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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抓捕 温怀瑾落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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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北城终于放晴。
雨停了一夜,窗外的天蓝得很浅,像被水洗过。阳光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照在床边那只深蓝色丝绒戒指盒上,盒子微微开着,里面已经空了。
戒指在她们手上。
江照雪醒来时,温时宜还睡着。
这很少见。
她侧过身,看着温时宜。
昨晚温知棠留下的音频被反复听了几遍。听到后来,温时宜没有再哭,只是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握着那枚海棠胸针,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江照雪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晚就能消化的。
可至少,温知棠亲口说了爱。
说了时宜,你只是时宜,就已经足够。
这句话来得太晚。
但终于来了。
江照雪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温时宜手上的戒指。
温时宜睫毛微动,很快睁开眼。
“醒了?”
江照雪小声:“我吵醒你了?”
“没有。”
“骗人,你刚才还睡着。”
温时宜看她一眼:“你摸我戒指。”
江照雪被当场抓包,耳根一热,却理直气壮。
“我看看还在不在。”
温时宜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在。”
江照雪笑了笑,往她怀里靠近一点。
“今天好像天气很好。”
“嗯。”
“适合抓人。”
温时宜动作微顿。
江照雪抬头看她,眼底已经没有刚醒时的柔软迷蒙,取而代之的是很清醒的冷静。
“温怀瑾还在逃。”
温时宜低声:“嗯。”
“他不会躲太久。”
“为什么?”
江照雪轻轻摩挲着温时宜手上的戒指。
“因为他太骄傲。”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继续:“江明远是怕死,所以他会逃,会躲,会把别人推出去挡刀。”
“但温怀瑾不一样。”
“他昨晚炸旧馆,不只是为了毁东西,也是为了让你亲眼看见。”
“这种人不会甘心像老鼠一样躲着。”
温时宜眼神沉了沉。
“他会想最后赢一次。”
江照雪点头。
“对。”
她抬眼看温时宜。
“而他最想赢的人,是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时宜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江照雪说得对。
温怀瑾这一生都活在温知棠的阴影里。
温知棠死后,他又把那份胜负执念转移到她身上。
他想证明自己赢过温知棠,也想证明温时宜终究会被他逼疯、逼乱、逼到失控。
可惜,他错了。
温时宜以前或许真的会一个人追进黑暗。
但现在,她身边有江照雪。
她会被拉住。
也会回头。
温时宜低头,轻轻吻了吻江照雪的额头。
“先吃早饭。”
江照雪眨了眨眼:“温总今天好冷静。”
温时宜淡声:“你教的。”
江照雪心情顿时很好。
“那老师很满意。”
温时宜看着她:“老师也要按时吃药。”
江照雪:“……”
她忘了自己还是伤员。
早饭刚摆上桌,周助理和陆知微几乎同时到了。
周助理手里拿着平板,神色比往常更严肃。
陆知微一进门就灌了半杯咖啡,眼下青色明显。
江照雪看着她:“陆律师,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陆知微:“睡了。”
江照雪:“多久?”
陆知微:“……”
温时宜淡声:“她和我以前一样。”
江照雪认真道:“那更需要管。”
陆知微把咖啡杯放下:“先别管我,管一下温怀瑾。”
江照雪和温时宜对视一眼。
周助理打开平板。
“凌晨四点,城北老工业区一处废弃修车厂有车辆进出。车牌是假的,但我们追踪到其中一辆车和昨晚快艇逃离后的接应点有关。”
温时宜问:“确认温怀瑾在里面吗?”
“没有完全确认。”
周助理放大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但是拍到一个侧影,体态和温怀瑾高度相似。右腿行动不便。”
江照雪眼神一冷。
“他受伤了。”
陆知微接话:“快艇上的血迹初步比对,属于男性,血型和温怀瑾一致,但还需要DNA确认。”
温时宜看着地图。
“修车厂周围呢?”
“地形复杂,三面都是废弃厂房,南侧靠近旧货运铁路线。”周助理说,“如果他想离开北城,可以走货运线转出市区。”
江照雪皱眉:“这么明显?”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沉思片刻:“他不会不知道我们在盯老工业区。”
陆知微说:“你觉得还是饵?”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江照雪看向地图上那片老工业区。
“温怀瑾昨晚受伤,逃跑能力受限。他需要藏身和处理伤口,也需要重新联系外部通道。”
“修车厂可能是真的落脚点。”
“但他一定会留后路。”
温时宜点开另一张图。
“旧货运线。”
江照雪看向她。
温时宜说:“他如果想最后赢一次,不一定是逃出北城。”
“那是什么?”
温时宜指尖停在地图上的一个点。
“温氏旧仓储中心。”
江照雪皱眉。
周助理很快反应过来:“温总,那是温氏早年用于存放纸质档案和艺术资产的旧仓,后来搬迁后基本封存。”
陆知微问:“和温怀瑾有关?”
温时宜声音冷下来:“温家很多旧物都在那里。”
江照雪心口一动。
“温知棠的东西?”
“可能。”
温时宜垂眸看着地图。
“温怀瑾知道旧馆留下的东西没完全毁掉后,下一步会想清理其他温知棠旧物。”
江照雪脸色沉下去。
“他还想烧。”
温时宜没有说话。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
温怀瑾昨晚炸旧馆,是一次情绪化又极具象征意味的行动。
旧馆里留下了温知棠给温时宜的信和录音。
那他会不会担心,其他地方还有温知棠留下的东西?
会。
而这种担心会让他继续行动。
陆知微立刻说:“那就分两路。修车厂继续盯,旧仓也布控。”
温时宜点头:“不惊动。”
江照雪看向她。
“你今天不能去前线。”
温时宜微怔。
江照雪抬起她受伤的左臂示意。
“三天内不要用力,不要长时间活动手臂,不擅自行动。”
温时宜沉默。
江照雪:“这是你昨晚自己重复过的。”
陆知微在旁边低头憋笑。
温时宜淡声道:“我可以在外围。”
“外围也不行。”
江照雪看着她。
“你要是出现在温怀瑾能看见的地方,他会继续拿你当目标。”
“我们今天不陪他演戏。”
温时宜眼神微动。
江照雪声音很稳:“他想激你,想让你去追,想让你亲眼看着什么东西被毁。”
“那我们就不让他如愿。”
陆知微点头:“我同意。今天由周助理和许南枝那边协调现场,你们两个留在指挥点。”
温时宜看着江照雪。
江照雪也看着她。
片刻后,温时宜低声:“好。”
江照雪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发现让温时宜学会不冲,比查案还难。
但她已经开始学会了。
上午十点,临时指挥点设在温氏附近一处安全会议室。
这里能同时接入温氏安保、江氏应急组、陆知微律所、警方联络和现场监控。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两块屏幕。
温时宜坐在她身侧,左臂被固定得很好,神情冷静。
周助理带队盯修车厂。
许南枝带人协助旧仓外围。
陆知微负责证据和程序对接。
所有人各司其职。
江照雪看着屏幕里修车厂的实时画面。
厂区很破。
铁门半开,里面停着几辆报废车,墙面上都是脱落的油漆。现场人员在外围设了观察点,没有贸然靠近。
另一个屏幕显示温氏旧仓。
旧仓看起来比修车厂安静许多,大门紧闭,周围只有零散工人和几辆货车经过。
温时宜一直看着旧仓画面。
江照雪注意到,轻轻握住她的手。
“在担心?”
温时宜沉默一下:“嗯。”
江照雪没有劝她别担心。
她只是说:“我们看着。”
温时宜点头。
十点四十,修车厂有动静。
一名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从侧门出来,右腿微跛。
现场人员立刻汇报:“疑似目标出现。”
所有人目光都落到屏幕上。
画面放大。
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确实像温怀瑾。
江照雪皱眉。
“太像了。”
温时宜声音冷淡:“所以不是他。”
几乎同一秒,周助理汇报:“温总,目标身高比温怀瑾矮三厘米,步态疑似刻意模仿。”
替身。
又是替身。
温怀瑾果然没这么简单。
陆知微立刻说:“别惊动,继续看他去哪儿。”
那名替身上了一辆黑色车,驶向城外方向。
周助理的人远远跟上。
江照雪看向另一个屏幕。
旧仓仍旧安静。
太安静了。
温时宜忽然开口:“查旧仓地下。”
许南枝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温总,旧仓地下结构图我们没有完整版本。档案显示只是一层冷库和设备间。”
温时宜眼神沉下来:“温家的旧仓,不可能只有一层。”
江照雪看向她。
温时宜说:“温家早年存放艺术品和纸质合同,旧仓地下应该有恒温密库。”
江照雪立刻问:“入口在哪?”
温时宜沉思片刻。
“不是正门。”
她看着结构图。
“找装卸货台下面。”
许南枝立刻派人过去。
几分钟后,耳麦里传来声音:“江总,找到了。装卸台后有一个隐藏升降门,新近开启过。”
会议室里空气瞬间绷紧。
江照雪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的脸色已经冷下去。
旧仓才是真的。
温怀瑾不在修车厂。
他在温氏旧仓地下。
江照雪低声:“别进去。”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对耳麦说:“许南枝,先封所有出口,等支援。”
许南枝:“明白。”
温时宜补充:“不要靠近地下密库。温怀瑾可能设了破坏装置。”
许南枝一顿:“是。”
陆知微立即联系正式支援。
屏幕里,旧仓外围人员开始悄然移动。
大门、侧门、装卸台、地下通道外侧,全都被远距离布控。
没有人打草惊蛇。
温怀瑾最擅长用情绪逼人冲进去。
这一次,没有人冲。
十一点十二分,旧仓地下传来热成像结果。
地下密库内至少三人。
其中一人坐着或靠在固定位置,热源状态异常。
江照雪心口一紧。
“坐着?”
温时宜眼神冷了下来。
“他受伤了。”
许南枝压低声音:“江总,旧仓外出现一辆货车,司机神色异常,疑似接应。”
江照雪说:“先控制司机。”
“是。”
不到两分钟,司机被无声控制。
从车里搜出一套□□、医疗用品、现金,以及一只小型焚烧器。
陆知微脸色微变:“他还真想烧。”
温时宜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地下密库里有温家旧档。”
江照雪握住她的手。
“他烧不掉。”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很稳地说:“因为我们没有进去逼他动手。”
温时宜闭了闭眼。
“嗯。”
十一点二十八分,支援抵达。
外围正式完成封控。
陆知微收到程序确认后,点头:“可以行动。”
温时宜通过耳麦下令:“断地下密库外部电源,保留消防系统。先用广播喊话。”
许南枝那边同步执行。
几秒后,旧仓地下传来广播声。
“温怀瑾,警方已封锁现场。请立即放下危险物品,配合调查。”
屏幕里没有声音反馈。
但热成像显示,地下三人开始移动。
其中一人靠近密库角落。
温时宜立刻说:“角落可能是焚烧装置或爆破点。”
现场人员迅速使用非致命干扰设备。
几秒后,地下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不是爆炸。
是消防泡沫系统被触发。
白色泡沫瞬间灌入密库区域,压制高温和燃烧条件。
江照雪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
温怀瑾想烧东西。
温时宜提前断了他的火。
下一秒,耳麦里传来现场声音。
“开始进入。”
“目标一号被控制。”
“目标二号被控制。”
“发现温怀瑾。”
“目标受伤,右腿出血,手中有引燃器。”
会议室里所有人呼吸都停了一瞬。
温时宜握着江照雪的手骤然收紧。
江照雪没有喊疼。
她只是反握住她。
耳麦里继续传来声音:“引燃器已夺下。”
“温怀瑾被控制。”
“现场安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知微最先长长吐出一口气。
“抓到了。”
江照雪闭了闭眼。
温时宜仍旧看着屏幕。
屏幕画面里,现场人员从地下通道押出一个人。
温怀瑾。
他右腿包着临时绷带,外套上有雨水和泥污,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却仍旧维持着那种近乎体面的冷静。
哪怕被控制住,他也没有太多狼狈。
他抬头看向某个摄像头方向。
像知道温时宜在看。
然后,他笑了一下。
温时宜眼神冷到极点。
江照雪立刻握住她的手。
“不要看他的笑。”
温时宜垂眸看她。
江照雪低声说:“他想让你记住他这样。”
“不要给他这个机会。”
温时宜静了几秒,移开视线。
“嗯。”
她关掉了那一路画面。
陆知微看着温时宜,眼底浮起一点欣慰。
“旧仓地下资料呢?”
许南枝那边很快汇报:“密库内有部分温氏旧档、温知棠女士私人文件箱,还有几件旧物。现场消防泡沫覆盖,暂未发现大规模焚毁。”
温时宜指尖微微一颤。
“私人文件箱?”
“是。”许南枝说,“标记为温知棠。”
江照雪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深吸了一口气。
“原地封存,全部带回保全。”
许南枝:“明白。”
温怀瑾被抓的消息没有第一时间公开。
他被秘密带往问询地点。
地下密库里的资料被装箱封存。
江照雪和温时宜留在指挥室里,直到所有现场流程结束。
下午一点,周助理亲自把温知棠的私人文件箱送到她们面前。
箱子是深棕色皮箱,很旧,金属边角有些氧化。
上面贴着封条。
封条外写着:
温知棠私人文件,旧仓密库。
温时宜看着箱子,久久没有伸手。
江照雪也没有催。
陆知微站在旁边,说:“按流程,我们需要先做证据和物品区分。如果里面涉及案件材料,会登记;如果是私人信件和旧物,可以复制保全后归还你。”
温时宜点头。
“开吧。”
箱子打开时,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厚重案卷。
最上面是一条浅色丝巾,一本旧相册,一本行程本,以及几封信。
下面才是几份文件和一只密封袋。
陆知微先取出密封袋。
里面是棠风资本早期股权记录、温家内部会议纪要,以及几份和西郊项目有关的备忘。
她快速扫了一遍,神色变得凝重。
“这些有证据价值。”
温时宜点头:“带走。”
陆知微把相关材料交给证据人员。
剩下的,则都是私人物品。
江照雪看着那条浅色丝巾,轻声问:“这是温阿姨的?”
温时宜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嗯。”
她见过。
很小的时候,温知棠去剧院和会客时常戴。
后来温知棠被送走,这条丝巾就不见了。
原来被收在这里。
温时宜打开那本旧相册。
第一页,是温知棠年轻时的照片。
她站在温氏大楼前,穿着干练的西装,眼神明亮。
第二页,是她和姜眠。
两人坐在望水源湖边,姜眠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温知棠偏头看她,两人都在笑。
江照雪一怔。
她很少见母亲这样笑。
不是对她温柔地笑。
也不是面对镜头的端庄笑。
而是一种自由又明亮的笑。
像那时候她们都还相信,真相可以被带到阳光下。
温时宜低声:“她们关系很好。”
江照雪点头。
“嗯。”
相册继续往后翻。
里面有温时宜小时候的照片。
一张在花园里。
一张在书房。
一张在剧院。
还有一张,是温时宜趴在桌上写字,温知棠坐在旁边看文件,手里还拿着一块饼干递给她。
照片背面写着:
时宜不爱吃饭,但爱吃饼干。
江照雪忍不住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神色微顿。
江照雪轻声:“原来温总小时候也不爱好好吃饭。”
温时宜合上照片背面,语气平静:“小孩子挑食。”
江照雪笑了:“现在也挑。”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立刻说:“我会管。”
温时宜眼底终于有一点极淡的笑。
相册最后几页,是一些空白相框。
像是温知棠本来还想继续往里放照片。
却再也没有机会。
温时宜看着空白页,许久没有翻动。
江照雪握住她的手。
“以后我们可以放。”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认真说:“去海边的照片。”
温时宜眼神微动。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好。”
行程本里记录了温知棠在西郊项目出事前几个月的见面安排。
里面有一些名字,陆知微标出来后带走复核。
而那几封信,大多没有寄出。
其中一封写给温时宜,却没有封口。
温时宜拆开。
信不长。
字迹比旧馆那封更从容,应该写得更早。
时宜:
今天你问我,为什么人一定要做正确的事。
我当时没有答好。
因为妈妈也常常害怕。
害怕正确的事太难,害怕代价太大,害怕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后来我想,做正确的事,不是因为人不怕。
是因为怕过之后,还是不想把错的东西留给下一代。
如果有一天你也站在这样的路口,不必逞强。
找一个能牵住你的人。
一起走,会容易一点。
温时宜看完,静静坐了很久。
江照雪眼眶又有些热。
温知棠像早就知道,女儿会遇到这样的路口。
也像早就知道,温时宜需要的不是变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刀。
而是一只愿意牵住她的手。
江照雪轻轻握住温时宜的手。
“我在。”
温时宜低头看她们交握的手,低声道:“嗯。”
这一次,她没有说谢谢。
也没有说别的。
只是握紧了江照雪。
下午三点,温怀瑾正式进入问询程序。
他最初沉默。
无论问什么,都只说要律师。
直到陆知微按程序提供了旧馆匣子、明德医院病历、旧仓密库资料和棠风资本文件目录。
温怀瑾才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可以接受旧馆被炸后仍有东西存留。
可以接受明德文件没有烧干净。
但他没想到,旧仓密库也被找到了。
更没想到,温知棠的私人文件箱会成为压垮他的又一块石头。
傍晚,周助理带回问询进展。
“他还没有全部承认。”
温时宜问:“承认了什么?”
“承认棠风资本部分资金安排。”
周助理说:“也承认知道桥南疗养院对温知棠用药,但他声称那是医生建议。”
江照雪冷笑:“医生建议家属维持低反应状态?”
周助理点头:“目前他还在试图推给何文柏和院方。”
温时宜神色淡漠。
“他会撑一段时间。”
陆知微说:“但证据已经够了。温怀瑾和江明远现在都会互咬,接下来就是程序上的拉锯。”
江照雪问:“姜眠车祸呢?”
陆知微看向她,语气认真了些。
“已经正式重启调查。”
房间里忽然安静。
江照雪怔怔看着她。
“正式?”
陆知微点头。
“正式。”
“姜眠车祸将不再以普通交通事故看待,而是以涉嫌故意犯罪重新调查。”
江照雪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温时宜立刻扶住她的手。
江照雪低下头,笑了一下。
可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我等这句话等了十年。”
陆知微神色柔和下来。
“现在等到了。”
江照雪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母亲的照片。
浮现桥南路昏黄的雨夜。
浮现江明远录音里那句“赵立强那辆车,确实撞得准”。
她很想恨。
也确实还恨。
可这一刻,恨意下面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疲惫和释然。
终于不是意外。
终于有人愿意正式承认,那不是一场普通车祸。
她母亲的死,不再只是一个被草草归档的交通事故编号。
江照雪低声:“妈妈。”
温时宜握紧她的手。
江照雪眼泪落下来,却笑得很轻。
“你听见了吗?”
窗外夕阳落进来。
光照在她们交握的手和戒指上。
像沉寂许久的黑暗里,终于有一道真正的天光落下。
当晚,江氏和温氏分别发布公告。
江氏宣布全面配合姜眠车祸重启调查、西郊项目资金链核查,并暂停所有与江明远相关人员的管理权限。
温氏宣布暂停温怀瑾及其关联人员一切职务,配合调查桥南疗养院、明德医院及棠风资本历史问题。
两则公告先后发布,舆论彻底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豪门内斗可以解释的范围。
警方重启调查。
江明远被控制。
温怀瑾被抓。
何文柏、陈竞、林怀章等关键人物陆续进入证词链。
所有人终于意识到,江照雪和温时宜提交的不是一场争产闹剧。
而是一桩被压了十年的旧案。
网上的风向开始急剧变化。
有人道歉。
有人沉默删帖。
也有人开始整理时间线。
姜眠、温知棠、江怀山,这几个名字不断出现在讨论里。
曾经被掩埋的人,终于被重新看见。
江照雪没有看太久。
她关掉手机。
温时宜正在把温知棠那本相册放进柜子。
江照雪问:“不看评论了?”
“不看。”
“为什么?”
江照雪靠在沙发上,低声说:“她们不是为了被网友评判才查真相的。”
温时宜动作一顿。
她回头看江照雪。
江照雪说:“等正式结果出来,再告诉她们就好。”
温时宜眼神柔和下来。
“嗯。”
晚上,陆知微难得没有留下加班。
许南枝也被江照雪强行赶回去休息。
周助理同样被温时宜命令下班。
公寓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安静得像很久没有这样过。
江照雪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摆着温知棠的相册和姜眠的旧照片。
温时宜坐在她身边。
两个人把照片一张张整理出来。
姜眠年轻时的照片。
温知棠在剧院的照片。
温时宜小时候不爱吃饭的照片。
还有江照雪小时候在花园里哭鼻子的照片。
那张是江怀山留下的。
照片背面写着:
小雪摔倒了,哭得很大声,姜眠说她以后一定很会告状。
江照雪看见后,沉默了三秒。
然后把照片反扣。
温时宜看她:“为什么扣起来?”
江照雪面无表情:“我小时候的黑历史。”
温时宜伸手想拿。
江照雪立刻按住:“不许看。”
温时宜淡淡道:“我刚才已经看见了。”
江照雪:“……”
她耳根红了。
“你不许记。”
温时宜看着她。
“很难。”
“为什么?”
“因为很可爱。”
江照雪整个人一僵。
温时宜说这句话时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不错。
可江照雪被这一句砸得心口乱跳。
“温时宜。”
“嗯。”
“你现在真的很危险。”
温时宜看她:“哪里危险?”
江照雪凑近一点,认真道:“你会撩人不自知。”
温时宜垂眸:“是吗?”
“是。”
温时宜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那你要躲吗?”
江照雪呼吸微顿。
她看着温时宜近在咫尺的眼睛,唇角慢慢弯起。
“不躲。”
温时宜低头吻她。
这个吻比以往更安静,也更绵长。
没有危险后的后怕,也没有争吵后的安抚。
只是一个很纯粹的吻。
像她们终于从旧案的刀光里短暂抽身,回到两个相爱的人之间。
江照雪闭上眼,手指轻轻抓住温时宜的衣角。
温时宜的手落在她背上,小心避开自己的伤口,也照顾着江照雪仍未完全恢复的脚。
吻停下时,江照雪额头抵着温时宜,轻声笑了。
“温总。”
“嗯。”
“我们是不是终于可以谈恋爱了?”
温时宜看着她。
“我们已经结婚了。”
“结婚也可以谈恋爱。”
温时宜想了想。
“可以。”
江照雪笑意更深。
“那明天开始,温总要学习怎么和妻子谈恋爱。”
温时宜淡声问:“你很有经验?”
江照雪:“……”
她被噎住。
温时宜眼底浮起一点笑。
江照雪不服:“我可以现学。”
“嗯。”
“你也要学。”
“好。”
江照雪满意地靠进她怀里。
“第一课,好好休息。”
温时宜低头看她。
“这像恋爱课?”
“当然。”
江照雪闭上眼。
“不会休息的人,没资格谈恋爱。”
温时宜:“……”
这句话听起来像歪理。
但她竟然无从反驳。
夜深后,两人回到卧室。
温时宜把小夜灯调暗。
江照雪躺进被子里,忽然说:“以后小夜灯不用一直开了。”
温时宜动作停住。
江照雪看着她,笑了下。
“不是不用你陪。”
“是我现在没那么怕黑了。”
温时宜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确定?”
江照雪点头:“确定。”
她看向窗外。
北城的夜色很深,可不再像从前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轻声说:“以前我总觉得,一关灯,就会梦见桥南路、葬礼、国外那间公寓。”
“现在好像不会了。”
温时宜低声:“那如果梦见呢?”
江照雪看向她。
“那我叫你。”
温时宜眼神柔下来。
“好。”
江照雪伸手,把灯又调暗了一点。
房间里几乎只剩窗外微弱的月光。
她靠进温时宜怀里,听见她稳定的心跳声。
“时宜。”
“嗯。”
“今天抓到温怀瑾,我以为你会很激动。”
“其实有一点。”
“那你怎么没冲过去?”
温时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过了很久,她说:“因为你说,不要让他赢。”
江照雪心口一软。
温时宜继续:“所以我不看他的笑。”
“也不追他的戏。”
“我回头看你。”
江照雪眼眶忽然热了。
她抬头吻了吻温时宜的下巴。
“学得很好。”
温时宜轻轻抱住她。
“老师教得好。”
江照雪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她没有哭。
只是闭上眼,抱紧温时宜。
窗外夜色温柔。
旧案仍未终章。
审判还在前方。
江氏和温氏的清算也刚刚开始。
可最黑的那一段路,她们已经走过来了。
这一夜,江照雪没有开小夜灯。
温时宜也没有梦见旧馆。
她们在没有灯的夜里相拥而眠。
因为彼此已经成了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