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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反咬 明德铁证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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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北城的雨还没停。
江照雪醒来时,窗外雾气很重,雨丝细密地贴着玻璃往下滑,整个城市像被蒙进一层灰白色的幕布里。
她睁眼的第一瞬,先看见温时宜。
温时宜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屏幕光很暗,显然是调过亮度,怕吵醒她。
江照雪动了动。
温时宜立刻低头:“醒了?”
江照雪看着她,声音还有点哑:“你又没睡?”
“睡了。”
江照雪伸手,摸了摸温时宜的手背。
凉的。
她皱眉:“睡了多久?”
温时宜停顿一秒。
“几个小时。”
江照雪轻轻眯眼:“几个?”
温时宜垂眸看她。
江照雪坐起身,靠到她身边:“温总,你现在有三秒钟坦白。”
温时宜沉默。
江照雪抬手去拿她的平板。
温时宜没有躲。
屏幕上是几份最新消息。
江明远昨夜清醒后,已经接受第一轮问询。
温怀瑾仍旧失联。
桥南路现场的伪造遗书已完成初步取证。
棠风资本旧址带回的文件和U盘正在做技术鉴定。
林怀章术后暂时脱离危险,但仍未完全清醒。
何文柏和陈竞继续接受保护性看管。
每一条都很重要。
也难怪温时宜睡不着。
江照雪看完,没有立刻骂她。
她只是把平板放到一边,掀开被子,挪到温时宜身边,靠着她坐下。
温时宜低头:“脚。”
“没用力。”
江照雪伸手抱住她的腰,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睡不着。”
温时宜的手微微一顿。
江照雪低声说:“温怀瑾还没找到,你会担心。”
“嗯。”
这一次,温时宜没有否认。
江照雪心里软了一下。
温时宜现在真的比以前诚实很多。
她以前会说“没有”,说“还好”,说“我能处理”。
现在她会说“嗯”。
会承认担心,承认难过,承认有事。
江照雪把脸埋在她肩上,轻声说:“那也不能不睡。”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江照雪抬头看她。
“温时宜,你现在是有妻子的人。”
温时宜垂眸。
江照雪抬起戴戒指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有人会管你。”
温时宜看着她手上的戒指,眼底终于有一点很浅的柔和。
“嗯。”
江照雪满意了。
“所以今天你要听我的。”
温时宜问:“听什么?”
“吃早饭,换药,休息半小时。”
温时宜:“半小时?”
江照雪:“先从半小时开始。”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慢悠悠补充:“如果你反抗,我就告诉陆知微和周助理,说温总昨晚又偷偷熬夜。”
温时宜:“……”
江照雪挑眉:“怕不怕?”
温时宜静了两秒,忽然说:“有点。”
江照雪愣住。
她本来只是随口威胁,没想到温时宜会配合。
她看着温时宜平静的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哄她。
江照雪耳根慢慢热了。
“温总。”
“嗯。”
“你现在真的很会。”
温时宜淡声:“实践学习。”
江照雪笑了,伸手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奖励。”
温时宜垂眸看她:“半小时休息可以只算十分钟吗?”
江照雪:“不可以。”
温时宜:“……”
温总的实践学习还没学会讨价还价。
早饭后,医生来换药。
江照雪脚伤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短距离慢慢走,但医生依旧叮嘱她不要久站,不要急走。
温时宜的手臂则稍微麻烦些。
昨天虽然没有再裂开,但连续几天反复牵扯,伤口愈合速度不算理想。
医生一边换药一边严肃叮嘱:“温总,真的不能再用力了。手臂伤口反复,感染风险会增加。”
江照雪坐在旁边,脸色比医生还严肃。
温时宜看了她一眼。
江照雪立刻道:“看我也没用。”
医生附和:“江小姐说得对。”
温时宜:“……”
江照雪把水杯递给温时宜:“听见了吗?”
温时宜接过:“听见了。”
“重复一遍。”
温时宜抬眸看她。
江照雪面不改色:“我怕你没记住。”
温时宜静了一瞬,配合地说:“不能用力,不能碰水,按时换药。”
江照雪点头:“很好。”
医生低头收拾药箱,努力忍笑。
他第一次见温总这种人被管成这样。
偏偏温总看起来还没有特别不满。
甚至像是已经接受了。
医生离开后,陆知微正好到了。
她一进门,看见江照雪和温时宜一个坐沙发上,一个披着毯子靠在另一边,不由得挑眉。
“今天气氛还挺温馨。”
江照雪看她:“陆律师这个表情不像要说好消息。”
陆知微把包放下。
“确实不是纯好消息。”
温时宜拿起平板:“江明远?”
陆知微点头:“他昨晚醒来后说温怀瑾要杀他,但第一轮问询里,他只承认温怀瑾试图灭口,并没有立刻承认自己安排姜眠车祸。”
江照雪眼神慢慢冷下来。
“他还想挣扎。”
“当然。”
陆知微坐下,打开文件。
“江明远现在的策略很明显。他要把自己包装成被温怀瑾陷害和控制的人。”
江照雪冷笑:“他以为一句被温怀瑾害,就能把我妈和我爸的事推掉?”
“推不掉。”
陆知微说:“但他会拖。他会说陈竞录音是醉酒胡言,会说何文柏证词是被逼迫,会说车队调度是温怀瑾伪造或诱导签署。”
温时宜声音冷淡:“他会咬温怀瑾。”
“对。”陆知微说,“但只咬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江照雪沉默片刻。
“温怀瑾呢?”
“暂时还没找到。”陆知微表情更凝重,“不过棠风旧址带回的U盘里,初步恢复出三段语音备忘。第一段证实温怀瑾知道桥南疗养院对温知棠长期用药。第二段涉及棠风资本资金转移。第三段……”
陆知微停了一下。
江照雪看向她:“第三段怎么了?”
陆知微看了温时宜一眼。
温时宜神色平静:“说。”
陆知微轻轻吸了口气。
“第三段提到了温知棠去世前最后一次转院。”
温时宜的手指微微一僵。
江照雪立刻握住她的手。
温知棠最后不是死在桥南疗养院。
而是后来被温家安排转去另一家私立医院,没多久便病逝。
温家对外说她长期精神和身体状况恶化,最终器官衰竭。
可是现在看来,那一次转院未必简单。
温时宜的声音很低:“备忘里说了什么?”
陆知微把平板转向她们,点开文字转录。
屏幕上出现几行字。
【她不能继续留在桥南。】
【药物痕迹太明显。】
【转去明德,手续做干净。】
【不要让时宜再见她。】
【如果她撑不过去,就按自然病程处理。】
江照雪看到最后一句,心口猛地沉下去。
她下意识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是江照雪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一点点变冷。
江照雪低声:“时宜。”
温时宜闭了闭眼。
几秒后,她睁开眼,声音很稳,稳得近乎发冷。
“明德医院还在吗?”
陆知微点头:“还在,但已经改名,现在隶属温氏参股的一家医疗集团。”
温时宜说:“查。”
江照雪握紧她的手:“我陪你查。”
温时宜转头看她。
江照雪没有说太多,只看着她。
温时宜安静了两秒,低声:“嗯。”
陆知微继续:“另外,江明远那边有一个新的动作。”
江照雪抬眼:“说。”
“他醒来后要求见你。”
“不见。”
温时宜回答得比江照雪还快。
陆知微看向她。
江照雪也看向她。
温时宜神色冷淡:“他现在想见照雪,不是忏悔,是想继续操控她情绪。”
江照雪轻轻笑了一下:“温总现在好懂我二叔。”
温时宜:“不难懂。”
“那你的建议呢?”
“不见。”
江照雪看她几秒,点头:“好。”
陆知微挑眉:“这么听话?”
江照雪理直气壮:“我妻子说得有道理。”
温时宜眼神微动。
陆知微:“……”
她就多余问。
江照雪看向陆知微:“告诉江明远,他想见我,可以等正式程序安排。”
陆知微点头:“明白。”
“还有。”江照雪声音冷下来,“他要是想用见我换口供,让他省省。”
“现在不是他有资格谈条件的时候。”
陆知微露出一点满意神色。
“这话我爱听。”
温时宜也看了她一眼。
江照雪捕捉到,弯唇:“温总也爱听?”
温时宜淡声:“还行。”
江照雪笑:“还行就是很好。”
温时宜没有反驳。
中午,江明远被控制的消息终于正式传开。
媒体没有拿到全部信息,只知道江氏现任核心管理者江明远因涉及重大历史项目调查,正在配合问询。
这条新闻一出,江氏股价出现明显波动。
江氏内部一片混乱。
那些昨天还试图站在江明远身边打压江照雪的人,今天几乎全部沉默。
有人开始删除此前转发江氏声明的记录。
有人主动联系许南枝,说愿意配合江照雪的应急委员会监督方案。
还有人想私下递话,声称自己当年只是边缘参与,对西郊旧案毫不知情。
许南枝把这些消息整理成表,发给江照雪。
江照雪看完,只回了两个字。
【记录。】
所有沉默,所有转向,所有急着切割的人,都要记录。
当年他们怎么装聋作哑,如今又怎么见风使舵。
她不急着处理。
但也不会忘。
温氏那边同样不平静。
温怀瑾失联的消息被暂时压住,但董事会内部已经开始动摇。
棠风资本旧址带回的文件一旦被确认,温怀瑾的位置将彻底崩塌。
可越是这个时候,温怀瑾越危险。
他不像江明远那样已经被救下并控制。
他还在暗处。
下午三点,周助理带来一个线索。
“温总,温怀瑾可能还在北城。”
温时宜抬头:“位置。”
“旧港区。”
江照雪皱眉:“旧港区?”
周助理把地图投到屏幕上。
“温怀瑾名下一家壳公司,在旧港区有一处仓储用地。两年前已经停用,但昨晚有电力恢复记录。”
陆知微立刻问:“和他出逃路线有关吗?”
周助理说:“可能有关。旧港区有小型货运码头,管控比城南私人码头更松。”
温时宜看着地图,神色沉冷。
江照雪问:“会不会又是饵?”
“不排除。”
温时宜说。
江照雪看向她:“你想去?”
温时宜没有否认:“嗯。”
江照雪也没有反对:“那一起安排。”
温时宜看她一眼。
江照雪抬了抬下巴:“我知道,我不乱跑。”
温时宜:“你留在医院或者公寓。”
江照雪皱眉。
温时宜继续:“我也不亲自进去。”
江照雪一顿。
温时宜说:“周助理带人确认,我在外围指挥。你可以同步听。”
江照雪眨了眨眼。
“温总进步很大。”
温时宜淡声:“你教得严。”
江照雪满意了:“那我同意。”
陆知微在旁边听得叹为观止。
这两个人现在商量危险行动,都像是在谈家庭规则。
但不得不说,比前几天一个比一个冲动好多了。
下午四点半,旧港区排查开始。
江照雪和温时宜没有去现场,而是在公寓书房接入实时音频和部分监控画面。
周助理带人抵达仓储区。
那里比想象中更荒凉。
老旧仓库排成几排,地面坑洼,远处是灰蒙蒙的海面。
风声从耳机里传来,带着金属碰撞的杂音。
周助理声音压得很低:“温总,目标仓库外有人活动痕迹,但暂未发现温怀瑾。”
温时宜:“继续。”
江照雪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敲着轮椅扶手。
她总觉得不对。
旧港区太明显了。
温怀瑾既然已经用过机场假象、码头假象,不会在这个时候留下这么容易追踪的电力记录。
除非他想让她们去旧港区。
江照雪低声:“时宜。”
“嗯。”
“查明德医院。”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说:“刚才陆知微提到明德医院,我就觉得不对。”
“温怀瑾现在最怕什么?”
温时宜眸色微变。
“温知棠最后转院的证据。”
“对。”
江照雪低声道:“棠风旧址资料暴露后,他知道我们会查明德医院。如果那里还有东西,他一定要赶在我们之前处理。”
陆知微在屏幕另一端听见,立刻说:“我马上查明德。”
温时宜转向周助理:“旧港区继续排查,但不要深入,防止陷阱。另派人去明德医院旧档案楼。”
周助理:“明白。”
半小时后,结果传来。
旧港区仓库里确实有人。
但不是温怀瑾。
是他留下的一批无关文件、几台正在运行的设备,以及一个被故意打开的定位器。
饵。
与此同时,明德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医院旧档案楼三层刚刚发生火警。
江照雪猛地抬头。
温时宜脸色一瞬间冷到极点。
“他在明德。”
周助理已经调人过去。
温时宜站起身。
江照雪看着她。
“你要去。”
温时宜看向她。
这一次,江照雪没有说我也去。
她只是说:“我陪你去。”
温时宜皱眉:“照雪。”
江照雪声音很稳:“明德是你母亲最后的线索。”
“你一定要去。”
“我不拦你。”
“但你也不能把我丢下。”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轻声说:“我答应你,坐轮椅,不乱跑,不逞强。”
“你也答应我,不一个人冲进去。”
温时宜沉默几秒,终于点头。
“好。”
明德医院如今已经改名为明德康养中心,位于北城北郊。
她们抵达时,旧档案楼的火已经被控制住。
火警不大,但足够烧毁部分纸质档案。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温时宜下车时,脸色冷得吓人。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伸手拉住她。
“时宜。”
温时宜停下。
江照雪看着她:“稳。”
这个字是温时宜曾经给她的。
现在还给温时宜。
温时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底的冷意仍在,但已经压住了冲动。
“嗯。”
周助理快步走来。
“温总,火是从三楼旧档案室起的。有人提前破坏监控,但楼梯间捕捉到一个背影,疑似温怀瑾身边的人。”
温时宜:“温怀瑾本人呢?”
“暂未发现。”
江照雪问:“档案烧了多少?”
“部分烧毁。”周助理说,“但消防来得快,档案柜并未全部损毁。”
温时宜看向旧楼。
“上去。”
江照雪握了握她的手。
“我在楼下等?”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笑了一下:“我说到做到,不乱跑。”
温时宜蹲下身,看着她。
“我很快下来。”
江照雪点头:“好。”
温时宜带着周助理和证据保全人员上楼。
江照雪坐在楼下临时休息区,盯着楼梯口。
她表面镇定,手指却紧紧握着轮椅扶手。
陆知微在电话里说:“你竟然没跟上去。”
江照雪轻声:“她也没一个人去。”
“你们俩终于都进步了。”
江照雪笑了下。
“嗯。”
她望着旧档案楼斑驳的墙面,心里还是沉得厉害。
温知棠最后的转院记录。
如果真的被烧掉,那温怀瑾又能切掉一段证据。
可如果没烧干净……
江照雪眼神冷下来。
那就会成为插向温怀瑾更深的一刀。
二十分钟后,温时宜下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防火文件袋。
江照雪立刻抬头。
温时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找到了。”
江照雪心口一松。
“是什么?”
温时宜把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份被熏黑边缘的旧病历复印件,以及一本转院交接登记。
最上面的病历页写着:
温知棠,转入明德医院,入院状态:深度镇静后意识障碍。
江照雪呼吸一滞。
深度镇静后意识障碍。
这不是温家对外所说的自然病程恶化。
温时宜声音低而冷:“明德接收时,她已经处于异常用药后状态。”
江照雪握住她的手。
温时宜继续:“还有交接记录。”
她翻开那本登记。
交接人一栏,写着何文柏的名字。
接收确认人一栏,则是明德医院院长签字。
备注里有一行字。
家属要求维持低反应状态,避免探视刺激。
家属。
温时宜看着这两个字,眼神冷得几乎能碎冰。
江照雪低声问:“家属是谁?”
温时宜把下一页翻开。
附页上有家属签署同意书。
签名处,赫然写着:
温怀瑾。
江照雪闭了闭眼。
找到了。
温怀瑾不只是知道桥南用药。
他还在温知棠最后转院时,签下了维持低反应状态、限制探视的同意书。
这意味着,他不是被动知情。
他是主动控制。
温时宜握着那份文件,指尖微微发白。
江照雪轻声:“时宜。”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没有劝她别难过。
她只说:“这份证据很重要。”
温时宜闭了闭眼。
“嗯。”
江照雪握住她的手。
“你妈妈等到了。”
温时宜眼眶骤然红了。
她低头,许久没有说话。
雨后的风从旧楼外吹进来,带着焦糊味和潮湿的冷意。
江照雪伸手抱住她。
温时宜蹲在她面前,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上。
这一次,温时宜没有强撑。
她声音很低:“她那时候还活着。”
江照雪鼻尖发酸。
“嗯。”
“他明知道她还活着。”
“嗯。”
“他不让我见她。”
温时宜的声音终于有些哑。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很久以前。”
“我以为她后来不愿意见我。”
江照雪眼泪一下涌上来。
原来温时宜这些年心里还背着这一层误解。
她以为温知棠不愿意见她。
以为母亲病到不认得她,或者不想被她看见狼狈模样。
可不是。
是温怀瑾拦住了她。
他让医院维持温知棠低反应状态,避免探视刺激。
他夺走了温时宜见母亲最后一面的机会。
江照雪抱紧她。
“不是她不愿意见你。”
温时宜闭着眼。
江照雪一字一句道:“是他们不让她见你。”
温时宜眼泪无声落下来。
很轻。
落在江照雪肩上。
江照雪抬手,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她的背。
“她一定很想见你。”
“她在笔记里写了,她见到你时,想抱抱你。”
“时宜,她一直爱你。”
温时宜没有出声。
只是抱着她。
周助理和其他人都远远退开,没有打扰。
过了很久,温时宜才抬起头。
她眼尾红着,却已经重新把那份文件收进防护袋。
江照雪看着她:“现在回去?”
温时宜摇头。
“去温家墓园。”
江照雪一怔。
温时宜低声说:“我想见她。”
江照雪眼眶一热。
“好。”
温家墓园在北城西北山上。
和姜眠所在的东郊公墓不同,这里更私密,也更冷清。
墓园入口有温家的人看守。
看到温时宜的车来,对方明显一愣,随即低头放行。
温知棠的墓在半山腰。
墓碑很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理。
上面刻着:
温氏长女,温知棠。
没有提桥南。
没有提西郊。
没有提她被夺走的那些年。
照片里的温知棠年轻、优雅、眉眼温和,和笔记里那个在地下病房努力写下真相的女人,几乎像两个人。
温时宜站在墓前,很久没有说话。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没有打扰她。
风从山间吹过。
墓园里松枝微动。
温时宜终于开口:“妈。”
这个字一出来,她声音就哑了。
江照雪眼眶也跟着红了。
温时宜垂眼,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我找到桥南了。”
“也找到明德了。”
“你写给我的笔记,我看到了。”
她停顿很久。
“对不起。”
江照雪心口一紧。
温时宜声音很低:“我来得太晚。”
“我以前怪过你。”
“怪你不够强,怪你把我一个人留在温家,怪你后来不愿意见我。”
她闭了闭眼。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你不见我。”
“是他们不让你见我。”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温时宜没有擦。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终于在母亲墓前卸下那个冷硬得近乎完美的壳。
“妈。”
“我很想你。”
江照雪低下头,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昨天在姜眠墓前说,我结婚了。
她想起温时宜对姜眠说,我会照顾好她。
现在轮到温时宜面对温知棠。
江照雪慢慢推着轮椅靠近一点。
她伸手,握住温时宜垂在身侧的手。
温时宜反握住她。
很紧。
过了许久,温时宜把江照雪的手牵到身前。
她低声说:“这是江照雪。”
江照雪抬头,看向墓碑上温知棠的照片。
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明明不是第一次在梦里见到这个女人,可真正站在她墓前,还是有一种很奇异的郑重感。
温时宜说:“你笔记里提过她。”
“姜阿姨的女儿。”
“现在……”
她停顿了一下。
江照雪握紧她。
温时宜声音很轻,却清晰:“现在也是我的妻子。”
江照雪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看着温知棠的照片,轻声说:“温阿姨。”
“我会陪着时宜。”
“她现在有好好吃饭。”
温时宜微微一顿。
江照雪继续:“虽然有时候还是不睡觉,也不爱说疼。”
“但我会管她。”
“我会慢慢教她软一点地活。”
温时宜眼眶更红。
江照雪仰头看她,笑里带泪:“也请你放心。”
风轻轻吹过。
墓前放着一束新买的海棠花。
花瓣被风吹动,像有人温柔地应了一声。
温时宜闭了闭眼。
她觉得这些年心里最深的那一块冷硬,终于被江照雪轻轻捂热了一点。
离开墓园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她们没有立刻回公寓。
车停在山脚下,温时宜坐在后座,手里握着那枚海棠胸针。
江照雪靠在她肩上。
两个人都很累。
但这种疲惫里,终于不再只有旧案带来的窒息。
还有一点哭过后的轻松。
温时宜忽然说:“谢谢。”
江照雪抬头:“谢什么?”
“陪我来。”
江照雪看着她:“妻子应该做的。”
温时宜眼神柔和。
“嗯。”
江照雪看她一会儿,忽然问:“时宜,你现在好一点了吗?”
温时宜沉默。
江照雪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温时宜低声:“没有完全好。”
江照雪心口软下来。
“嗯。”
温时宜继续:“但比以前好。”
江照雪轻轻握住她戴戒指的手。
“以后会更好。”
温时宜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嗯。”
回到公寓时,陆知微已经等在客厅。
她看见两人眼睛都有些红,神色微微一顿。
“你们去了温家墓园?”
温时宜点头。
陆知微没有多问,只把一份最新材料放到桌上。
“明德医院的文件已经做了初步封存。加上棠风U盘,温怀瑾的证据链终于完整了。”
江照雪问:“能申请控制他了吗?”
陆知微说:“理论上够了。但问题是,先得找到他。”
温时宜问:“有线索吗?”
陆知微看了她一眼。
“有一个。”
江照雪坐直:“哪里?”
陆知微打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辆灰色轿车,停在北城一处老剧院后门。
“半小时前,温怀瑾的一名心腹出现在这里。”
温时宜眉心微动:“北城大剧院旧馆?”
“对。”
江照雪看向温时宜:“你知道?”
温时宜点头,声音冷了些:“温怀瑾年轻时常去那里。”
陆知微说:“旧馆已经停用,但内部还保留着后台和地下化妆间结构,监控很少。”
江照雪皱眉:“他为什么去剧院?”
温时宜看着照片,沉默片刻。
“那里有一间温家的旧私人包厢。”
江照雪心里一动。
“藏东西?”
“可能。”
温时宜说:“也可能藏人。”
陆知微叹了口气。
“今晚最好不要直接进去。连续几处线索都被温怀瑾用来设局,他现在已经被逼到极限了。”
江照雪点头:“先盯。”
温时宜也说:“外围布控,不惊动。”
陆知微看着她们俩,忽然松了口气。
“你们现在终于成熟了。”
江照雪笑:“陆律师这是夸奖?”
“算是。”
温时宜淡声:“你今晚留下?”
陆知微:“我倒是想回去睡觉。”
江照雪看她眼下的青色,忽然道:“你也该休息。”
陆知微一愣。
江照雪认真说:“这几天你也一直在熬。”
陆知微看了她一眼,又看温时宜。
“你们俩互相管还不够,现在开始管我了?”
江照雪:“必要管理。”
陆知微:“……”
温时宜淡淡点头:“客房可以给你。”
陆知微想拒绝。
但下一秒,她手机又震了。
又是一堆新材料。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妥协:“行,我睡两个小时。”
江照雪满意了。
“很好。”
陆知微走去客房前,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你们俩真的变了很多。”
江照雪靠在沙发上,笑问:“变好了?”
陆知微想了想。
“变像人了。”
江照雪:“……”
温时宜:“……”
陆知微说完就走,毫无求生欲。
江照雪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笑倒在温时宜肩上。
“陆律师胆子真大。”
温时宜淡声:“她一直这样。”
江照雪笑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
她抬头看温时宜。
“我们以前不像人吗?”
温时宜看她:“你觉得呢?”
江照雪认真想了想。
“像两把刀。”
“嗯。”
“现在呢?”
温时宜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戒指。
“刀也可以有鞘。”
江照雪心口轻轻一动。
她靠近温时宜,低声说:“那你是我的鞘?”
温时宜垂眸看她。
“也可以你是我的。”
江照雪笑了。
“互相收着?”
“嗯。”
江照雪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成交。”
夜色慢慢沉下来。
旧馆那边仍在盯。
温怀瑾尚未出现。
江明远继续接受问询。
林怀章还未醒。
何文柏和陈竞的证词进入补充程序。
明德医院的资料被封存。
这一切都在推进。
可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击还没有落下。
温怀瑾不会束手就擒。
晚上十一点,周助理传来消息。
“温总,旧剧院后门有动静。”
温时宜立刻抬眸。
江照雪坐直。
周助理压低声音:“一辆黑车进入后巷。下来的人……像温怀瑾。”
客厅安静了一瞬。
江照雪和温时宜对视。
温时宜拿起外套。
江照雪抓住她的手。
“我们说好的。”
温时宜回握她。
“嗯。”
“这次不冲。”
“先围。”
江照雪点头。
“我陪你去外围,不进去。”
温时宜看她几秒:“好。”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旧剧院对街的暗处。
雨后的街道很湿,路灯昏黄,旧剧院的招牌早已不亮,只剩斑驳的墙面和紧闭的大门。
周助理坐在前车,通过耳麦汇报。
“目标进入旧馆十五分钟,没有出来。”
温时宜问:“里面几个人?”
“暂时确认温怀瑾和两名随行。”
江照雪看着那栋沉默的旧建筑,心口一点点提起。
温怀瑾终于露面了。
可他为什么选这里?
这地方一定有他必须亲自来取的东西。
温时宜忽然低声说:“旧馆包厢里,有一只温家的保险柜。”
江照雪看向她。
温时宜说:“以前用于存放家族捐赠合同和剧院项目资料。”
江照雪问:“你知道密码吗?”
温时宜沉默一秒。
“可能知道。”
“可能?”
“温知棠生日。”
江照雪心口一动。
“你妈妈的生日?”
“嗯。”
“温怀瑾会用这个?”
温时宜看向旧馆。
“他这个人很奇怪。”
“他一边恨我母亲挡了他的路,一边又一直活在她的阴影里。”
“他会用她的名字、生日、旧物,来证明自己赢了她。”
江照雪听得心里发冷。
温怀瑾和江明远不一样。
江明远是贪婪、嫉恨和权力欲。
温怀瑾更像一种扭曲的胜负执念。
他要毁掉温知棠,又要把她的一切踩在脚下,证明自己才是赢家。
江照雪握紧温时宜的手。
“他不会赢。”
温时宜垂眸。
“嗯。”
耳麦里忽然传来周助理的声音。
“温总,旧馆内部信号有波动,目标可能启用了干扰设备。”
温时宜眼神一冷。
“准备行动。”
“是。”
就在这时,江照雪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她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骤变。
温时宜立刻察觉:“怎么了?”
江照雪把手机递给她。
短信只有一行字。
【温时宜,想知道你母亲最后留下了什么,一个人进来。】
温时宜眼神瞬间冷下去。
江照雪一把握住她的手。
“不能去。”
温时宜没有说话。
江照雪盯着她:“时宜。”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声音很稳,却带着明显的紧张:“这是激你进去。”
“我知道。”
“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知道。”
温时宜反握住她的手。
“我不会。”
江照雪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温时宜看着那条短信,眼神冷极。
“他急了。”
江照雪点头。
温怀瑾发这条短信,说明他知道温时宜在外面。
也说明他在旧馆里有所倚仗。
温时宜对耳麦说:“周助理,暂停强行进入,先确认内部结构和出口。”
周助理:“明白。”
江照雪看着旧馆。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让你进去,不一定是为了伤你。”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低声说:“也可能是为了拖延时间。”
温时宜眸色微动。
“他在等什么?”
江照雪看着短信。
一个人进来。
不是现在进来。
不是带东西进来。
只是让温时宜进去。
她忽然问:“旧馆地下和哪里相通?”
温时宜立刻打开旧剧院结构图。
几秒后,她脸色沉下去。
“旧馆地下有一条演员通道,通往后街仓库。”
江照雪:“后街仓库现在还在吗?”
周助理很快回答:“在,但我们没有重点布控那里。”
温时宜立刻下令:“封后街仓库!”
可几乎同一秒,耳麦里传来急促汇报。
“后街有车冲出!”
江照雪心口一沉。
温怀瑾要跑。
温时宜没有犹豫:“追。”
车队立刻启动。
黑色车辆从旧剧院后街冲出,向城北方向疾驰。
江照雪和温时宜所在的车迅速跟上,但保持安全距离。
雨后的道路湿滑,车速却越来越快。
江照雪握紧扶手。
温时宜一手握着她,另一只手按着耳麦下令。
“不要逼太紧,防止他失控。”
“前方路口封控。”
“通知支援。”
江照雪看向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
温怀瑾比江明远更清醒,也更疯狂。
如果被他逃出北城,后续更难抓。
可如果逼得太急,他未必不会做出极端行为。
车队一路追至城北旧桥附近。
前方忽然传来周助理声音:“目标车辆减速。”
温时宜皱眉。
车窗外,旧桥在雨夜里横跨黑沉沉的河面。
江照雪心口一紧。
又是桥。
温怀瑾似乎很喜欢把事情引向这些象征性极强的地方。
目标车停在桥中央。
车门打开。
温怀瑾下了车。
他穿着深色大衣,站在桥边,雨水打湿肩头,却没有半点狼狈感。
身边没有随行。
像是早就等着她们。
江照雪看见他,手指骤然收紧。
温时宜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车停在安全距离外。
温时宜没有立刻下车。
江照雪按住她的手:“别过去。”
温时宜看着温怀瑾。
温怀瑾却抬头,隔着雨幕,看向她们的车。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温时宜的手机响了。
车内一片安静。
温时宜接通。
温怀瑾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温和得近乎诡异。
“时宜。”
温时宜冷声:“你跑不了了。”
温怀瑾笑了一下。
“我没想跑。”
江照雪和温时宜对视一眼。
温怀瑾继续:“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敢把温家都拖下水。”
温时宜声音冰冷:“温家不是你。”
“你错了。”温怀瑾说,“温家就是我们这些人。体面、利益、沉默、选择。”
“你母亲当年不懂,所以她输了。”
温时宜指尖一点点收紧。
江照雪握住她的手。
温怀瑾似乎知道江照雪在旁边,忽然笑道:“江照雪也在吧?”
江照雪拿过电话,声音冷淡:“我在。”
温怀瑾轻轻叹息:“你和姜眠很像。”
江照雪眼底骤冷。
“你不配提她。”
“你们都喜欢把真相看得太重。”
温怀瑾声音很轻。
“可真相有时候会毁掉所有人。”
江照雪冷笑:“毁掉的是你们。”
温怀瑾沉默了几秒。
“也许吧。”
这句话让江照雪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温怀瑾今天不像逃。
更像来做一场表演。
温时宜显然也察觉到了。
“温怀瑾,你想做什么?”
温怀瑾看向桥下黑沉沉的水面。
“时宜,你母亲最后确实留下了一样东西。”
温时宜呼吸微滞。
温怀瑾低声说:“在旧馆保险柜里。”
“但你不会拿到了。”
温时宜眼神一沉。
就在这一瞬,远处旧剧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哪怕隔着很远,也能隐约看见夜空一瞬间亮起的火光。
江照雪脸色骤变。
旧馆。
他炸了旧馆。
温时宜猛地攥紧手机。
“温怀瑾!”
温怀瑾笑了。
笑声低而疲惫。
“看,真相也会烧掉。”
“和人一样。”
江照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他不是为了逃。
他是为了毁掉温知棠最后留下的东西。
甚至不惜把自己暴露在这里,只为确认温时宜亲眼看见来不及。
温时宜的眼神冷得可怕。
江照雪紧紧握住她。
“时宜,看着我。”
温时宜侧眸。
江照雪声音发紧,却努力稳住:“别被他激。”
电话里,温怀瑾淡淡道:“江小姐现在倒是很会劝人。”
江照雪冷声:“比你像人。”
温怀瑾笑意微顿。
随后,他看向越来越近的警灯和车灯。
“看来时间到了。”
温时宜冷声:“你现在自首,还来得及。”
“自首?”
温怀瑾轻声说。
“时宜,你还是太天真。”
他说完,忽然把手机扔进桥下。
通话中断。
下一秒,他转身翻过桥栏。
江照雪瞳孔骤缩。
“温时宜!”
温时宜已经打开车门冲出去。
江照雪想拦,却已经来不及。
但这次不一样。
温时宜不是一个人冲向未知危险。
她冲过去的时候,周助理和保镖也同时冲上桥。
江照雪坐在车里,心脏几乎停跳。
雨幕里,温怀瑾站在桥栏外,手扶着栏杆,像随时会坠下去。
温时宜停在几步外,没有再靠近。
她声音冷得发颤:“温怀瑾,你以为死了就能结束?”
温怀瑾回头看她。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他第一次不像那个温和体面的温先生。
他看起来疲惫、阴沉,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我不会死。”
他说。
“我只是让你记住。”
温时宜眼神一变。
下一秒,桥下水面忽然传来发动机声。
一艘快艇从桥洞阴影里冲出。
温怀瑾松手,向下坠去。
不是自杀。
是逃。
温时宜伸手抓他,却只抓到一片被雨打湿的衣角。
温怀瑾坠入桥下快艇上的气垫装置,随即被人拉起。
快艇迅速调头,朝河道深处逃离。
周助理立刻下令追。
桥上支援车辆迅速行动。
温时宜站在桥边,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外套,左臂伤口隐隐渗血。
江照雪被保镖推下车时,看见这一幕,心疼得眼眶发红。
她顾不上脚伤,扶着轮椅站起来。
“温时宜!”
温时宜回头。
江照雪朝她走了两步。
脚上传来疼痛,她却没有停。
温时宜立刻跑回她身边。
“你别动。”
江照雪抓住她的手臂,眼睛红得厉害。
“你伤口又裂了。”
温时宜看了一眼,低声:“不严重。”
江照雪眼神一冷。
温时宜立刻改口:“我会处理。”
江照雪咬牙看她。
想骂她,却发现温时宜也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旧馆爆炸。
是因为温知棠最后可能留下的东西被烧掉。
江照雪忽然骂不出口了。
她伸手抱住温时宜。
雨落在她们身上,很快打湿衣服。
温时宜站在雨里,手指慢慢抱紧她。
江照雪轻声:“没事。”
温时宜没有说话。
江照雪用力抱着她:“不管他烧掉了什么,我们已经找到很多了。”
“你妈妈留下的笔记还在。”
“明德病历还在。”
“桥南记录还在。”
“她爱你的证据,也在。”
温时宜闭上眼。
雨水混着不知是不是泪的湿意,从她眼尾落下。
“嗯。”
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
旧馆方向的火光还在远处闪烁。
温怀瑾逃入雨夜。
江明远已被控制。
这场反咬还没有结束。
可是江照雪抱着温时宜,忽然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他们确实会毁掉一些东西。
会烧掉纸张,夺走证人,伪造遗书,逃进黑暗。
但他们毁不掉已经说出口的真相。
也毁不掉她们彼此亲手接住的那些爱。
雨越下越大。
温时宜低头,轻轻吻了吻江照雪的发顶。
“回去吧。”
江照雪看着她渗血的手臂,眼神很凶。
“先去医院。”
温时宜沉默一秒。
“好。”
这次她答得很快。
江照雪心里的怒气终于散了一点。
她扶着温时宜的手,重新坐回轮椅。
远处警灯闪烁,河面上追捕的快艇声渐渐远去。
温怀瑾还没有被抓住。
旧馆被炸,最后的线索不知是否还能救回来。
风暴仍然失控。
可江照雪和温时宜并肩离开雨中的旧桥。
没有谁被留下。
也没有谁再独自追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