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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协议之外 时宜戒欲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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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照雪醒来时,窗外正在下雨。
不是旧机场那种暴烈的雨,也不是葬礼那晚让人浑身发冷的雨。
只是细细密密的春雨,落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很浅的水痕。
小夜灯已经自动熄了。
房间里光线灰蒙蒙的。
江照雪睁着眼看了几秒,忽然有些恍惚。
她这几天好像总是在雨里醒来,或者从与雨有关的梦里醒来。
梦里有旧机场,有父亲的背影,有母亲的声音,也有温时宜撑在她头顶的那把伞。
只是昨晚不一样。
昨晚她梦见自己站在望水源湖边。
湖水重新变得清澈,海棠花开了一树。
姜眠和温知棠站在湖对岸,隔着很远的水面看着她们。
姜眠笑着叫她:“小雪。”
温知棠则看着温时宜,轻轻说:“时宜,往前走。”
然后风吹过来,海棠花落了一湖。
江照雪醒来时,眼角还是湿的。
她抬手碰了碰,低低笑了一声。
哭得越来越顺手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
江照雪坐起身:“进。”
温时宜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针织衫,长发披在肩后,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眉眼在雨天里显得比平日柔和一些。
江照雪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温时宜走到床边,把水递给她。
“醒多久了?”
“刚醒。”
温时宜看她眼尾。
“哭了?”
江照雪动作一顿。
“没有。”
温时宜淡淡看她。
江照雪抿了下唇,改口:“梦里哭的。”
温时宜没有追问,只在床边坐下。
“梦见什么?”
江照雪捧着水杯,低头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她忽然觉得,温时宜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她从来不说太多甜言蜜语,也不会大张旗鼓地表达关心,可她总是能把水温、灯光、药量、她的情绪都照顾得刚好。
像冰雪里藏着一处很隐秘的春天。
江照雪低声说:“梦见我妈妈和你妈妈。”
温时宜指尖微顿。
江照雪抬眼看她:“她们站在望水源湖对面。”
“说什么了?”
“我妈妈叫我小雪。”
江照雪笑了下,眼里却有点酸。
“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温时宜安静片刻,轻声说:“小雪。”
江照雪整个人怔住。
她抬头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神色依旧平静,像刚才只是念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可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出来,却像轻轻碰到了江照雪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温时宜。”
“嗯。”
“你这样叫,我会很想哭。”
温时宜看着她:“那就哭。”
江照雪怔了怔,随即低低笑出来。
“你真是越来越不怕我哭了。”
“怕没用。”
“所以?”
“所以学会接。”
江照雪握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垂眼笑,眼泪却真的落了下来。
一滴。
砸进水杯边缘,很轻的一声。
温时宜伸手,擦过她眼尾。
动作已经比最初自然许多。
江照雪没有躲。
她只是抬眼看她,轻声说:“你是不是偷偷进修过怎么哄人?”
温时宜淡声:“实践学习。”
江照雪弯唇:“那我是你的实践对象?”
“嗯。”
温时宜顿了顿,又说:“也是唯一对象。”
江照雪心跳猝不及防地乱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容易被温时宜一句话弄得心口发烫。
温时宜平时冷。
所以偶尔一句偏爱,就显得格外要命。
江照雪低下头,掩饰般喝了一口水。
温时宜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
“今天脚还疼吗?”
“好多了。”
温时宜掀开被子,低头检查她脚上的纱布。
江照雪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起昨晚望水源的混乱。
想起陈竞带人冲进来,想起自己按下轮椅警报,想起温时宜捏她脸时那句“下不为例”。
她忍不住摸了摸脸。
温时宜抬头:“怎么了?”
“想起温总昨天捏我。”
温时宜神色不变:“惩罚。”
江照雪慢悠悠道:“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捏我的脸。”
“那你现在有了。”
“温总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你先斩后奏更过分。”
江照雪哑然。
几秒后,她轻轻笑了。
“好吧,我认罚。”
温时宜替她把纱布重新盖好。
“今天在家休息。”
江照雪立刻抬眼:“今天有很多事。”
“很多事都可以远程处理。”
“陆知微那边要整理望水源证据,林怀章那边要做证词,江明远肯定会有动作,温怀瑾也会——”
“这些我会处理。”
江照雪皱眉。
温时宜看着她:“你昨天答应过,脚会好好养。”
江照雪顿时没话了。
她确实答应过。
为了海边,也为了温时宜那句“等你脚好了”。
想到这里,江照雪脸上莫名热了一下。
温时宜显然注意到了。
“你想什么?”
江照雪立刻坐直:“没什么。”
温时宜静静看她。
江照雪被看得耳根更热,只好轻咳一声:“想海边。”
温时宜没有戳穿。
“先养脚。”
“知道了。”
她乖乖应下。
温时宜起身时,江照雪忽然抓住她的手。
温时宜低头看她。
江照雪仰着脸,眼睛在雨天光线里显得很亮。
“你今天也要休息。”
温时宜:“我没有受影响。”
江照雪看向她受伤的手臂。
“伤员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温时宜顿了顿。
江照雪学着她平时的语气:“今天在家,尽量别处理太多工作。”
温时宜看着她。
“你在命令我?”
“不是命令。”
江照雪笑得很乖。
“合法妻子的合理建议。”
温时宜眼神微动。
妻子。
这个词她们说过很多次。
从一开始的假戏,后来变成挡箭牌,再后来变成一点点藏不住的私心。
如今从江照雪嘴里说出来,已经不再像演戏。
至少对温时宜来说,不像。
她轻轻嗯了一声。
“我尽量。”
江照雪眼睛一亮。
“温总今天这么好说话?”
温时宜垂眸看她:“因为你说得有道理。”
江照雪笑了:“事实陈述?”
“嗯。”
早餐后,陆知微带着整理好的材料来了公寓。
她一进门,看见江照雪坐在沙发上,温时宜坐在另一侧,两个人面前分别放着温水和药,不由得停了一下。
“你们这是病号互助会?”
江照雪抬头:“陆律师早。”
温时宜淡淡看她:“说正事。”
陆知微把包放下,摊开资料。
“望水源那批东西昨晚做了第一轮整理。名单、信件、胶卷、录音笔都保存得不错。胶卷恢复出二十一张照片,其中七张非常关键。”
她把几张打印照片摆到桌上。
江明远签署车队调度文件。
温怀瑾站在他身后。
桥南路事故处置方案。
污染检测报告原件。
远明咨询与棠风资本的资金往来表。
望水源湖边的名单备份。
以及最后一张。
姜眠和温知棠站在一间会议室里,与林怀章对峙。
江照雪看着母亲的照片,指尖轻轻停住。
照片里的姜眠神情冷静,眼底有锋利的光。
她从前记忆里的母亲是温柔的,会给她梳头,会不让她吃冰,会在她闹脾气时叹气。
可照片里的姜眠不是单薄的豪门太太。
她是审计负责人,是查案者,是敢和一整张利益网对抗的人。
江照雪忽然觉得,自己像第一次真正认识母亲。
她低声说:“她很勇敢。”
陆知微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扰。
温时宜轻轻握住江照雪的手。
江照雪回握了一下,很快重新抬头。
“林怀章呢?”
陆知微说:“今早已经做了第一轮正式证词。他承认林家参与西郊项目资金周转,承认远明咨询和棠风资本通过林家账户转移过拆迁安置款,也承认江明远曾让他去桥南销毁温知棠遗留物。”
江照雪眼神微冷:“他有没有提姜眠车祸?”
“他坚持说自己没有参与车祸。”
“温知棠被软禁呢?”
“他说他知道温知棠被送去桥南,但不知道她被长期药物控制。”
江照雪冷笑。
“不知道。”
这三个字真是太好用了。
不知道,没参与,只是帮忙转账,只是受人所托,只是不敢说话。
温时宜淡声问:“证词可信度?”
陆知微说:“半真半假。他在尽量把自己摘出核心犯罪链,但目前提供的材料能和我们手里的证据对上。至少在资金链上,他有用。”
江照雪问:“他愿意出庭吗?”
“在谈。”
陆知微拿出另一份文件。
“他想换取从轻处理,也想保林清越不被牵连。”
江照雪沉默片刻。
“只要林清越确实没有参与,我不会动她。”
陆知微点头:“我会写进谈判记录。”
温时宜看向证据清单。
“何文柏有消息吗?”
陆知微神色沉了些。
“有一点,但不太好。”
江照雪抬眼。
陆知微说:“海外那边查到何文柏三天前确实出现在温哥华郊区,但昨晚他住的地方被人清空了。邻居说有两名亚洲男子带他离开,具体去向不明。”
温时宜眸色冷下来。
“被转移了。”
“是。”陆知微说,“而且动作很快,说明江明远或温怀瑾那边也意识到何文柏是关键证人。”
江照雪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何文柏不能丢。”
温时宜点头:“我会继续查。”
江照雪看向她:“我也让许南枝查。”
温时宜没有反对。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达成默契。
陆知微看着她们,忽然叹了一声。
江照雪问:“陆律师叹什么气?”
陆知微摊手:“感慨一下,你们现在越来越像一个人说话说一半,另一个人自动接后半句。”
江照雪笑:“合法妻妻,有默契很正常。”
温时宜没有像以前那样纠正她。
陆知微敏锐地看了温时宜一眼,挑了下眉。
江照雪也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低头翻资料,神色平静。
江照雪心情忽然很好。
温时宜没有反驳。
这比她接一句话还让江照雪高兴。
陆知微把资料继续往后翻。
“还有一件事。望水源名单里,有三个人目前还在温氏董事体系里,有两个人在江氏。昨天陈竞带人去抢证据,已经说明江明远慌了。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同时从两边施压。”
温时宜淡声:“温氏调查组今天下午会正式调取十年前西郊项目全部档案。”
江照雪问:“温怀瑾会拦吗?”
“会。”
“那你怎么处理?”
温时宜合上文件,语气平静:“让他拦。”
江照雪眼睛微动。
“你想抓他阻碍调查?”
“嗯。”
温时宜说:“调查组名义上已经经过董事会认可。他越拦,越能证明他有问题。”
江照雪笑了下。
“温总果然很会。”
温时宜看她:“你这边呢?”
“江明远会先动董事会。”
江照雪说:“昨天陈竞没拿回东西,江明远肯定知道我手里有名单。与其等我提交证据,不如先制造江氏内乱,把我从调查组权限里踢出去。”
陆知微皱眉:“他现在还有这个能力?”
“有。”
江照雪语气很平稳。
“江氏里有几位老董事,本来就在名单上。他们现在和江明远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温时宜问:“你准备怎么做?”
江照雪弯了弯唇。
“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陆知微看了她一眼。
“我怎么觉得你又要钓鱼?”
江照雪笑:“最近鱼多。”
温时宜淡淡道:“你的脚需要休息。”
江照雪立刻乖巧:“我不出去。”
温时宜看着她,显然不太信。
江照雪举手:“真的。我让许南枝放消息,说江氏调查组准备调取南湾项目和远明咨询相关资料。”
陆知微明白了。
“他们会急着销毁或转移资料。”
“对。”
江照雪眼神冷下来。
“尤其是名单上那两个还在江氏的人。如果他们动了,就能抓现行。”
温时宜问:“你安排人盯了吗?”
“许南枝已经在盯。”
温时宜静了一秒。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江照雪眨了眨眼。
“昨晚。”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立刻解释:“是在睡前,不算熬夜。”
温时宜:“……”
陆知微没忍住笑。
“温总,我觉得江小姐这个高风险对象不太容易管。”
江照雪纠正:“我现在已经很听话了。”
温时宜淡声:“有待观察。”
会议开到中午。
江照雪本来还想继续看几份资料,但温时宜和陆知微难得立场一致,把她赶去午休。
江照雪靠在床头,幽幽看着温时宜。
“温总,你们这是联合镇压。”
温时宜把平板从她手里拿走。
“是医生建议。”
“医生没说不让我看资料。”
“我说了。”
江照雪:“……”
她哑口无言。
温时宜替她拉好窗帘,只留一点雨天的自然光。
江照雪看着她,忽然问:“你下午要去温氏吗?”
“嗯。”
“你手还伤着。”
“不影响开会。”
“真的?”
温时宜看她一眼:“我坐着开。”
江照雪被她噎住。
她想了想,又说:“如果温怀瑾为难你,你不要硬撑。”
温时宜停下动作。
“你觉得他能为难我?”
江照雪弯唇:“我知道温总很厉害。”
她向温时宜伸出手。
温时宜走近,把手递给她。
江照雪握住她的指尖,声音放轻:“可是厉害也可以有人担心。”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继续:“今天你去温氏,我在家等你回来。”
“你如果觉得累,可以回来告诉我。”
“如果生气,也可以回来告诉我。”
“如果想骂温怀瑾,我也可以陪你骂。”
温时宜眼底有些微妙的情绪。
“你会骂人?”
“温总是不是小看我?”
“有点。”
江照雪轻轻哼了一声。
“那等你回来,我给你展示一下。”
温时宜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先睡觉。”
江照雪忽然用力一拉。
温时宜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俯身靠近。
两人距离一下拉近。
江照雪仰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明亮的笑意。
“走之前,给个午安吻?”
温时宜微微一顿。
她看向门口。
江照雪立刻说:“门关着。”
温时宜又看向她受伤的脚。
江照雪:“我躺着,不影响养伤。”
温时宜:“……”
她竟然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
江照雪轻轻晃了晃她的手。
“可以吗?”
温时宜垂眸看她。
窗帘半合,雨声轻轻落在玻璃上。
江照雪眼睛亮着,像一只终于学会明目张胆讨糖的小狐狸。
温时宜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短。
很温柔。
江照雪却心满意足。
她松开手,弯着眼说:“温总下午顺利。”
温时宜看着她唇边的笑。
“嗯。”
临出门前,温时宜忽然回头。
“江照雪。”
“嗯?”
“不要偷偷工作。”
江照雪乖乖点头:“好。”
“也不要偷偷联系许南枝布新局。”
江照雪:“……”
温时宜淡淡看她。
江照雪只好继续点头:“好。”
温时宜这才离开。
门关上后,江照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温时宜太了解她了。
江照雪忍不住笑。
被管着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
下午三点,温氏集团。
专项内部调查组第一次正式调档会议在小会议室召开。
温时宜坐在主位,左臂纱布藏在风衣袖下,神色冷淡如常。
温怀瑾坐在长桌另一侧,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时宜,调取十年前所有西郊项目档案,动作是不是太大了?”
温时宜翻开文件。
“董事会已经通过。”
“通过的是内部核查,不是让你把整个温氏旧档案室翻一遍。”
温时宜抬眸。
“温先生在担心什么?”
温怀瑾笑容微淡。
“我担心的是集团稳定。”
温时宜淡声:“你每次担心集团稳定的时候,都刚好涉及你自己。”
会议室里安静一瞬。
几名审计和法务人员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温怀瑾眼神冷了几分。
“时宜,个人恩怨不要带到工作里。”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温时宜合上笔帽。
“十年前西郊项目档案,今天必须调出。”
温怀瑾往椅背上一靠。
“如果档案缺失呢?”
温时宜看着他。
“那就查谁让它缺失。”
温怀瑾唇角慢慢压平。
他没想到温时宜会这么硬。
或者说,从前温时宜也硬,但她更注重规则与场面。
如今不一样。
她像是忽然失去了某种最后的顾忌。
不再只是为了温氏掌权,也不再只是为了把他从董事体系里踢出去。
她是真的要翻桥南、翻望水源、翻温知棠被毁掉的那些年。
温怀瑾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真正的不安。
他忽然开口:“时宜,你最近变了很多。”
温时宜没有接。
温怀瑾笑了笑:“是因为江照雪?”
温时宜抬眼看他。
温怀瑾慢悠悠道:“你以前没这么容易被情绪影响。”
温时宜声音很淡:“你错了。”
“哦?”
“我以前只是还没拿到足够证据。”
温怀瑾眼神微变。
温时宜继续:“现在拿到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瞬绷紧。
温怀瑾盯着她。
“什么证据?”
温时宜淡声:“很快你会知道。”
温怀瑾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调档过程并不顺利。
温氏旧档案室提供的西郊一期资料缺失严重,尤其是与棠风资本、污染检测和项目车队相关的几组文件,全部标注为“迁移中遗失”。
这显然是有人提前动过手脚。
温时宜没有发火。
她只是让审计人员逐项记录缺失目录,并当场要求调取十年前档案调阅日志和近三年电子化扫描记录。
温怀瑾脸色越来越难看。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温时宜走出会议室。
周助理跟上来,低声说:“温总,旧档案室有三名员工昨晚加班到凌晨,其中一人和温怀瑾办公室有邮件往来。”
温时宜声音冷淡:“固定证据。”
“是。”
“江氏那边呢?”
周助理看了一眼手机。
“江小姐那边确实没有出门。”
温时宜脚步微顿。
“确实?”
周助理犹豫了一下:“但许小姐说,江小姐远程指挥她抓到了一个转移资料的财务副总。”
温时宜:“……”
周助理立刻补充:“江小姐说,她没有偷偷布新局,因为这个局是昨晚布好的,今天只是收网。”
温时宜沉默片刻。
“她倒是会钻空子。”
周助理低头,不敢笑。
温时宜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江照雪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温总,我很乖,真的没有出门。】
下面还配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江照雪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一杯牛奶,笑得无辜又漂亮。
温时宜看着那张照片,气到一半,又气不下去了。
她打字回复:
【远程指挥不算休息。】
江照雪几乎秒回。
【可我没有出门。】
温时宜:【钻空子。】
江照雪:【跟温总学的严谨。】
温时宜看着这行字,眼底无声多了点笑意。
周助理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她敢肯定,温总刚才差点笑了。
只是很快收住了。
晚上六点四十,温时宜回到公寓。
刚进门,就看见江照雪坐在客厅沙发上,乖乖披着毯子,面前摆着一盘水果和一杯温水。
看起来很安分。
如果忽略她旁边放着的平板和一叠文件的话。
温时宜换鞋的动作停住。
江照雪立刻抬头,笑得很甜。
“时宜,你回来了。”
温时宜看了她一眼。
“叫时宜也没用。”
江照雪:“……”
她小声说:“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温时宜走过去,拿起那叠文件。
“这是什么?”
“江氏财务副总转移资料的证据。”
“你不是答应不工作?”
江照雪眨眼:“我答应的是不偷偷工作。”
温时宜静静看她。
江照雪补充:“我让许南枝同步给你了,不算偷偷。”
温时宜:“……”
她第一次发现,江照雪的歪理确实很多。
江照雪见她不说话,主动伸手。
“过来,我看看你的手。”
温时宜把文件放下。
“别转移话题。”
江照雪继续伸手,语气放软:“先看手嘛。”
温时宜看了她几秒,最终还是坐到她身边。
江照雪立刻小心拉过她的左臂,检查纱布有没有渗血。
确认没事后,她松了口气。
“还好。”
温时宜淡声:“我以为你讨厌听这两个字。”
江照雪一顿,随即笑了。
“对哦。”
她重新说:“恢复不错。”
温时宜看着她低头检查伤口的样子,原本想说的话忽然淡了些。
江照雪抬头:“温氏那边怎么样?”
“档案缺失。”
江照雪眼神冷下来。
“温怀瑾动过?”
“八成。”
“抓到了吗?”
“正在固定证据。”
江照雪点点头。
“江氏这边也动了。”
她把平板递给温时宜。
“名单上的财务副总赵德平,下午让人转移南湾项目和远明咨询往来资料,被许南枝堵住了。”
温时宜看完,眉心微蹙。
“你什么时候让许南枝盯他的?”
“昨天。”
“你昨天还在望水源。”
“回来的路上。”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有些心虚,但还是理直气壮。
“我脚没动。”
温时宜被她气笑了。
很浅的一下。
江照雪瞬间捕捉到。
“你笑了。”
温时宜收回视线:“没有。”
“又不承认。”
江照雪凑近一点。
“温时宜,你现在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温时宜看她:“你不怕我继续追究你远程工作?”
江照雪立刻坐正。
“我错了。”
温时宜:“错在哪儿?”
江照雪很熟练:“错在没有充分休息,错在让温总担心,错在钻规则空子。”
温时宜:“……”
她怀疑江照雪已经把认错流程背下来了。
但一点都没打算改。
江照雪轻轻拉住她的手。
“不过我真的没累着。”
“赵德平这条线很重要。抓到他之后,江氏内部那几个老董事今晚肯定睡不着。”
温时宜看她:“你又想继续?”
“不是我继续。”
江照雪弯唇。
“让他们自己继续。”
她打开手机,给温时宜看一条匿名财经号消息。
消息内容是:江氏内部调查已掌握远明咨询关键资料,或牵涉多名高层。
温时宜看完,轻轻挑眉。
“你放的?”
“嗯。”
“什么时候?”
江照雪顿住。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小声说:“午睡前定时发的。”
温时宜沉默。
江照雪立刻凑过去,在她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消气。”
温时宜看着她。
“你现在很会转移注意力。”
江照雪又亲了一下。
“有用吗?”
温时宜没有回答。
江照雪还想再亲,温时宜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
江照雪一怔。
温时宜垂眸看她。
“有用。”
江照雪心跳一乱。
温时宜低声说:“但不能抵消。”
江照雪:“……”
她忍不住笑。
“温总好严格。”
“你今天剩下时间不许看工作消息。”
江照雪想反驳。
温时宜补充:“否则明天继续卧床。”
江照雪立刻闭嘴。
“好。”
温时宜终于满意。
晚饭后,陆知微打来视频电话。
她那边看起来也很忙,桌上堆满文件,头发比平时乱了点。
“先说好,我只说十分钟。你们两个病号都需要休息。”
江照雪:“陆律师现在也被温总同化了?”
陆知微冷笑:“我这是为了防止你们过劳后没人签文件。”
温时宜淡声:“说正事。”
陆知微说:“第一,林怀章证词初步完成,明天会做第二轮补充,重点是望水源名单和录音来源。第二,赵德平那边,许南枝已经把人控制在公司内部,相关资料封存。第三,温氏缺失档案这条线,我建议尽快把旧档案室人员证词固定。”
温时宜点头:“已经安排。”
江照雪问:“何文柏呢?”
陆知微沉默了一下。
“还没找到。”
江照雪眉心微蹙。
陆知微说:“但有个新线索。何文柏在离开前,曾经给一个国内号码打过电话。”
“谁?”
“号码已经注销,但实名登记人是——”
陆知微停顿了一下。
“陈竞。”
江照雪眼神骤冷。
江明远的助理。
昨天刚带人去望水源抢证据的陈竞。
温时宜看向江照雪。
江照雪声音很轻:“所以何文柏被江明远控制的可能更高。”
“是。”
陆知微说:“陈竞是关键中间人。他应该知道何文柏在哪儿,甚至可能参与转移。”
江照雪缓缓笑了。
“那就从陈竞身上下手。”
温时宜皱眉:“你想做什么?”
江照雪眨了眨眼,语气乖巧。
“我现在被禁止工作,只是提出思路。”
温时宜:“……”
陆知微在视频里笑出了声。
“江小姐,你求生欲很强。”
江照雪看向温时宜:“都是温总教得好。”
温时宜不想接话。
陆知微说:“陈竞这人很谨慎,而且跟了江明远多年,不容易撬开。但他有个弱点。”
江照雪:“家人?”
陆知微:“不是。”
她翻出一份资料。
“钱。他在澳门有大额赌债。”
江照雪眼神一动。
“江明远知道吗?”
“应该知道。”陆知微说,“甚至可能一直用这件事控制他。”
江照雪立刻明白。
“那就让他知道,江明远保不住他。”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轻咳:“只是思路。”
温时宜淡声:“这个思路可以。”
江照雪眼睛亮了。
“可以?”
“嗯。”
温时宜说:“但由许南枝和陆知微执行,你休息。”
江照雪眼里的光又淡了点。
“哦。”
陆知微看得好笑。
“行,我和许南枝去处理陈竞。你们两个今晚都别再折腾。”
视频挂断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照雪靠在沙发上,轻轻叹气。
温时宜看她:“不高兴?”
“没有。”
“你脸上写着想搞事。”
江照雪:“……”
她觉得温时宜现在看她越来越准了。
她抱着抱枕,低声说:“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离真相越来越近,但何文柏还没找到,江明远还没倒,温怀瑾还在温氏,我有点坐不住。”
温时宜放下杯子。
“我知道。”
江照雪抬头看她。
温时宜坐近了一点。
“越接近真相,越不能急。”
“嗯。”
“姜眠、江怀山、温知棠留下的东西,已经等了十年。现在不是慢,是稳。”
江照雪安静下来。
她看着温时宜。
“你今天在温氏也很急吧?”
温时宜没有否认。
“嗯。”
“看见档案缺失的时候,是不是很想直接撕了温怀瑾?”
温时宜沉默两秒。
“差不多。”
江照雪眼睛微微睁大。
她没想到温时宜会这么诚实。
温时宜垂眸:“所以我也在忍。”
江照雪心口忽然一软。
她伸手,轻轻抱住温时宜的腰。
温时宜身体微顿。
江照雪靠在她肩侧,小声说:“那我们一起忍。”
温时宜低头看她。
江照雪说:“忍到证据链完整,忍到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温时宜抬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好。”
江照雪闭了闭眼。
这个拥抱很安静。
没有亲吻,也没有撩拨。
只是两个同样被旧案压得喘不过气的人,短暂靠在一起。
像互相充电。
也像互相提醒。
不要急。
不要疯。
不要把自己也赔进去。
晚上九点半,江照雪被温时宜送回房间。
她已经乖乖洗漱完,躺进被窝。
温时宜检查完她脚上的纱布,又把药和水放好。
“今晚不要看消息。”
“知道。”
“手机放远点。”
江照雪抱紧手机:“不行。”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说:“万一你给我发消息呢?”
温时宜沉默一下。
“我就在隔壁。”
“那也可能发。”
温时宜问:“我发什么?”
江照雪眨了眨眼。
“晚安?”
温时宜看着她。
片刻后,她拿出手机,当着江照雪的面发了一条消息。
江照雪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温时宜:【晚安,照雪。】
江照雪唇角慢慢弯起来。
她抬头看温时宜。
“这样就不怕错过了。”
温时宜淡声:“现在手机可以放远点了。”
江照雪:“……”
她觉得自己被温时宜拿捏了。
但她还是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另一侧。
温时宜替她关掉大灯,只留小夜灯。
临走前,江照雪忽然叫她:“时宜。”
温时宜停下。
江照雪看着她,声音很轻:“你那个秘密,和戒指有关吗?”
温时宜指尖微微一顿。
江照雪本来只是随口一猜。
可看见温时宜的反应,她心口瞬间跳了一下。
“真的有关?”
温时宜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小夜灯很暗,雨声已经停了,窗外只有一片湿漉漉的夜色。
江照雪坐起一点,眼睛亮得惊人。
“温时宜。”
温时宜回头看她。
很久后,她说:“睡觉。”
江照雪:“……”
又逃。
可这一次,她没有失落,反而心跳越来越快。
她看着温时宜的背影,忽然笑了。
“好,我睡。”
温时宜走到门口。
江照雪在她身后轻声说:“但是温总。”
温时宜停下。
江照雪笑得很轻。
“我很期待。”
温时宜没有回头。
“嗯。”
门关上后,江照雪躺回床上,心跳还没平。
戒指。
真的是戒指吗?
温时宜想做什么?
她不敢想太多。
可脑子却不听话地反复浮现“协议结束”“真正的婚姻”“戒指”这些词。
江照雪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慢慢发热的脸。
完了。
今晚可能睡不着了。
另一边,温时宜回到主卧后,没有立刻休息。
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还没有完全做好,只是设计师送来的样品。
里面放着一枚未镶最终钻石的戒圈。
简洁、干净,内侧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W.S.Y.
不是望水源。
这一次,是温时宜与江照雪名字的首字母重合。
温时宜看着那行字,神色安静。
她原本想等旧案第一阶段证据提交后再说。
可江照雪太敏锐。
好像总能透过她那些并不明显的停顿,猜到她藏起来的东西。
温时宜指腹轻轻摩挲过戒圈内侧。
她想起江照雪刚才那句“我很期待”。
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
是周助理。
温时宜接起。
“说。”
周助理声音很急:“温总,出事了。”
温时宜眼神一沉。
“什么事?”
“陈竞失踪了。”
温时宜站起身。
周助理继续道:“许小姐的人刚准备接触他,发现他公寓已经被清空。现场有打斗痕迹,还有血迹。”
“另外,我们在他电脑里恢复出一封未发送邮件。”
温时宜声音冷下来:“内容。”
周助理深吸一口气。
“邮件收件人是江小姐。”
“标题是——”
“何文柏不在国外。”
“他在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