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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证人 林怀章补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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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怀章的正式补充问询安排在医院。
江照雪到的时候,林清越正站在病房外。
她比前几天瘦了许多,脸上的擦伤还没完全退,穿着一件浅色外套,眼下有明显的疲惫。
看见江照雪和温时宜,她立刻站直。
“照雪。”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林叔叔醒了?”
林清越点头:“醒了,状态还可以。医生说不能太久。”
她看了一眼温时宜,又很快垂下眼。
“温总。”
温时宜淡淡颔首。
林清越抿了抿唇,低声说:“我爸说,想先跟照雪说几句话。”
温时宜眉心微动。
江照雪还没开口,林清越就立刻补充:“我知道不能单独谈。陆律师在,录像也在,他只是……想亲口道歉。”
江照雪安静片刻。
“道歉不用了。”
林清越脸色微白。
江照雪看着她:“他要说什么,就在正式问询里说。”
林清越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她没有再求。
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试图用旧情分让江照雪心软。
这几天的事大概让她终于明白,江照雪不欠林家任何东西。
哪怕江照雪救了林怀章一命,也不是为了原谅他。
只是为了让他活着把话说完。
病房里已经布置好录像设备。
陆知微坐在一侧,翻着文件。见江照雪和温时宜进来,她点了点头。
“时间不长,医生建议最多四十分钟。”
江照雪说:“够了。”
病床上的林怀章比上次见面苍老了许多。
他脸色灰败,额头缠着纱布,手背上扎着针,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半条命。
看见江照雪,他眼神复杂地动了动。
“照雪。”
江照雪停在床边,语气很淡:“林叔叔。”
林怀章苦笑了一下。
“你还肯叫我一声林叔叔。”
江照雪看着他。
“习惯而已。”
林怀章脸色僵了僵,很快低下头。
陆知微打开录像设备。
“林怀章先生,本次问询将全程录音录像。你可以补充此前未说明的信息,也可以更正前次证词。你是否清楚?”
林怀章哑声道:“清楚。”
“是否自愿陈述?”
“自愿。”
陆知微点头:“开始吧。”
林怀章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床边那杯水,像在整理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我前面说过,林家参与了西郊项目资金周转。”
“但我没有说全。”
江照雪眼神微冷。
陆知微没有打断。
林怀章继续:“当年远明咨询、棠风资本、林家的几个壳公司之间,有三条资金线。”
“第一条是拆迁安置款。”
“第二条是污染治理专项款。”
“第三条……”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低了些。
“是封口钱。”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清越站在门口,脸色瞬间白了。
江照雪看着林怀章:“封谁的口?”
林怀章不敢看她。
“赵立强。”
“何文柏。”
“桥南疗养院几个经手医生和护工。”
“还有当年参与桥南路事故处理的两名中间人。”
江照雪指尖慢慢收紧。
温时宜垂眸,握住她的手。
陆知微问:“封口钱由谁安排?”
林怀章闭了闭眼。
“江明远和温怀瑾都参与了。”
“具体执行呢?”
“江明远那边通过陈竞和远明咨询。”
“温怀瑾那边通过棠风资本和一个叫梁季的人。”
温时宜眼神一冷。
陆知微立刻问:“梁季是谁?”
林怀章说:“温怀瑾的旧部,名义上已经离开温氏,实际一直替他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温时宜看向周助理。
周助理立刻低头记录。
江照雪声音很轻:“赵立强那笔钱,林家经手了吗?”
林怀章脸色更白。
“经手过一部分。”
林清越捂住嘴,眼泪直接落了下来。
江照雪没有回头看她。
她只盯着林怀章。
“也就是说,我母亲车祸之后,你知道赵立强收了钱。”
林怀章嘴唇发抖。
“我知道他收了钱。”
江照雪眼底冷意更深。
“那你知不知道,那笔钱是买我母亲的命?”
林怀章闭上眼。
许久后,他哑声道:“我当时猜到了。”
病房里的空气像瞬间冻结。
林清越低低哭出声。
江照雪却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林怀章。
“猜到了。”
这三个字太轻了。
轻到像一把钝刀。
她母亲死了。
父亲被迫沉默多年。
温知棠被关进桥南。
而这些人说,猜到了。
猜到了,却继续收钱。
继续转账。
继续沉默。
江照雪忽然笑了一下。
“林叔叔,你比我想象中更诚实。”
林怀章脸上没有血色。
“我不敢说。”
江照雪声音冷得几乎没有温度:“你不是不敢说。你是觉得姜眠已经死了,林家不能跟着赔进去。”
林怀章说不出话。
江照雪没有再问。
她怕自己再问下去,会忍不住把那些迟来的愤怒砸到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上。
温时宜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像在提醒她。
稳。
江照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恢复冷静。
陆知微继续问:“你手里被抢走的那份原始分账记录,是否还有其他备份?”
林怀章缓慢点头。
“有。”
所有人都抬眼看向他。
陆知微问:“在哪里?”
林怀章看向林清越。
林清越愣住。
“爸?”
林怀章声音沙哑:“在你母亲留下的钢琴里。”
林清越整个人僵住。
江照雪也微微皱眉。
林怀章低声说:“清越母亲去世前,林家老宅那架钢琴一直没人动。我把一份微缩胶片藏在琴键下方夹层里。”
林清越眼泪掉得更凶。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怀章苦笑:“我怕你知道。”
林清越声音发颤:“你怕我知道,还是怕我交出去?”
林怀章没有回答。
这就是回答。
林清越后退半步,脸色惨白。
江照雪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父辈的罪,像一场泥石流。
不管子女知不知道,都会被卷进去。
林清越无辜吗?
或许在具体旧案上,她确实无辜。
可林家这些年享受过的利益、体面、资源,又有多少是建立在那些沉默和黑钱上?
她可以不知道。
但她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陆知微立刻问:“钢琴现在在哪里?”
林清越低声道:“林家老宅。”
陆知微看向江照雪和温时宜。
温时宜说:“马上取。”
林怀章忽然咳了起来。
医生进来检查了一下,提醒问询时间不能再长。
陆知微抓紧问最后一个问题:“梁季在哪里?”
林怀章喘了几口气,说:“我不知道。”
陆知微皱眉。
林怀章继续:“但我知道,他有一个习惯。”
“每次替温怀瑾处理完事情,都会去一个地方。”
“北城南郊,白石观。”
江照雪皱眉:“道观?”
林怀章点头。
“他信这些。”
“他说做脏事,总要找地方洗一洗。”
温时宜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做脏事的人最爱求神佛。
像烧几炷香,就能把人血洗干净。
陆知微合上文件。
“今天先到这里。”
录像结束。
林怀章像终于撑不住,疲惫地靠回枕头上。
江照雪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林怀章忽然叫住她。
“照雪。”
江照雪停下。
林怀章声音很低:“对不起。”
江照雪没有回头。
“这句话,你留着对我母亲说。”
林怀章眼眶忽然红了。
江照雪继续:“但她不会听见。”
说完,她让温时宜推着自己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清越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江照雪闭了闭眼。
温时宜没有说话,只推着她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尽头窗户开着。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消毒水和树叶的味道。
江照雪忽然轻声说:“我不喜欢听他们道歉。”
温时宜低头看她。
江照雪垂眼:“道歉太轻了。”
温时宜说:“嗯。”
“我母亲听不到。”
“我父亲也听不到。”
“温阿姨也听不到。”
温时宜握住轮椅推手的手微微收紧。
江照雪轻轻吸了口气。
“所以他们道歉,不是给死去的人听。”
“是为了让活着的自己好受一点。”
温时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那你可以不接受。”
江照雪看着她。
温时宜说:“你没有义务替任何人完成忏悔。”
江照雪心口一软。
她伸手,碰了碰温时宜的脸。
“温总现在很会安慰人。”
温时宜垂眸:“实践对象教得好。”
江照雪弯了弯唇,却还是有些难过。
温时宜低声:“等拿到钢琴里的胶片,就回家休息。”
江照雪点头。
“好。”
林家老宅在北城老城区。
许南枝和陆知微先过去取证。
江照雪原本也想去,但温时宜没有同意。
理由充分。
林家老宅情况不明,江照雪刚听完林怀章的证词,情绪不适合再去现场。
江照雪这一次没有坚持。
她知道自己现在状态确实不算好。
于是两人回了公寓,接入现场视频。
林清越跟着许南枝一起回了老宅。
屏幕里,林家老宅客厅很大,却透着一种久无人气的冷清。
钢琴摆在靠窗位置。
黑色琴身上盖着白布。
林清越站在钢琴旁,手指轻轻搭在白布上,眼神发空。
许南枝低声提醒:“林小姐,可以开始吗?”
林清越回神,点了点头。
白布掀开。
那架钢琴保存得很好。
林清越的母亲去世多年,钢琴却依旧没有落灰。
她坐下来,轻轻按下一个琴键。
声音有些哑。
不像正常调好的钢琴。
林清越低声说:“我妈以前很喜欢弹琴。”
“她走后,我爸就不让人碰这架琴。”
“我以为他是舍不得。”
江照雪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有时候,人藏东西的地方,最残忍就在这里。
他们把罪证藏进爱人的遗物里。
用思念当保险柜。
许南枝按照林怀章提供的位置,拆开低音区下方一块木板。
里面果然有一个细小夹层。
夹层中包着一只防潮管。
防潮管里是一卷微缩胶片。
陆知微立刻安排封存。
林清越站在一旁,整个人像被抽空。
“所以他每年让我给妈妈擦钢琴。”
“其实我一直在替他擦罪证。”
江照雪听见这句话,心里微微一沉。
屏幕里,林清越抬头看向镜头。
她知道江照雪在看。
“照雪。”
江照雪没有开口。
林清越眼眶红着,声音很轻:“我以后会配合所有调查。”
“林家的钱,该退的退。”
“该查的查。”
“我不会再替他求情。”
江照雪安静几秒。
“你能做到就好。”
林清越低低嗯了一声。
“我会做到。”
视频结束后,江照雪靠回沙发。
温时宜把温水递给她。
江照雪接过,喝了一口。
“时宜。”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父亲也做过无法原谅的事,我会怎么样?”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低头看着杯子。
“我以前那么恨他。”
“后来发现他一直在保护我。”
“可如果再往下查,发现他也有过沉默、退让,甚至错误呢?”
温时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就一起看。”
江照雪抬眼。
温时宜声音很稳:“他保护过你,也可能犯过错。”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江照雪眼神微动。
温时宜握住她的手。
“我们查真相,不是为了把谁变成完美的人。”
“是为了让所有该被看见的东西都被看见。”
江照雪慢慢点头。
“嗯。”
她其实已经隐隐感觉到,父亲江怀山当年并非完全无辜。
他没有参与母亲车祸。
也没有害温知棠。
可在姜眠出事后,他确实沉默过。
他为了保护江照雪,为了保住证据,为了等待时机,选择把她送出国,选择暂时不公开旧案。
这份沉默或许有苦衷。
但也让很多人多沉在黑暗里好多年。
江照雪不想急着审判父亲。
也不想再像从前那样,用恨或爱把一个人简单盖住。
她想看完整。
这很难。
但温时宜说,一起看。
那就不那么难了。
下午,微缩胶片初步读取完成。
陆知微带着结果赶回公寓。
她一进门,脸色很严肃。
“胶片里确实是原始分账记录。”
江照雪坐直。
温时宜也放下手中的杯子。
陆知微打开文件投屏。
胶片恢复出的图像并不算特别清晰,但能看出多张表格、账户信息、手写批注和签名。
其中几张,清楚标着:
桥南事故处置费用。
赵立强家属安置款。
桥南疗养院专项维护。
明德转院安排。
棠风资本中转账户。
每一项后面都有金额和对应联系人。
江明远。
温怀瑾。
林怀章。
陈竞。
何文柏。
梁季。
还有几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名字。
陆知微说:“这份东西非常重。”
江照雪看着屏幕,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桥南事故处置费用。”
她轻声念出这几个字。
温时宜的手指也收紧了。
桥南事故。
处置费用。
他们把一场谋杀写成费用项。
把母亲的命、温知棠的痛、江怀山的沉默和所有人的恐惧,写成一笔笔账。
江照雪忽然觉得反胃。
温时宜立刻察觉。
“照雪。”
江照雪抬手按住胸口。
“我没事。”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停顿一下,改口:“有点恶心。”
温时宜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江照雪接过,慢慢喝了几口。
陆知微把屏幕暂停。
“还看吗?”
江照雪深吸一口气。
“看。”
温时宜坐回她身边。
“我陪你。”
江照雪轻轻嗯了一声。
陆知微继续往下翻。
其中一页手写批注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那一行字写得很潦草:
WZ线暂缓,JH暂不动,JX送离。
江照雪皱眉:“WZ,JH,JX?”
温时宜声音微沉:“温知棠,江怀山,江照雪。”
江照雪呼吸微滞。
JX送离。
她被送出国,也在这张账里。
陆知微放大批注。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江怀山配合,暂不扩散。
江照雪脸色白了一瞬。
温时宜立刻握住她的手。
陆知微看向她:“这可能说明,江怀山在某个阶段被迫和他们达成了某种暂时妥协。”
江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行字。
江怀山配合。
暂不扩散。
这就是她一直隐隐害怕看到的东西。
父亲确实沉默过。
不是因为不爱姜眠。
也不是因为不想查。
而是因为她。
JX送离。
江照雪低声:“他用我换了时间。”
温时宜握紧她。
江照雪继续:“他把我送走,答应暂时不扩散证据,所以他们暂时不动我。”
陆知微声音放缓:“可能是。”
江照雪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所以他一个人留下来,继续查。”
“也继续被他们盯着。”
温时宜低声:“照雪。”
江照雪抬头看她。
“我没怪他。”
她眼眶慢慢红了。
“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
只是太难受了。
她恨了父亲那么多年。
恨他软弱,恨他沉默,恨他把自己送走。
可现在每多看一份证据,就更清楚地知道,他当年大概走到了怎样无路可走的位置。
妻子死了。
好友被关。
证据四散。
女儿在危险中。
江怀山不是英雄。
他没有立刻把一切揭开。
他选择了最痛苦、也最不完美的一条路。
把女儿送走。
暂时妥协。
一个人留下来收集更多证据。
然后被药物一点点拖垮。
江照雪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崩溃地大哭。
只是眼泪无声往下掉。
温时宜把她抱进怀里。
“他保护了你。”
江照雪闭着眼。
“可是我那时候恨他。”
“他知道。”
“他一定很难过。”
温时宜低声说:“也一定觉得值得。”
江照雪哭得更厉害。
她把脸埋进温时宜怀里,声音发颤:“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温时宜抱紧她。
“因为你那时候太小。”
“因为说了,你会回头。”
“因为他怕你出事。”
江照雪当然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不疼。
陆知微安静地关掉了投屏。
她没有打扰。
这份证据对案件很重要。
但对江照雪来说,它同样撕开了她和父亲之间最后一层误解。
江怀山不是完美的受害者。
也不是冷漠的父亲。
他是一个在巨大罪恶面前做过妥协,也拼命保住女儿和证据的人。
下午的光从窗外落进来。
江照雪哭了很久。
最后,她哑声问:“我能去看我爸吗?”
温时宜低头看她。
“今天?”
江照雪点头。
“我想告诉他,我知道了。”
温时宜没有拦。
“我陪你。”
江怀山葬在姜眠旁边不远处。
上一次江照雪去看姜眠,没有去父亲墓前。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今天,她终于去了。
公墓里风很轻。
江照雪没有坐轮椅到墓前最后一段路。
她让温时宜扶着自己,慢慢走过去。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却很稳。
江怀山的墓碑上照片很严肃。
他眉眼和江照雪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沉默,更疲惫。
江照雪站在墓前,看了很久。
最后轻声开口:“爸。”
这个字出口时,她眼泪一下涌上来。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叫他了。
从母亲去世后,她大多数时候只叫他江怀山。
哪怕回国办葬礼,她也很少真正叫他爸爸。
温时宜站在她身边,扶着她的手臂。
江照雪握紧温时宜,像借一点力气。
“我看到那份分账记录了。”
“看到JX送离。”
“也看到江怀山配合,暂不扩散。”
她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你为什么送我走了。”
“也知道你不是不要我。”
风吹过松柏。
树叶轻轻响。
江照雪眼泪落下来。
“可是我还是很生气。”
“你什么都不说。”
“你让我恨你那么久。”
“你为什么不能多活一点时间,亲口告诉我?”
温时宜眼眶有些酸。
她没有说话。
江照雪继续:“但我也知道,你大概没有办法。”
“我那时候太小,又太倔。”
“如果你告诉我,我一定会闹着回来。”
她低头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得更凶。
“你很了解我。”
“我也很像妈妈。”
她拿出一份复印件,放在墓前。
那是胶片里“JX送离”的记录。
“爸,案子重启了。”
“江明远也开始认了。”
“赵立强找到了。”
“温怀瑾也抓到了。”
“你查的东西,没有白查。”
她停顿了一下。
声音更轻。
“我也没有白回来。”
她握住温时宜的手,把两人戴着戒指的手一起放到身前。
“还有一件事。”
“我和温时宜真的在一起了。”
“不是协议。”
“是真的。”
温时宜微怔。
江照雪看着墓碑,眼泪里有了点笑意。
“你以前让我去找温家的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到会这样。”
“但我现在很庆幸,我找到了她。”
温时宜喉咙微紧。
她看向墓碑,低声说:“江叔叔。”
“我会陪着她。”
江照雪侧头看她。
温时宜继续:“也会和她一起查完。”
“请您放心。”
江照雪眼泪又掉下来,却笑了。
“你昨天见我妈,今天见我爸。”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轻声:“温总见家长速度很快。”
温时宜静了两秒。
“合法妻子应该做的。”
江照雪怔了一下,随即哭着笑了出来。
这句话是她总说的。
现在温时宜也学会了。
她们在江怀山墓前待了很久。
离开时,江照雪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照片。
她没有完全释怀。
也不是突然就能放下所有遗憾。
但她终于能承认,父亲爱过她。
笨拙、沉默、痛苦、不完美地爱过她。
这就够她往前走一步。
晚上回到公寓时,江照雪有些累。
她没有再看文件,乖乖吃饭、换药、洗漱。
温时宜也没有工作。
两人把手机都放到客厅。
卧室里没有开小夜灯。
江照雪躺在床上,靠在温时宜怀里。
“时宜。”
“嗯。”
“今天很难受。”
温时宜抱住她。
“我知道。”
“但是也轻了一点。”
“嗯。”
江照雪闭着眼。
“我终于叫他爸爸了。”
温时宜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听见了。”
江照雪眼眶又有些湿。
“你觉得吗?”
“嗯。”
温时宜声音很低,却很笃定。
“他听见了。”
江照雪抱紧她。
“那就好。”
窗外夜色安静。
书房里,姜眠和温知棠的照片并肩立着。
墓园里,江怀山的墓前多了一份迟到的真相。
而江照雪终于在这一天,学会把恨、爱、遗憾和理解放在一起。
它们并不互相抵消。
但可以让她继续往前走。
温时宜关掉床头最后一点光。
黑暗落下来。
江照雪没有害怕。
因为她知道,明天醒来,她仍会被温时宜抱着。
她们也仍会一起面对所有未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