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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桥南疗养院 桥南揭时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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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南疗养院在北城南郊。
从市区开过去,要穿过一段很长的旧公路。道路两侧种着梧桐,时值深秋,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挂在枝头,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江照雪坐在车后座,低头翻着陆知微发来的资料。
桥南疗养院曾经是北城有名的私人疗养机构,对外宣传高端、安静、私密,专门接收需要长期静养的病人。十年前,它背后的控股结构非常复杂,几经转手后,三年前落到一家名为“怀安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名下。
而怀安医疗的实际控制人,穿透后指向温怀瑾名下的一家信托公司。
温知棠最后几年,就在这里。
江照雪看完资料,抬眼看向身旁的温时宜。
温时宜今天很安静。
从早上看到桥南疗养院的消息开始,她就一直比平时更沉默。她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受伤的左臂还缠着纱布,右手搭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
表面仍旧冷静。
可江照雪知道,她不平静。
这一次不只是查旧案,不只是找证据。
她们要去的地方,是温知棠被软禁、被耗尽、被温家从掌权者变成“病人”的地方。
那是温时宜心里一道真正的旧伤。
江照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温时宜侧眸看她。
江照雪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把自己的手指慢慢扣进她指间。
“疼吗?”她低声问。
温时宜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不疼。”
江照雪眉梢轻轻一动。
温时宜顿了顿,改口:“有一点。”
江照雪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
温时宜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很低:“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多了。”
江照雪弯唇:“跟温总学的。”
“我以前也这样?”
“嗯。”江照雪数给她听,“不让我乱走,不让我熬夜,不让我看监控,不让我逞强,还要管我喝不喝牛奶。”
温时宜淡淡道:“都是必要管理。”
江照雪笑了。
“那我现在也是必要管理。”
温时宜没有再反驳。
她望向车窗外,眼底的情绪被掩进一片沉冷的光影里。
江照雪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发疼。
她想起昨晚温时宜受伤后,自己慌得几乎失控的样子。那时她才意识到,原来喜欢一个人,最怕的不是得不到回应,也不是被推开。
是看见她流血。
是看见她明明很疼,还要说“还好”。
温时宜以前大概一直这样。
疼也不说。
怕也不说。
难过也不说。
被温家推上谈判桌,被温怀瑾步步逼迫,被迫接手母亲留下的烂摊子,她都一个人站着。
江照雪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温时宜。”
“嗯。”
“今天你不用一直站在前面。”
温时宜转头。
江照雪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母亲的事,我陪你查。”
“如果你难过,可以不说话。”
“如果你想生气,也可以生气。”
“如果你不想进去,我们就先不进去。”
温时宜安静地看着她。
江照雪继续:“这不是逃。”
“是你有权选择什么时候面对。”
温时宜眸光微动。
这句话,是她曾经给过江照雪的。
你有权生气。
你可以难过。
不用现在知道该怎么办。
如今江照雪又一点点还给她。
温时宜沉默很久,才低声说:“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江照雪笑了下。
“我知道。”
“那你还说这些?”
“因为不脆弱,不代表不疼。”
车内安静下来。
前排周助理目不斜视,努力让自己不存在。
温时宜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但她没有松开江照雪的手。
车子在桥南疗养院旧址外停下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眼前是一座被铁门围住的旧建筑群。
主楼是灰白色的,外墙爬满枯萎的藤蔓,窗户大多被封住。门口的牌子早已生锈,只能隐约看见“桥南疗养院”几个字。
院子里荒草丛生,几棵老松树立在风里,枝叶阴沉。
这里不像疗养院。
更像一座被遗弃的牢笼。
江照雪下车时,温时宜先一步伸手扶住她。
她脚伤还没完全好,虽然能短暂走几步,但温时宜仍旧坚持带了轮椅。
江照雪没有拒绝。
她现在学会了一件事。
在温时宜面前,适当听话,有时候也是一种安抚。
周助理带着人先去检查入口。
不久后回来汇报:“温总,主楼正门锁被换过,是近半年内的新锁。里面有近期人员活动痕迹。我们的人已经确认一层安全,但地下区域还没进去。”
温时宜抬眸看向主楼。
“监控呢?”
“院区原有监控大部分损坏,但新装了几处隐藏摄像头,已经切断信号。”
江照雪皱眉:“有人在看这里。”
周助理点头:“大概率是温怀瑾的人。”
温时宜神色很冷。
“进去。”
主楼里空气阴凉。
走廊很长,墙壁泛黄,地面还残留着旧式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只是混着灰尘和霉气,闻起来让人胸口发闷。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被温时宜推着往前走。
轮椅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
门牌还在。
有些写着“休养室”,有些写着“观察室”,还有几间门上加了金属栅栏。
江照雪看着那些栅栏,心里慢慢发冷。
这不是普通疗养院会有的东西。
温时宜也看见了。
她推着轮椅的手指缓缓收紧。
江照雪轻声叫她:“温时宜。”
“嗯。”
“你妈妈当年住哪一间?”
温时宜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江照雪怔住。
温时宜声音很低:“温家从不让我来。”
江照雪心口一紧。
“那你见过她吗?”
温时宜看着前方幽长走廊。
“见过几次。”
“都是温家安排好的时间。”
“每次见面前,会有人告诉我,她状态不好,让我不要刺激她。”
“见面时,她穿着很干净的病号服,坐在阳光房里,看起来很安静。”
她停了停。
“我以为她只是病了。”
江照雪握住轮椅扶手,指尖微微用力。
温知棠被软禁在这里。
温时宜却被所有人蒙在鼓里。
她来见母亲时,看到的是被安排好的阳光房、干净衣服、平静假象。
她那时候才多大?
二十几岁。
还没有完全掌权。
温家所有人都告诉她,你母亲病了,她不适合再管事,她需要静养。
而温时宜信了。
或者说,那时的她没有能力不信。
江照雪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温时宜。”她低声说,“那不是你的错。”
温时宜脚步停了一下。
江照雪回头看她。
“你那个时候也被他们骗了。”
温时宜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往前推。
主楼一层尽头是一个护士站。
桌面上落满灰尘,但抽屉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周助理戴着手套检查了一圈,说:“这里最近有人来过,翻找过纸质登记本。”
江照雪问:“找到登记本了吗?”
“没有。”
温时宜看向墙上的楼层示意图。
“档案室在地下。”
江照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地下区域标注着:药房、设备间、档案库、特殊护理区。
特殊护理区。
这五个字让江照雪眼神沉了下去。
她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脸色很淡,却淡得近乎冷硬。
“去地下。”
地下楼梯在主楼西侧。
电梯已经停用,楼梯口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周助理让两名保镖先下去探路。
确认安全后,温时宜才推着江照雪靠近。
江照雪低头看了眼轮椅。
“楼梯不方便。”
温时宜说:“我抱你下去。”
江照雪抬头。
温时宜神色自然,仿佛这只是最合理的方案。
江照雪本来还想逗她两句,可看见温时宜紧绷的侧脸,又把玩笑咽了回去。
“好。”
温时宜弯腰,把江照雪从轮椅上抱起来。
她左臂有伤,江照雪立刻皱眉:“你的手。”
“没用左臂。”
“那也会牵扯伤口。”
“不会。”
江照雪看着她。
温时宜低声道:“我有分寸。”
江照雪没好气地说:“你最好有。”
温时宜抱着她往下走。
楼梯狭窄,空气阴冷。
江照雪靠在她怀里,能感觉到温时宜身体的紧绷。
不是因为抱她吃力。
而是因为这里。
这里每往下一步,都像靠近温知棠曾经被困住的真相。
江照雪小心避开她受伤的手臂,轻轻搂住她的肩。
“我在。”
她低声说。
温时宜脚步微顿。
随后继续往下。
“嗯。”
地下区域比一层更冷。
墙上残留着几盏应急灯,有两盏还能亮,发出惨白的光。
温时宜把江照雪放到重新抬下来的轮椅上,又替她把外套整理好。
江照雪看见她手臂上的纱布没有渗血,才稍微放心。
档案库在走廊尽头。
门是锁着的。
周助理用工具打开后,一股浓重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排列着几排旧档案柜。
大部分柜子已经被人翻过,资料散落一地。
温时宜站在门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来过。”
周助理低头:“我们会尽快清点。”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环视档案室。
如果温怀瑾三年前就买下这里,为什么不早早清空档案?
除非他也不知道这里究竟藏着什么。
或者说,他以为当年已经清理干净,直到她们最近翻出旧案,才重新派人回来找。
这说明,这里可能真的还有遗漏。
江照雪低声说:“先找温知棠的病历。”
周助理立刻吩咐人分头查找。
江照雪也想动手,却被温时宜按住肩膀。
“你坐着。”
“我可以翻文件。”
“坐着翻。”
江照雪:“……”
温时宜让人搬来一箱尚未检查的资料,放到她面前。
江照雪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下。
“温总真严谨。”
温时宜淡声:“防止高风险对象乱动。”
江照雪一边戴手套,一边轻声说:“你今天其实不用管我这么细。”
温时宜看她:“为什么?”
江照雪抬头:“因为今天你才是高风险对象。”
温时宜动作一顿。
江照雪认真道:“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容易冲动。”
温时宜沉默两秒。
“你在说我?”
“嗯。”
“你确定?”
江照雪弯唇:“我学得像不像?”
温时宜看着她,眼底冷意终于散了一点。
“很像。”
江照雪满意地低头翻资料。
档案库里一时只剩纸页翻动声。
江照雪翻到第三叠时,看见一份病历索引。
上面写着:
温知棠,女,四十一岁。入院时间:九月二十一日。
江照雪的手停住。
九月二十一日。
姜眠出事后的第四天。
她抬头:“找到了。”
温时宜立刻走过来。
江照雪把那份索引递给她。
温时宜接过,指尖微微收紧。
索引后面标着病房号:B1-07。
特殊护理区。
江照雪看向走廊深处。
“那里。”
温时宜没有立刻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江照雪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去吗?”
温时宜抬眼,眼底有一瞬间江照雪从没见过的空。
很短。
短到几乎看不清。
可江照雪看见了。
温时宜低声说:“去。”
特殊护理区在地下最深处。
走廊比外面更窄,门上都有观察窗和旧式锁扣。
B1-07在尽头。
门关着。
门牌已经歪了,边缘生锈。
温时宜站在门前,久久没有动作。
江照雪没有催她。
周助理和保镖都远远退开,把这片空间留给她们。
温时宜抬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
房间很小。
一张铁床,一个柜子,一张固定在地上的桌子。窗户很高,外面装着铁栏,只有一小块天光能落进来。
墙上有抓痕。
很旧。
有些已经被重新刷过墙漆盖住,却仍旧隐约可见。
江照雪一眼看见,心口就沉了下去。
这不是疗养室。
这是囚室。
温时宜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她小时候见到的母亲,是坐在阳光房里的。
干净,安静,温和。
可真正的温知棠,被关在这里。
江照雪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
温时宜听见动静,立刻回神:“别动。”
江照雪没有听。
她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脚底传来钝痛,但还能忍。
她走到温时宜身边,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温时宜。”
温时宜没有回应。
她看着那张铁床,眼神像被什么彻底钉住了。
江照雪轻轻把她拉向自己。
“看着我。”
温时宜眼睫动了一下。
江照雪抬手,碰了碰她的脸。
“不是你的错。”
温时宜闭了闭眼。
“我来过这里。”
江照雪怔住。
温时宜声音很轻。
“我来过桥南。”
“那年她病得很重,温家突然通知我,说她想见我。”
“我来了。”
“他们把我带到楼上的阳光房。”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很瘦。”
“她一直看着我,想跟我说话,可旁边站着医生和护工。”
温时宜声音越来越低。
“她最后只跟我说,时宜,好好吃饭。”
“我那时候觉得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江照雪心口发疼。
“不是。”
温时宜眼睫轻颤。
江照雪说:“她只是没办法说别的。”
温时宜喉咙发紧。
她看着这间狭小病房,终于明白母亲当年为什么只说那一句。
因为有人看着。
因为她不能提旧案,不能提姜眠,不能提温怀瑾,不能提自己被关在地下。
她只能看着女儿,留下一句最普通的叮嘱。
好好吃饭。
温时宜忽然觉得胸口疼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以前不喜欢别人关心她吃什么。
总觉得无用。
可原来那是母亲能留给她的最后一点爱。
江照雪看见她泛红的眼尾,眼眶也跟着发酸。
她伸手抱住温时宜。
温时宜身体僵了一瞬。
这一次,她没有很快恢复冷静。
也没有推开。
她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江照雪肩上。
江照雪被她这个动作弄得心口一酸。
“温时宜。”
“嗯。”
“你可以哭。”
温时宜没有哭出声。
但江照雪感觉到肩头的衣料慢慢湿了一点。
很轻。
轻到像错觉。
她抱紧温时宜,像温时宜曾经无数次抱住她一样,低声说:“她很爱你。”
温时宜闭着眼,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得太晚了。”
“不晚。”
“她已经不在了。”
江照雪眼眶红了。
她想起姜眠,想起江怀山,也想起她们母亲在视频里说,希望她们自由。
“可是她留下的东西,我们看到了。”
江照雪轻声说:“她想让你知道,就不算太晚。”
温时宜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她。
很久。
久到走廊外的风声都像远了。
等温时宜终于抬起头时,她眼尾微红,却已经重新冷静下来。
江照雪看着她,有些心疼:“要不要先出去?”
温时宜摇头。
“找。”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
“这里一定有东西。”
江照雪点头。
“好。”
B1-07房间很小,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
温时宜检查铁床,江照雪则坐回轮椅,翻看固定桌下的缝隙。
桌子边缘有一些细小刻痕。
她用手电照过去。
那些刻痕不是乱划的。
像是字。
江照雪皱眉,慢慢念出来:“S……Y……”
温时宜走过来。
江照雪用纸巾擦掉上面的灰。
刻痕终于清楚了一点。
不是SY。
是:SY-031。
温时宜眸光一沉。
“编号。”
江照雪抬头:“什么意思?”
温时宜说:“温家早年内部文件编号,SY是私要,私人要件。”
“031呢?”
温时宜看向档案库方向。
“可能是第三十一号私人档案。”
江照雪立刻明白。
“档案库里有对应柜子?”
“找。”
两人很快回到档案库。
周助理已经清点出一批温知棠相关病历。
里面大部分都是常规诊疗记录,但有几项用药很不正常。
长期镇静。
高剂量抗精神类药物。
约束记录。
江照雪只看了几页,就觉得胸口发闷。
温时宜的脸色更冷。
她没有立刻看病历,而是让人查档案柜编号。
很快,周助理在档案库最里侧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柜。
柜门上贴着褪色标签:SY-029 至 SY-040。
锁已经被撬过,但里面还有几份文件残留。
SY-031的位置是空的。
江照雪皱眉:“被拿走了?”
温时宜蹲下查看柜底。
“未必。”
她伸手在柜子内部摸了一圈,忽然摸到一处松动的底板。
周助理递来工具。
温时宜撬开底板,里面露出一只薄薄的牛皮纸袋。
纸袋上没有字。
温时宜把它拿出来。
江照雪看着那个纸袋,心跳慢慢加快。
温时宜打开。
里面有一本很薄的笔记本,一张病房平面图,还有一枚旧胸针。
胸针是一朵银色海棠。
温时宜看见它,指尖瞬间停住。
江照雪轻声问:“你妈妈的?”
温时宜点头。
“她以前常戴。”
那枚胸针已经有些氧化,边缘暗淡,却还能看出当年精致的形状。
温时宜把它握在掌心。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收回情绪。
江照雪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许久,温时宜才翻开那本笔记。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时宜,如果你看到这里,不要怪自己。
江照雪眼眶一下红了。
温时宜的手也微微发颤。
她继续往下翻。
笔记里的字迹一开始还算工整,后来越来越凌乱,显然温知棠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在不断变差。
但她仍旧努力记录着。
记录自己被送进桥南疗养院的经过。
记录温家如何对外宣称她精神异常。
记录温怀瑾如何派人逼她交出污染报告原件和资金备份。
记录她被长期用药、限制探视、伪造病情。
她写:
九月二十一日,他们把我送到桥南。医生说我是急性精神障碍,需要隔离治疗。我知道不是。
九月二十五日,姜眠死了。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不是。
十月三日,他们问我证据在哪里。我说不知道。其实我是真的不知道,姜眠带走了最关键的调度记录。她比我聪明。
十一月十二日,时宜来看我。他们让我不要乱说话。我很想抱抱她,可我怕她看出来。她太聪明了。她如果知道,会冲进来救我。那样她也会被毁掉。
温时宜看到这里,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滴在纸页边缘。
江照雪立刻伸手,轻轻托住笔记本另一侧,避免眼泪晕开字迹。
温时宜闭了闭眼。
“我那天……真的想问她。”
江照雪低声:“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温时宜声音发哑。
“可我没问。”
“我怕刺激她。”
“我也怕得到一个我承受不了的答案。”
江照雪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握住温时宜的手。
温时宜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笔记越往后越凌乱。
他们想让我疯。
如果我真的疯了,时宜就安全了。
可我不能完全疯,我还要记得她。
今天又见到她了。她瘦了。温家让她进公司了。她看起来比以前更冷。对不起,妈妈没能教你怎么软一点地活。
时宜,好好吃饭。
看到这句,温时宜终于撑不住,低下头。
江照雪立刻抱住她。
这次温时宜没有再压着情绪。
她的肩膀微微颤着,却仍旧没有哭出声。
江照雪抱着她,只觉得心口被撕得生疼。
温知棠在这个阴冷的地下病房里,一边被人用药折磨,一边还在担心女儿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知道自己被毁了。
也知道女儿可能恨她,误解她,觉得她软弱。
可她最后留下的话,仍旧是不要怪自己。
江照雪低声说:“她不是怪你。”
“她是怕你怪自己。”
温时宜攥着那枚海棠胸针,指节发白。
“我怪过她。”
“我知道。”
“我觉得她不够强。”
“那是他们骗你。”
温时宜声音很轻:“可我信了。”
江照雪抬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温时宜眼尾红得厉害,脸上终于不再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温总。
江照雪看着她,认真道:“温时宜,你那时候也是受害者。”
“不是只有被关在这里的人才是受害者。”
“被迫误解母亲,被迫长成一把刀,被迫用冷硬保护自己的人,也是。”
温时宜怔怔看着她。
江照雪声音很轻,却很稳。
“所以你也不要怪自己。”
温时宜闭上眼。
过了很久,她抬手,盖住江照雪握在自己脸侧的手。
“江照雪。”
“嗯。”
“我很难过。”
江照雪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温时宜第一次这样直白地说自己难过。
她没有说还好,没有说没事,没有说特殊情况。
她说,我很难过。
江照雪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知道。”
温时宜睁开眼。
江照雪离她很近,眼眶也红着。
“我陪你难过。”
温时宜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次,是她主动抱住江照雪。
没有危险,没有表演,没有需要维持的体面。
她只是抱住江照雪,像终于在这间阴冷的地下档案室里找到一点能让她喘息的温度。
江照雪回抱住她,小心避开她受伤的手臂。
两个人抱了很久。
直到周助理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
“温总,江小姐。”
温时宜慢慢松开江照雪,抬手擦了一下眼尾。
再次抬眼时,她已经恢复不少冷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红。
“说。”
周助理走进来,把一份资料递过来。
“我们在药房找到了一本旧用药登记。温女士当年的用药记录和这本笔记对得上。”
温时宜接过。
江照雪也看过去。
用药记录上,温知棠被长期注射镇静类药物,剂量远超正常治疗需要。
签字医生一栏,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何文柏。
江照雪眼神一变。
“何文柏也在这里?”
周助理点头:“是。他曾是桥南疗养院外聘医生,后来才去了江家做江董的私人医生。”
江照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何文柏先在桥南参与温知棠的用药控制。
多年后,又成为江怀山的私人医生,调整他的药物,疑似加速他的死亡。
这不是巧合。
这是江明远和温怀瑾共用的一把刀。
温时宜也明白了。
她低头看着那份用药登记,声音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何文柏必须找到。”
江照雪点头:“他是关键证人。”
“也是关键嫌疑人。”
温时宜合上文件。
“桥南疗养院所有病历、药房记录、探视记录全部封存。”
周助理低声道:“我们的人已经在做。另外,还有一件事。”
温时宜抬眸。
周助理说:“我们在院长办公室发现一个暗柜,里面有近几年重新进入疗养院的记录。最近一次,是三天前。”
江照雪问:“谁?”
周助理把照片递过来。
照片里是一张访客登记截图。
来访人签名很潦草。
但能辨认出三个字。
林怀章。
江照雪眼神一沉。
林清越的父亲。
林家。
又一次出现了。
温时宜看向江照雪。
江照雪缓缓笑了下。
“看来林家知道的,比他们愿意交出来的多得多。”
温时宜淡声:“林清越未必说了全部。”
“我知道。”
江照雪低头看着那张签名照片。
林怀章三天前来过桥南疗养院。
三天前,她们刚拿到西郊旧案证据,刚开始把旧案拉回公众视野。
他来这里做什么?
销毁证据?
确认某些东西是否还在?
还是拿走了另一份关键材料?
江照雪抬头。
“我要见林清越。”
温时宜皱眉:“现在?”
“不是这里。”江照雪说,“让许南枝约她,今晚。”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知道温时宜担心什么,立刻补充:“我不单独见。”
温时宜神色稍缓。
“我陪你。”
江照雪点头。
“好。”
她现在已经学会不再拒绝温时宜的陪同。
她们说好了,一起处理。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总把自己推到最前面。
下午四点,她们带着桥南疗养院找到的资料离开。
走出主楼时,天色阴了下来。
风吹过荒草,疗养院旧牌子在铁门上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声。
温时宜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建筑。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她。
“还会回来吗?”
温时宜声音很低:“会。”
“以温氏调查组的名义?”
“以温知棠女儿的名义。”
江照雪心口一动。
温时宜看着那栋楼,眼神冷静而沉。
“我要亲自把这里查清楚。”
江照雪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
温时宜垂眸看她。
江照雪笑了笑。
“说好的。”
温时宜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车上后,陆知微那边接通视频会议。
她看完周助理上传的部分资料,神色极其凝重。
“这些东西很关键。温知棠的笔记、用药记录、病历、何文柏签名,如果鉴定无误,可以证明她当年不是正常疗养,而是被长期药物控制。”
温时宜问:“能追温家责任吗?”
陆知微沉默片刻。
“能追,但难度很高。时间太久,涉及医疗机构、家属同意书、病情鉴定和当年签署文件。温家一定会说她确实有精神症状,所有治疗都是合规的。”
江照雪冷声道:“可笔记里写得很清楚。”
陆知微说:“笔记能证明她主观上认为自己被控制,但还需要客观证据支持。”
温时宜说:“用药剂量。”
“对。”陆知微点头,“还有医生证词。”
三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
何文柏。
陆知微说:“何文柏现在是关键。他同时串联温知棠、江怀山,以及可能的药物滥用。如果能找到他,旧案证据链会完整很多。”
温时宜问:“海外那边有消息了吗?”
周助理立刻道:“还在查。”
视频里,陆知微翻了翻资料,又说:“林怀章三天前去桥南,这件事也很关键。最好尽快从林家打开突破口。”
江照雪淡声:“今晚见林清越。”
陆知微皱眉:“小心她两头下注。”
“我知道。”
江照雪看向窗外。
“但她现在比我们更怕林家被拖下水。”
车子回到公寓时,江照雪和温时宜都很疲惫。
尤其是温时宜。
她从桥南出来后,脸色一直不太好。
江照雪盯着她吃了点东西,又盯着医生给她换了药。
温时宜全程难得听话。
江照雪反倒有些不习惯。
“温总今天不反抗?”
温时宜坐在沙发上,看着医生重新包扎伤口。
“你不是说今天我是高风险对象?”
江照雪一怔,随后笑了。
“所以温总接受管控?”
“暂时。”
江照雪弯着眼:“那我可要珍惜机会。”
医生换完药离开后,江照雪亲自倒了杯温水,递给温时宜。
“喝水。”
温时宜接过。
江照雪又拿起药。
“吃药。”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挑眉:“怎么,不服管?”
温时宜静了两秒,还是把药吃了。
江照雪满意地点头。
“很好。”
温时宜淡声:“你现在像在驯人。”
江照雪笑得很乖:“温总以前也是这么对我的。”
“我没有。”
“你有。”
江照雪坐近一点,声音放轻。
“不过我喜欢被你管。”
温时宜喝水的动作一顿。
江照雪看着她,慢慢眨了下眼。
“所以你也可以喜欢被我管。”
温时宜垂眸看她。
她原本想说,不喜欢。
可话到嘴边,竟没有说出口。
喜欢吗?
也许谈不上。
但被江照雪盯着吃药、喝水、换药的时候,她确实没有不耐烦。
甚至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像自己也终于可以短暂地不用那么强。
温时宜避开她的视线。
“晚上几点见林清越?”
江照雪笑了。
“温总又转移话题。”
温时宜不接。
江照雪也不逼她。
“八点,还是那家私人茶室。”
温时宜皱眉:“上次那里不够安全。”
“这次换我们的人提前布控。”
“嗯。”
晚上八点,林清越准时到达茶室。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眼下有很淡的青色,显然这几天也没有睡好。
江照雪坐在茶室里,温时宜坐在她身侧。
林清越看见温时宜时,神色微微一僵,但这次没有再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她坐下后,开门见山:“你们查到桥南疗养院了。”
江照雪看着她。
“看来你知道。”
林清越闭了闭眼。
“我父亲去过那里。”
江照雪把那张访客记录照片放到桌上。
“不是‘去过’,是三天前刚去。”
林清越脸色白了白。
她低头看着照片,没有否认。
温时宜淡声问:“他去做什么?”
林清越沉默。
江照雪也不催她。
茶室里只有水沸的声音。
过了很久,林清越才低声说:“拿一样东西。”
江照雪眼神冷下来。
“什么东西?”
“一份旧录音。”
林清越抬头,眼眶有些红。
“当年温知棠被关在桥南期间,我父亲去见过她。”
温时宜的目光瞬间沉了。
林清越看向温时宜,声音很轻:“温总,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我听我父亲说过,温知棠那时手里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
江照雪皱眉。
林清越点头。
“西郊项目真正参与资金转移和污染报告隐瞒的人,不止江明远和温怀瑾。”
“还有一批外围公司和中间人。”
“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江照雪眸光微冷。
林清越继续:“温知棠把名单藏起来了。她被关进桥南后,温怀瑾和江明远一直想找出来。”
温时宜声音很低:“林怀章三天前拿到的就是那份名单?”
林清越摇头:“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
“他拿到的是一段录音。录音里,温知棠提到了名单的藏处。”
江照雪盯着她:“藏在哪里?”
林清越没有立刻回答。
江照雪忽然笑了下。
“林清越,你现在还想谈条件?”
林清越脸色发白。
“不是。”
“那就说。”
林清越攥紧手指。
“我父亲没告诉我具体位置。”
江照雪眼神冷了下来。
林清越急忙道:“但他说了一个词。”
温时宜抬眸。
林清越一字一句道:“望水源。”
江照雪呼吸一滞。
望水源。
W.S.Y.
江怀山留下那枚戒指上的字母。
最开始,她以为那是温时宜的名字缩写。
后来才知道,那是西郊实验园区早期代号。
现在,温知棠留下的名单藏处,也指向望水源。
所有线索又绕回了那里。
江照雪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眼神也沉了下去。
林清越低声说:“我父亲拿走录音后,整个人很慌。他说如果名单真的还在,林家就完了。”
“所以你来找我?”
林清越苦笑。
“因为我不想跟他一起完。”
江照雪看着她。
林清越抬起头,眼神里终于不再是那种温和又摇摆的退让。
“照雪,我知道你不信我。”
“但这一次,我是来和你谈交易的。”
江照雪淡声:“说。”
“我帮你拿到我父亲手里的录音。”
“你给林家一条路。”
江照雪眼底没有温度。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林清越喉咙一紧。
温时宜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她知道,这是江照雪和林家的事。
江照雪该自己决定。
林清越低声说:“因为你现在需要录音。”
“我也可以直接对林家施压。”
“你可以。”林清越说,“但我父亲胆子很小。一旦被逼急,他可能会毁掉录音,或者把东西交给江明远换自保。”
江照雪看着她。
“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林清越眼眶微红,“我是在告诉你,我父亲就是这种人。”
茶室安静下来。
江照雪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要的不只是录音。”
林清越抬眼。
江照雪说:“我要林怀章正式作证,承认林家在西郊项目资金转移中的角色,并交出所有与远明咨询、棠风资本有关的文件。”
林清越脸色一白。
“这会毁了林家。”
江照雪冷冷看着她。
“林家参与洗账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林清越嘴唇颤了颤。
江照雪继续:“我可以答应,只要林家没有参与车祸、药物控制和后续灭口,我不会把林家推到最前面。”
“但该承担的法律责任,一样都不能少。”
林清越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明白。”
她声音发抖。
“我会去劝我父亲。”
江照雪看着她。
“我只给你二十四小时。”
林清越抬头。
江照雪语气平静:“二十四小时内,把录音交给我。”
“否则,我会默认林家选择站在江明远那边。”
林清越脸色惨白。
片刻后,她点头。
“好。”
离开茶室时,林清越忽然叫住江照雪。
“照雪。”
江照雪停下,却没有回头。
林清越声音很低。
“如果当初林家没有退婚,我们会不会……”
“不会。”
江照雪答得很快。
林清越眼神一颤。
江照雪回过头,看着她。
“林清越,我不爱你。”
“以前不爱,以后也不会。”
“我们的婚约从来只是家族安排,和感情无关。”
她停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点。
“所以你不用把林家的选择,和我们之间不存在的感情绑在一起。”
林清越眼眶通红,许久没有说话。
江照雪没有再停留。
温时宜推着她离开茶室。
上车后,车内很安静。
温时宜看着江照雪:“难受吗?”
江照雪一怔:“什么?”
“和林清越说那些。”
江照雪想了想。
“不难受。”
她看向温时宜,笑了下。
“我确实不爱她。”
温时宜没有说话。
江照雪慢慢凑近一点。
“温总是不是想问,那我爱谁?”
温时宜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
“哦。”
江照雪拖长声音。
“那我不说了。”
温时宜:“……”
江照雪忍着笑,靠回座椅。
过了几秒,温时宜忽然说:“你说过。”
江照雪眨眨眼。
“说过什么?”
温时宜看着前方,语气很淡。
“你喜欢我。”
江照雪心跳轻轻一乱。
温时宜没有看她。
“所以不用再问。”
江照雪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温时宜。”
“嗯。”
“你现在好像有一点点吃醋。”
温时宜淡声:“没有。”
江照雪笑意更深。
“真的没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提我喜欢你?”
温时宜沉默两秒。
“事实陈述。”
江照雪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时宜这句话真是万能。
吃醋可以说成事实陈述。
安慰可以说成事实陈述。
喜欢也可以藏在事实陈述里。
她凑过去,小声说:“那我也陈述一个事实。”
温时宜侧眸。
江照雪看着她,眼睛亮而认真。
“我喜欢你。”
温时宜指尖轻轻一动。
江照雪继续:“不是说过就算了。”
“我还可以说很多遍。”
“说到你确认清楚为止。”
温时宜安静地看着她。
车窗外灯影掠过,落在江照雪眼底,像细碎的星。
温时宜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知道了。”
江照雪弯唇:“又是知道了?”
温时宜声音低了一些。
“我会认真确认。”
江照雪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好。”
她靠回座椅,手却没有松开。
窗外夜色很深。
桥南疗养院、温知棠的笔记、何文柏、望水源名单、林家交易。
所有线索还在前方交错。
可此刻,她和温时宜十指相扣。
江照雪忽然觉得,哪怕前方再难,她们也已经比从前多了许多东西。
不只是证据。
还有彼此。
回到公寓时,已经将近十点。
温时宜的手臂需要换药。
江照雪坚持亲自盯着。
等医生处理完离开,她才把温时宜按在沙发上,递上温水。
“伤员,喝水。”
温时宜接过,安静喝了一口。
江照雪又把药放到她掌心。
“吃药。”
温时宜照做。
江照雪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温时宜抬眼看她。
“你很享受?”
“有一点。”江照雪笑,“难得温总这么听话。”
温时宜淡声:“只限今晚。”
江照雪挑眉:“为什么?”
温时宜看着她:“明天你也要换药。”
江照雪:“……”
她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伤员。
温时宜把水杯放下。
“到时候我会盯着你。”
江照雪无奈地笑。
“行吧,轮流管。”
“嗯。”
客厅安静下来。
温时宜靠在沙发上,眼底有些疲惫。
江照雪没有再闹她。
她坐到温时宜身边,轻声问:“今晚睡主卧吗?”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补充:“你手臂受伤,沙发真的不适合。”
温时宜没有说话。
江照雪又说:“我今晚应该睡得着。”
温时宜问:“确定?”
“嗯。”
江照雪看着她,笑了下。
“因为今天换我陪了你。”
温时宜心口微动。
江照雪说:“我感觉自己也有用了一点。”
温时宜眉心微蹙。
“你一直有用。”
“不是那种有用。”
江照雪垂下眼。
“以前总是你陪我,护我,安抚我。”
“今天在桥南,我终于也能抱住你。”
她抬头看温时宜。
“我很开心。”
温时宜看着她,心里忽然柔软下来。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江照雪的脸。
“江照雪。”
“嗯。”
“你不是因为能帮我才有价值。”
江照雪一怔。
温时宜低声说:“你本来就值得被陪着。”
江照雪的眼眶几乎瞬间热了。
温时宜总是这样。
在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时,精准地看见她心底最软也最疼的地方。
她其实一直害怕。
害怕自己总是被温时宜护着,会成为负担。
害怕自己因为旧案、脚伤、情绪、执念,一次次把温时宜卷进危险里。
所以今天她能抱住温时宜时,心里是真的高兴。
因为她终于不是单方面被接住的人。
可温时宜告诉她,不是因为能帮她才有价值。
你本来就值得被陪着。
江照雪看着温时宜,许久没说话。
最后她轻轻凑过去,在温时宜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一个谢谢。
温时宜没有躲。
江照雪退开时,低声说:“温总。”
“嗯。”
“你今天也很值得被陪着。”
温时宜眼神微动。
江照雪握住她没受伤的手。
“以后都值得。”
温时宜看着她。
客厅灯光柔和,窗外夜色沉沉。
她忽然觉得,今天在桥南疗养院那间地下病房里裂开的伤口,此刻正被江照雪很小心地捧住。
不会立刻愈合。
可终于不再被她一个人藏着。
温时宜低声说:“好。”
这一晚,温时宜回了主卧。
江照雪没有再留她。
她知道温时宜需要休息,也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去消化温知棠留下的笔记和桥南疗养院的真相。
只是临睡前,江照雪收到温时宜发来的一条消息。
【灯不用关。】
江照雪看着屏幕,怔了几秒。
然后笑了。
她回:
【知道了,温总。】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晚安,时宜。】
温时宜很快回:
【晚安,照雪。】
江照雪把手机放到枕边,侧身看向那盏小夜灯。
灯光很暗,却一直亮着。
她闭上眼。
这一夜,她梦见了一片海棠花。
花下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女人对她说:“替我照顾好时宜。”
江照雪在梦里点头。
她说:“好。”
第二天早上,江照雪醒来时,许南枝已经发来了消息。
【江总,林清越联系我了。】
【她说,她父亲愿意见您。】
【但地点由他定。】
江照雪看着屏幕,眼神慢慢冷下来。
下一条消息随即跳出来。
【地点:望水源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