拖下去,总能等到你长大、等到一个更好的机会。

      可我也知道,这个选择对你很残忍。

      你会恨我。

      你也应该恨我。

      江照雪哭得几乎看不清字。

      温时宜低声:“先停一下?”

      江照雪摇头。

      “我想看完。”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

      但爸爸还是希望,你恨我,也要好好活。

      只要你活着,就还有以后。

      我没有保护好你妈妈。

      也没能救下温知棠。

      这是爸爸这辈子最大的愧。

      如果以后你遇到温知棠的女儿,若她愿意信你,也请你信她。

      她和你一样,都是被我们这些大人亏欠下来的孩子。

      温时宜眼眶红了。

      江照雪抬头看她。

      她没想到,父亲真的提到了温时宜。

      不是只让她去找温家的人。

      而是说,她和你一样,都是被我们这些大人亏欠下来的孩子。

      江照雪握住温时宜的手。

      “他早就知道。”

      温时宜低低嗯了一声。

      江照雪继续往下看。

      还有,小雪。

      不要为了给我们报仇,把自己也困在旧案里。

      真相重要。

      可是你更重要。

      你妈妈如果还在,一定会这样说。

      爸爸也这样说。

      你要查,就查到底。

      但查完以后,要继续生活。

      去你想去的地方,爱你想爱的人,过不必再回头确认危险的日子。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再叫我一声爸爸。

      那就够了。

      爸爸爱你。

      江怀山。

      最后一行字落在纸上,沉稳,又微微发抖。

      像写到最后时,他也终于没能完全控制住情绪。

      江照雪站在那里,哭得几乎不能呼吸。

      温时宜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江照雪抓着那封信,声音断断续续:“他说……如果我愿意再叫他一声爸爸……”

      温时宜抱紧她。

      “你昨天叫了。”

      江照雪闭着眼,眼泪不断往下掉。

      “他听见了吗?”

      “听见了。”

      “真的?”

      温时宜声音很低,却很稳:“真的。”

      江照雪靠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母亲的死哭,也不是为了父亲的欺瞒哭。

      她是为了那句“爸爸爱你”。

      迟了这么多年。

      终于抵达她手里。

      书房外,老管家默默站着,眼眶也红了。

      他低头,不忍打扰。

      过了许久,江照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把信重新折好,放回盒子里。

      又把那只风筝线轴拿在手里。

      温时宜轻声问:“要带走吗?”

      江照雪点头。

      “带回家。”

      她停了停,看向温时宜。

      “带回我们家。”

      温时宜眼神柔和。

      “好。”

      她们在江怀山书房里又找到一些私人日记和旧案相关备忘。

      陆知微远程看过后,建议先封存,后续慢慢整理。

      江照雪没有再强迫自己当场看完。

      她知道,那些东西里也许还有更多父亲的苦衷、错误和挣扎。

      但今天,她已经承受了足够多。

      离开书房前,江照雪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从窗边落进来,照在父亲的书桌上。

      像很多年前,江怀山坐在那里低头写字,而她窝在沙发上睡着。

      江照雪轻声说:“爸,我带走了。”

      风很轻。

      窗帘动了一下。

      像有人默许。

      傍晚回到公寓,江照雪把江怀山的信和风筝线轴放进书房。

      姜眠和温知棠的相框旁边,又多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父亲留给她的迟到解释。

      江照雪看着那一处,忽然觉得书房变得很满。

      不是文件意义上的满。

      是家人的痕迹终于慢慢回来了。

      温时宜站在她身侧,低声问:“好些了吗?”

      江照雪靠到她肩上。

      “哭累了。”

      “那先吃饭。”

      江照雪抬头看她。

      “温总现在真的很像我爸妈。”

      温时宜微怔:“什么?”

      “动不动让我吃饭睡觉。”

      温时宜看她:“不喜欢?”

      江照雪笑了下。

      “喜欢。”

      她牵住温时宜的手。

      “被人管着,很安心。”

      温时宜眼神微动,反手握住她。

      晚饭后,江照雪没有看任何案卷。

      她拿着江怀山留下的风筝线轴坐在地毯上,忽然说:“时宜。”

      “嗯。”

      “等案子结束,我们去海边放风筝吧。”

      温时宜看向她。

      “海边不是看海?”

      “可以顺便放风筝。”

      江照雪笑了笑。

      “我爸当年没放起来,我替他试试。”

      温时宜低声:“好。”

      “你会放吗?”

      温时宜沉默一秒。

      “没放过。”

      江照雪眼睛亮了。

      “那我们一起学。”

      温时宜看着她:“如果放不起来?”

      江照雪想了想,认真道:“那就怪风向不对。”

      温时宜一顿。

      随后,眼底慢慢浮出一点笑。

      “好。”

      “怪风向。”

      夜里,江照雪躺在温时宜怀里,声音已经有些困。

      “时宜。”

      “嗯。”

      “今天我又哭了好多次。”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爱哭?”

      温时宜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会。”

      “真的?”

      “嗯。”

      温时宜声音轻而稳。

      “你哭,是因为你终于能疼了。”

      江照雪心口一颤。

      温时宜抱紧她。

      “以前你连疼都不敢。”

      江照雪眼眶又有些热。

      她把脸埋进温时宜怀里,闷声道:“那你也是。”

      温时宜微顿。

      江照雪低声说:“你现在也能疼了。”

      温时宜安静了很久。

      “嗯。”

      江照雪抱住她。

      “我们都会慢慢好的。”

      温时宜闭上眼。

      “嗯。”

      “会好的。”

      窗外夜色深沉。

      书房里,姜眠、温知棠和江怀山留下的旧物安静摆在一起。

      那些被埋葬、被烧毁、被藏进钢琴和保险柜里的真相,终于一点点回到她们身边。

      而她们也终于明白——

      所谓余波,不只是旧案掀起的震荡。

      也是爱迟到多年后,终于抵达心口时,那一圈一圈散开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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