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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望水源旧址 望水源取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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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水源旧址在北城西郊更深处。
准确来说,它不在如今任何一张正式对外开放的地图上。
十年前,西郊旧城改造一期还没完全停摆时,望水源曾是项目里的一个实验园区代号。对外说是旧城区水系修复与生态公园配套工程,实际上,它同时承担着西郊项目早期的档案中转、土壤检测样本存放,以及部分临时办公功能。
后来姜眠出事,温知棠被送进桥南疗养院,江怀山退出项目核心层,望水源也随之从项目规划里消失。
如今那里只剩下一片半废弃的围挡、几栋没完工的低矮建筑,以及一座干涸了大半的人工湖。
江照雪坐在车里,看着许南枝传来的旧地图,指尖停在“望水源”三个字上。
W.S.Y.
父亲留给她的戒指上刻着这三个字母。
她曾以为那是温时宜的名字。
后来才知道,那是望水源。
兜兜转转,所有线索还是回到了这里。
温时宜坐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平板里的项目旧图。
她今天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手臂伤口重新包扎过,外面披着一件深色风衣,整个人依旧清冷,却比平时更沉默。
江照雪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问:“手疼吗?”
温时宜抬眸。
“还好。”
江照雪眉梢微动。
温时宜顿了顿,改口:“不太疼。”
江照雪这才收回目光。
“比‘还好’可信一点。”
温时宜看着她,语气淡淡:“你现在很严格。”
“必要管理。”
江照雪把她从前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
温时宜没有反驳。
她看向车窗外,窗外的高楼逐渐稀疏,灰色天光压在城市边缘,像一场风雨来前的安静。
江照雪低头看手机。
许南枝发来最新消息。
【江总,林怀章已经出发,带了两个人。林清越也在车上。】
【他要求只能您和温总进去,其他人不准靠近旧址主楼五百米内。】
江照雪看完,轻轻笑了一声。
温时宜问:“他说什么?”
江照雪把手机递给她。
温时宜看完,神色冷淡。
“五百米。”
“他怕我们带人。”
“也怕江明远和温怀瑾的人跟着。”
温时宜看向她。
“你觉得他是真心交易?”
江照雪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林怀章这种人,不会真心站任何一边。他现在愿意见我,只是觉得自己快被拖下水了。”
“他想拿温知棠录音换林家的安全。”
温时宜淡声道:“他未必会交真东西。”
“所以我们也不能只带诚意去。”
江照雪笑意很浅。
温时宜看着她:“你安排了什么?”
江照雪眨了眨眼。
“温总猜猜?”
温时宜垂眸看她。
江照雪坐在轮椅旁,脚伤还没完全好,脸上却又是那副熟悉的、漂亮又危险的表情。
温时宜语气平静:“你让许南枝联系了林清越。”
江照雪笑意微顿。
“还有呢?”
“你应该让陆知微准备了交易协议,但协议里留了口子。”
江照雪撑着下巴看她:“什么口子?”
“林家必须主动提供全部西郊项目相关材料,并配合后续调查。否则,所谓‘不把林家推到最前面’的条件自动失效。”
江照雪眼睛慢慢亮起来。
“温总很了解我。”
温时宜没有接这句话,只继续道:“此外,你应该已经让人查了林家的资金账户。如果林怀章今天给的是假录音,或者试图拖延,你会直接把林家参与洗账的材料交给陆知微启动程序。”
江照雪安静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温时宜,你这么聪明,我以后很难有秘密。”
温时宜看她一眼。
“你最好没有。”
江照雪笑了。
她伸手,轻轻勾住温时宜的指尖。
“那温总呢?”
温时宜垂眸看她。
江照雪低声问:“你有没有秘密瞒着我?”
温时宜安静片刻。
“有。”
江照雪本来只是随口一逗,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她一愣。
“真的有?”
“嗯。”
江照雪眨了眨眼,心口忽然轻轻提起来。
“关于旧案?”
“不是。”
“关于温家?”
“也不是。”
“那是关于什么?”
温时宜看着她,眼底很深。
过了几秒,她移开视线。
“现在不能说。”
江照雪怔住。
不能说。
这三个字以前总让她不安。
因为它代表隐瞒,代表温时宜退开,代表她们之间那道协议边界。
可这一次,温时宜的语气并不像躲避。
更像是把某样东西暂时小心收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递给她。
江照雪看着她侧脸,心跳莫名快了一点。
她忽然有种预感。
这个秘密,也许和她有关。
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轻轻挠了挠温时宜的掌心。
“好。”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弯唇:“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温时宜眼神微动。
“这么懂事?”
“偶尔。”
江照雪把她的话学得很像。
温时宜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车子抵达望水源外围时,已经上午十点。
旧址外还残留着当年的围挡,蓝色铁皮被风雨腐蚀得斑驳不堪,上面贴着褪色的施工告示。
远处那座人工湖水位很低,湖底露出大片干裂的淤泥,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
一栋灰白色两层小楼立在湖边。
那就是当年的望水源临时主楼。
林怀章的车停在主楼外。
林清越站在车边,穿着一件米色大衣,脸色苍白。她看见江照雪的车过来,眼神复杂地动了动。
温时宜先下车。
周助理和保镖想跟上,却被她抬手拦住。
“按计划留在外围。”
周助理低声:“温总,您的伤……”
“我知道。”
温时宜看向车内的江照雪。
江照雪已经坐上轮椅,正抬眼看她。
“温总要抱我下车吗?”
温时宜看了她一眼。
“你想自己摔下来?”
江照雪:“……”
下一秒,温时宜已经俯身把她抱下车,放到轮椅上。
林怀章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清越的脸色也更白了些。
江照雪没有错过她的反应。
但她没有解释。
也没有避开。
温时宜推着她往主楼走。
林怀章迎上来。
他五十多岁,面容儒雅,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眉眼间仍能看出北城老牌豪门的体面。只是这几天大概过得不好,他眼下有明显青色,唇边也多了几分焦灼。
“照雪。”
江照雪抬眼,语气平淡:“林叔叔。”
林怀章看了温时宜一眼。
“温总。”
温时宜淡淡颔首。
林怀章开门见山:“我带来了录音。”
江照雪笑了笑。
“林叔叔这么干脆,倒让我有些不习惯。”
林怀章脸色僵了一瞬。
林清越低声道:“照雪,我爸是真的想谈。”
江照雪看向她。
“那就让他自己说。”
林清越无声地闭上嘴。
林怀章深吸一口气。
“这里不安全,进去说。”
江照雪望向那栋灰白色小楼。
楼门半开,里面黑沉沉的,像一只旧时代留下来的眼睛。
温时宜低声问:“确定?”
江照雪点头:“进去吧。”
主楼一层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墙上还残留着当年的项目宣传板,写着“水系修复”“生态宜居”“旧城新生”等漂亮口号。
地上满是灰尘和碎玻璃。
林怀章带着两名保镖走在前面,林清越跟在他身后。
温时宜推着江照雪进来。
她扫了一圈四周,眼神很冷静。
“你选这个地方,是因为录音里提到了望水源?”
林怀章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温时宜。
“温总果然敏锐。”
“少说废话。”江照雪语气很淡,“录音呢?”
林怀章看了她一眼,脸上浮起一点苦笑。
“照雪,你父亲以前说你性子急,我还以为他夸张。”
江照雪眼神骤然冷下来。
“你不配提我父亲。”
林怀章脸色微白。
林清越看向江照雪,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林怀章沉默片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录音笔。
“这是我三天前在桥南疗养院拿到的。”
江照雪没有立刻接。
温时宜先接过去,交给周助理准备的便携设备读取。
录音笔里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没有文字,只有一串日期。
0927。
温时宜看向江照雪。
江照雪轻轻点头。
播放键按下。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传出温知棠虚弱却清醒的声音。
“林怀章,你既然敢来见我,就说明你也怕了。”
林怀章的声音比现在年轻许多,压得很低。
“温小姐,我只是受人所托,来劝你别再撑着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护住什么?”
温知棠轻轻笑了一声。
“我还能护住名单。”
林怀章沉默。
温知棠继续:“你们都想要它。温怀瑾想要,江明远想要,你也想要。”
林怀章声音发紧:“我只是想让林家从这件事里脱身。”
“晚了。”
温知棠声音很轻,却像刀。
“你们拿了拆迁款,转了污染地块的钱,帮他们做假合同的时候,就已经脱不了身了。”
林怀章急道:“我没有参与姜眠的车祸!”
温知棠冷声:“所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林怀章问:“名单到底在哪儿?”
温知棠说:“望水源。”
林怀章呼吸一紧:“具体位置?”
温知棠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说:“水下。”
江照雪指尖一顿。
水下?
温时宜也抬起眼,看向主楼外那座干涸大半的人工湖。
录音里,林怀章追问:“望水源那么大,水下哪里?”
温知棠轻声道:“海棠树下,水未干处。”
“你什么意思?”
温知棠咳了很久。
“林怀章,告诉他们。”
“名单一旦被取走,我留的另一个东西就会自动送出去。”
“不要再碰时宜。”
“也不要碰江怀山的女儿。”
录音到这里中断了一下。
几秒后,温知棠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虚弱很多。
“如果有一天,时宜来望水源。”
“告诉她,妈妈不是疯了。”
“妈妈只是没能逃出去。”
录音戛然而止。
主楼大厅里死寂一片。
温时宜站在江照雪身后,手指缓缓收紧。
她没有哭。
但江照雪能感觉到,轮椅推手被她握得很紧。
江照雪抬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
温时宜低头看她。
江照雪没有说话,只用指尖慢慢扣住她。
像在告诉她,她在这里。
林怀章脸色也很不好。
大概是第二次听这段录音,他仍旧有些发白。
江照雪抬眼看他:“录音你三天前才拿到?”
林怀章点头。
“桥南疗养院暗柜里有一只密封袋,里面就是这支录音笔。”
“你去桥南,是谁告诉你的?”
林怀章沉默了一瞬。
江照雪眼神冷下来。
“林叔叔,既然已经坐在这里,就别再藏一半。”
林怀章叹了口气。
“是江明远。”
江照雪眸光一冷。
温时宜也看向他。
林怀章低声说:“他给我打电话,说桥南可能有当年温知棠留下的东西。让我去看看,如果找到和林家有关的东西,就立刻销毁。”
林清越猛地看向父亲。
“你之前没告诉我!”
林怀章脸色难看:“我不想让你知道太多。”
林清越眼眶发红。
“你到现在还觉得瞒着我有用吗?”
江照雪冷眼看着这对父女。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几乎所有父辈都在隐瞒。
江怀山隐瞒,是为了保护她。
温知棠隐瞒,是为了保护温时宜。
林怀章隐瞒,却是为了自保。
同样是“不想让孩子知道太多”,背后的分量天差地别。
温时宜淡声问:“江明远为什么不自己去?”
林怀章摇头。
“他不敢。”
“桥南现在名义上在温怀瑾手里,江明远怕被温怀瑾发现他也在找东西,所以让我去。”
江照雪冷笑:“你倒是听话。”
林怀章脸色微白。
“我承认,我怕。”
他抬头看向江照雪。
“当年的事,我确实参与了资金周转。但姜眠的车祸、温知棠被关、江怀山的药,我真的没有参与。”
江照雪看着他。
“你只是帮他们洗钱,帮他们掩盖污染报告,帮他们把证据拖进黑暗里。”
“然后说,人不是你杀的。”
林怀章被她说得脸色惨白。
林清越低下头,眼泪砸在地上。
江照雪没有半点心软。
“林叔叔,人确实未必是你杀的。”
“但你们每一个沉默、配合、拿钱的人,都递了一把刀。”
林怀章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温时宜开口:“名单在哪里?”
林怀章像是终于找到能回答的问题,连忙说:“温知棠说在水下。望水源以前有一片人工湖,湖边种过海棠树。可我三天前来过,湖已经干了大半,海棠树也只剩下几棵枯木。”
江照雪看向窗外。
人工湖就在主楼后方。
灰白色天空下,湖面只剩中心一小片浑浊积水,周围全是泥地和杂草。
温知棠说,海棠树下,水未干处。
十年过去,水都快干了。
那东西还在吗?
温时宜说:“去湖边。”
一行人出了主楼,绕到后方人工湖。
风比刚才更冷。
湖边确实有几棵海棠树。
大部分已经枯死,只有靠近湖心方向的一棵树还有半边枝干顽强地立着。
树下的泥土比别处更湿。
江照雪看着那棵树,低声说:“就是那里。”
温时宜看向周助理。
周助理立刻带人过去查看。
林怀章显然也紧张起来。
“我三天前找过这里,但没有找到东西。”
江照雪看了他一眼。
“你找不到,不代表没有。”
林怀章没敢反驳。
周助理的人很快清理开树根附近的杂草和泥土。
没多久,一名保镖出声:“温总,这里有金属反应。”
温时宜推着江照雪过去。
保镖继续往下挖。
湿泥被一点点挖开,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
盒子不大,被防水布包了几层,又用铁链固定在树根旁的石墩下。
周助理戴着手套,把盒子取出来。
“锁坏了。”
温时宜说:“打开。”
盒子被撬开时,江照雪不自觉屏住呼吸。
里面又有一层密封袋。
密封袋里是一只微型胶卷盒、一张折叠的名单复印件,还有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信封上写着:
给时宜和照雪。
江照雪心口猛地一跳。
给时宜和照雪。
不是单独给温时宜。
也不是单独给她。
而是给她们两个。
温时宜也怔住了。
她伸手接过那封信,指尖微微发紧。
江照雪低声问:“打开吗?”
温时宜看着信封。
许久后,她点头。
信纸展开。
温知棠的字迹比桥南笔记里更清楚,应该是更早些时候写下的。
时宜,照雪:
如果你们一起看到这封信,说明很多年后的某一天,你们都被卷回了这场旧案。
我很遗憾。
也很庆幸。
遗憾的是,我们这些做母亲的人,终究没能把你们完全护在风雨外。
庆幸的是,如果你们能一起走到望水源,至少说明你们不是孤身一人。
江照雪眼眶忽然热了。
温时宜握着信纸的手也轻轻颤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读。
这份名单,是西郊项目真正的参与者名录。上面的人有的直接拿钱,有的替他们开路,有的替他们压报告,有的替他们做假账。
它不能单独定罪,但它可以告诉你们,应该从哪里查。
姜眠手里有车队调度原件,江怀山手里有资金线索,我手里有名单和部分污染报告备份。我们把东西分开,是为了防止被一锅端。
如果我们都失败了,希望这些东西还能等到你们长大。
时宜,不要再责怪自己。
你那时只是孩子。
你不需要因为没有救出妈妈,就逼自己变成没有软肋的人。
温时宜闭了闭眼。
江照雪握住她的手。
信纸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
温时宜继续看下去。
照雪,如果你看到这里,请你替我转告姜眠,她的女儿长大了。
我知道她最放不下你。
如果她能看见你走到这里,一定会很骄傲。
你不是被留下来的孤儿。
你是她用命护住的自由。
江照雪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轮椅扶手。
温时宜把信纸递给周助理暂时收好,蹲到江照雪面前。
“照雪。”
江照雪抬眼看她,眼睛红得厉害。
“她说我妈妈会骄傲。”
温时宜伸手,替她擦掉眼泪。
“会。”
江照雪喉咙发紧。
“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自由。”
“你在走向自由。”
温时宜看着她,声音低而稳。
“我们都是。”
江照雪看着她,眼泪又落下来。
她轻轻点头。
“嗯。”
温时宜起身,重新拿起名单。
纸张保存得还算完整,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个名字。
江明远。
温怀瑾。
林怀章。
还有几个当年江氏、温氏、林家外围公司的负责人。
有些人已经退休,有些人还在北城商圈活跃,还有几个人如今在江氏和温氏董事体系里占据位置。
江照雪看着那份名单,眼底泪意慢慢退去,冷意重新浮上来。
“难怪他们要找。”
温时宜声音冷淡:“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
“是一张网。”
“嗯。”
江照雪看向林怀章。
林怀章脸色灰败。
他显然也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林清越站在他身边,脸色比他更白。
江照雪淡声道:“林叔叔,看来你说参与得浅,也不太准确。”
林怀章嘴唇发抖。
“我可以作证。”
江照雪看着他。
林怀章深吸一口气,像终于下定决心。
“我可以作证,交出林家所有相关文件,配合你们调查。”
林清越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爸……”
林怀章闭了闭眼。
“清越,林家已经躲不了了。”
他看向江照雪。
“我只求一点。”
江照雪冷声:“你现在没有资格提很多要求。”
“我知道。”
林怀章声音哑了。
“我只求你们不要牵连清越。她什么都不知道。”
江照雪看向林清越。
林清越也看着她,眼泪无声落下。
江照雪沉默片刻。
“只要她没有参与,我不会动她。”
林清越怔住。
江照雪淡淡道:“我没兴趣迁怒无辜的人。”
她停顿一秒。
“但她要配合许南枝,把林家资料全部交出来。”
林清越立刻点头。
“我会。”
温时宜看向周助理。
“把名单、胶卷、信全部封存,送陆知微那里。”
周助理刚点头,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声音。
耳麦里保镖低声道:“温总,外面有车队靠近,三辆车,不是我们的人。”
温时宜眼神瞬间冷下来。
江照雪看向林怀章。
“林叔叔,你带来的?”
林怀章脸色一变。
“不是!”
林清越也慌了:“我们没有通知别人。”
温时宜沉声:“撤。”
周助理迅速收起证据。
保镖护住几人往主楼侧门方向走。
可车声已经越来越近。
几辆黑色车从围挡外冲进来,直接堵住主路。
车门打开。
下来的人穿着黑衣,动作很快,显然不是普通保镖。
为首的男人江照雪认识。
江明远身边的助理,陈竞。
陈竞看见他们,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远远开口:“大小姐,江总请您回去一趟。”
江照雪冷笑。
“他自己不敢来,让你来送死?”
陈竞脸色微变。
温时宜站到江照雪身前,声音冷淡:“江明远现在连体面都不要了?”
陈竞看向温时宜。
“温总,这是江家的事。”
温时宜眼神冰冷。
“你们动她一下试试。”
陈竞没有立刻动。
他看向林怀章。
“林总,江总说了,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林怀章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江明远早就盯上他了。
也许从他拿到录音那一刻起,江明远就知道他会动摇。
江照雪轻声说:“二叔消息真快。”
温时宜低声:“他可能一直跟着林怀章。”
江照雪点头。
“或者林家有人报信。”
林清越脸色一白,猛地看向父亲身后的保镖。
其中一个保镖眼神躲闪了一瞬。
林怀章也反应过来,怒道:“是你?”
那名保镖立刻后退,朝陈竞那边跑去。
局势瞬间乱了。
温时宜的人也迅速围上来。
陈竞显然没打算久拖,抬手示意手下逼近。
“大小姐,把东西交出来。江总说,看在您是他侄女的份上,不想伤您。”
江照雪笑了。
“他害死我爸妈的时候,也看在我是他侄女的份上了吗?”
陈竞脸色一僵。
江照雪声音冷到极点。
“回去告诉江明远。”
“他现在越急,越像一条快被打死的狗。”
陈竞眼神沉了下去。
“那就得罪了。”
对方猛地冲上来。
温时宜的人立刻迎上。
场面瞬间混乱。
林清越被林怀章护着往后退。
周助理死死抱着证据袋,带着两人往侧门走。
温时宜推着江照雪后撤,但她左臂有伤,动作难免受限。
江照雪看见她受伤的手臂因为用力微微一僵,立刻皱眉。
“温时宜,你别乱用左手!”
温时宜没应,只冷静地把她推向一侧掩体后。
“待着。”
江照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又想挡在前面?”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眼睛很冷。
“我说过,我也能护你。”
她说完,不等温时宜反应,直接按下轮椅扶手下方的一个小按钮。
温时宜微怔。
下一秒,一道刺耳警报声从轮椅底部响起。
紧接着,围挡外忽然传来更多车辆声音。
不是江明远的人。
是许南枝带着人到了。
江照雪抬眼,朝温时宜笑了一下。
“我说过,我不是只带诚意来。”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轻声说:“也不是只等你护我。”
温时宜心口微微一震。
许南枝带人冲进来,迅速截断陈竞后路。
陈竞脸色骤变。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冷冷看着他。
“陈竞。”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留下来等警方来,解释你为什么带人来抢旧案证据。”
“第二,回去告诉江明远,望水源的东西我拿到了。”
陈竞死死盯着她。
江照雪慢慢笑了下。
“顺便告诉他,名单上有他。”
“也有他不想看见的所有人。”
陈竞脸色一变。
他显然没想到她已经拿到了名单。
这短暂的失神足够许南枝的人压住局面。
陈竞最终没有硬拼。
他咬牙退后,带人撤离。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江照雪一眼。
“大小姐,江总不会放过你。”
江照雪声音很轻。
“正好。”
“我也不会放过他。”
黑色车队迅速离开望水源旧址。
风吹过荒草,空气里仍残留着刚才的紧绷。
温时宜低头看向江照雪。
江照雪扬了扬眉。
“温总,我表现得怎么样?”
温时宜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蹲下身,检查江照雪的脚。
江照雪一愣。
“我没动。”
温时宜看完,确认没有渗血,才抬头。
“很好。”
江照雪唇角弯起。
“这句我爱听。”
温时宜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但下次提前告诉我。”
江照雪知道她说的是轮椅警报和许南枝埋伏的事。
她理亏地摸了摸鼻尖。
“我怕提前说了,你不同意。”
温时宜淡声:“所以你先斩后奏?”
江照雪立刻低头。
“我错了。”
温时宜看着她这副乖顺得很刻意的样子,反而被气得没脾气。
“错在哪儿?”
江照雪认真想了想。
“错在没有提前和温总共享作战信息。”
“还有呢?”
“错在让温总担心。”
温时宜神色稍缓。
“还有呢?”
江照雪抬眼,小声说:“错在……又有点得寸进尺?”
温时宜看着她。
几秒后,竟然轻轻叹了口气。
江照雪心虚地眨了眨眼。
温时宜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动作不重。
却让江照雪整个人僵住。
“下不为例。”
江照雪怔怔看着她。
温时宜刚才……捏她脸?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耳根慢慢热起来。
“温总。”
“嗯。”
“你刚才是不是趁机占我便宜?”
温时宜站起身,语气淡淡:“惩罚。”
江照雪:“……”
她觉得温时宜现在越来越会了。
而且会得很自然。
林怀章被许南枝的人保护着带走。
林清越临走前,回头看了江照雪一眼。
她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
江照雪没有应。
林清越苦笑了一下,转身跟着父亲离开。
许南枝把望水源取出的东西交给周助理复核。
“江总,陆律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直接送过去?”
江照雪点头。
“所有东西备份三份。原件封存。”
“明白。”
温时宜看向江照雪:“回去?”
江照雪却望向人工湖中央那片浑浊的水。
温时宜问:“怎么了?”
江照雪轻声说:“温知棠把名单藏在这里,说明她一定来过望水源。”
“嗯。”
“我妈妈也来过。”
温时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江照雪低声道:“也许她们当年就是在这里分开保存证据的。”
“一个拿名单,一个拿调度记录。”
“她们应该想过,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吧。”
温时宜沉默片刻。
“会。”
江照雪看向她。
温时宜说:“她们比我们想得更勇敢。”
江照雪轻轻弯唇。
“嗯。”
她们在湖边停留了一会儿。
风很冷,但江照雪并不觉得难受。
温时宜站在她身旁,风吹起她风衣衣角,也吹乱了几缕发。
江照雪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场雨。
那时温时宜站在雨里,给她一把伞。
现在她们站在望水源旧址,带着母亲们藏下的证据,准备把所有黑暗撕开。
时间像是绕了很远的路。
终于把她们带回同一个方向。
回公寓的路上,陆知微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很严肃,却难掩激动。
“名单我看到了。只要胶卷内容和名单能对上,旧案可以正式推到下一阶段。”
江照雪问:“胶卷里可能是什么?”
“从保存方式看,可能是当年部分原始票据、污染检测现场照片,或者名单相关的影像证据。”
温时宜问:“多久能洗出来?”
“我找了可靠的人,今晚可以做初步恢复。”
陆知微停顿一下。
“还有,林怀章如果真的愿意作证,你们要尽快把他保护起来。江明远不会再给他机会。”
江照雪看了一眼窗外。
“许南枝已经安排了。”
陆知微道:“江明远那边,你们今天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江照雪淡声:“早就撕破了。”
“今天不一样。”
陆知微说:“名单一出,他不是董事会失势那么简单。姜眠车祸、江怀山用药、资金洗账、污染报告,全都开始指向他。”
“他会狗急跳墙。”
江照雪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让他跳。”
温时宜看她一眼。
江照雪立刻补充:“当然,我不会单独行动。”
温时宜这才移开视线。
陆知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温总现在管得挺严。”
江照雪笑:“还行。”
温时宜淡声:“陆知微,你很闲?”
陆知微立刻道:“不闲,我去干活。”
电话挂断。
车内安静下来。
江照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温时宜忽然问:“在想什么?”
江照雪抬头:“想江明远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会先切断证据链。”
“林怀章,何文柏,还有赵启。”
江照雪点头。
“林怀章现在在我们手里,赵启被控制着,何文柏在国外。”
“所以最危险的是何文柏。”
温时宜说:“海外那边已经有线索了。”
江照雪眼睛一亮:“找到了?”
“还不能确定。”
温时宜把周助理刚发来的消息给她看。
何文柏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温哥华郊区一家私人诊所附近。
有人拍到他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牌正在查。
江照雪皱眉。
“他可能已经被人控制了。”
“嗯。”
“温怀瑾还是江明远?”
温时宜声音冷淡:“都有可能。”
江照雪靠回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我们要快一点。”
温时宜说:“快,但不能乱。”
江照雪看她。
温时宜也看着她。
“尤其是你。”
江照雪笑了。
“知道了。”
她顿了顿,主动把手递过去。
“温总牵一下?”
温时宜垂眸看着她的手。
“做什么?”
江照雪一本正经:“防止高风险对象乱来。”
温时宜安静两秒,握住了她。
“理由不错。”
江照雪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两人刚进门,周助理就收到陆知微发来的加密文件。
胶卷初步恢复出部分影像。
温时宜和江照雪立刻进书房。
屏幕上,第一张照片慢慢加载出来。
是望水源人工湖边。
十年前的湖水比现在清澈很多,湖边海棠树正开着花。
照片里站着三个人。
姜眠,温知棠,还有林怀章。
林怀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紧张。
姜眠和温知棠站在一起,目光都很冷。
第二张照片,是一份污染检测报告原件的拍摄件。
第三张,是一张名单。
和她们今天找到的那份几乎一致。
第四张照片加载出来时,江照雪猛地坐直。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正在签署车队调度审批文件。
那人正是江明远。
而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温怀瑾。
这张照片,直接把江明远、温怀瑾、车队调度放在了同一个场景里。
温时宜眼神骤冷。
江照雪声音也沉了下去。
“这张很重要。”
周助理点头:“陆律师说,原始胶卷保存得比预想好,后续应该还能恢复更多。”
屏幕继续往下。
第五张照片,是一间会议室。
会议桌上摆着几份文件。
其中一份封面写着:
桥南路事故处置方案。
江照雪指尖瞬间冰凉。
事故处置方案。
不是事故报告。
是处置方案。
也就是说,姜眠车祸发生后,他们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如何把它包装成意外。
温时宜握住江照雪的手。
江照雪看着那张照片,声音很轻。
“我没事。”
温时宜没有说话,只握得更紧了一点。
江照雪没有抽回手。
她知道自己手很冷。
也知道温时宜在担心。
第六张照片加载缓慢。
一点点出现时,书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照片里,是温知棠站在望水源湖边。
她手里拿着那枚银色海棠胸针,似乎正在把什么放进金属盒。
而她身后不远处,一个人影藏在树后。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那人举着相机。
江照雪皱眉:“拍照的人是谁?”
周助理放大画面。
树后的影子很模糊,看不清脸。
但那人手腕上戴着一块很特别的手表。
江照雪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眼熟。
温时宜也看见了。
她声音沉下去:“温怀瑾。”
江照雪转头看她。
温时宜说:“那块表,是他成年礼时温家送的。”
江照雪后背泛起一阵冷意。
“所以他知道温知棠藏了东西?”
温时宜点头。
“至少知道她在望水源藏过东西。”
江照雪皱眉:“那为什么十年都没找到?”
温时宜看着屏幕。
“因为他不知道具体位置。”
江照雪缓缓道:“直到林怀章拿到录音。”
一切都串起来了。
温怀瑾早就知道温知棠在望水源藏了东西,却不知道具体藏在哪里。
林怀章从桥南取走录音后,得知“海棠树下,水未干处”。
江明远得知林怀章动摇,派人跟踪。
她们今天取出名单时,江明远的人才会这么快赶到。
温时宜声音冷淡:“温怀瑾应该很快也会知道东西被我们拿走了。”
江照雪:“他会急。”
“嗯。”
江照雪忽然笑了下。
温时宜看她:“你又想做什么?”
江照雪抬眸。
“既然他们都急,那我们就让他们更急一点。”
温时宜不语。
江照雪说:“名单暂时不公开,但可以放风出去。”
“说望水源找到的东西已经能直接指向当年车祸和污染报告处理。”
温时宜明白她的意思。
“逼他们互相猜忌。”
“对。”
江照雪眼神很冷。
“江明远会怀疑林怀章说了多少,温怀瑾会怀疑江明远是不是早就知道名单位置,林家会怕被灭口。”
“这张网本来靠利益维系。”
“现在只要利益变成风险,他们自己就会先咬起来。”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眨了下眼:“这次我提前说了。”
温时宜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嗯。”
“那温总同意吗?”
“同意。”
江照雪满意了。
她靠回轮椅背,忽然觉得今天有些累。
温时宜看出她脸色不对。
“休息。”
江照雪本能想说还能再看几张。
但看见温时宜平静中带着不容拒绝的眼神,她改口:“好。”
温时宜推她回客房。
路上,江照雪忽然问:“温时宜。”
“嗯。”
“你今天那个秘密,还是不能说吗?”
温时宜脚步微顿。
江照雪笑了笑:“我只是随便问问。”
温时宜没有立刻回答。
把她送到床边后,温时宜弯腰帮她整理好被子。
江照雪抬眼看她。
房间里灯光很柔。
温时宜看了她很久,忽然说:“不是不能说。”
江照雪心跳一顿。
温时宜声音低了些。
“是想等一件事做完再说。”
江照雪轻声问:“什么事?”
温时宜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江照雪的发顶。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照雪看着她,眼底慢慢亮起来。
“温总,你知道你这样很像在吊我胃口吗?”
“嗯。”
“你故意的?”
温时宜看她一眼。
“跟你学的。”
江照雪笑出了声。
温时宜也难得没有躲开她的笑。
晚上,江照雪很早就被赶上床休息。
温时宜没有留在客房,而是回了主卧。
临走前,她替江照雪调暗小夜灯。
江照雪躺在床上,忽然叫她:“时宜。”
温时宜停下。
江照雪看着她,眼神认真。
“今天在望水源,温阿姨信里说,如果我们一起走到那里,至少说明我们不是孤身一人。”
温时宜安静听着。
江照雪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
温时宜眼神柔和了一点。
“嗯。”
江照雪弯唇:“你也不是。”
温时宜看着她。
许久后,她低声说:“我知道。”
门关上。
江照雪闭上眼,唇角还带着一点笑。
她不知道温时宜说的秘密是什么。
但她忽然不急了。
她们还有旧案要查,还有父母的冤屈要翻,还有很多路要一起走。
答案会来的。
就像十年前那把伞,绕了那么远,终于又回到她手里。
深夜十一点半。
温时宜坐在主卧书桌前,打开手机相册。
里面有一张她下午让周助理拍下的照片。
望水源人工湖边,江照雪坐在轮椅上,风吹起她的长发,她低头看着温知棠留下的信,眼尾泛红,神色却很坚定。
温时宜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一份刚刚拟好的文件。
标题是:
婚姻协议终止及新关系确认书。
下面还有一枚还没取回来的戒指设计图。
不是当年望水源的通行戒。
也不是她母亲留下的红宝石戒指。
而是一对新的戒指。
内圈刻着两个名字。
温时宜。
江照雪。
温时宜看着那张设计图,沉默很久。
她还没能说出“爱”。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想再让江照雪做协议里的妻子。
她想等旧案第一阶段证据正式提交后,亲手把那份协议终止书交给江照雪。
然后问她——
江照雪。
协议结束后,还愿不愿意继续做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