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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机场 旧机场得父 ...

  •   江照雪第二天醒来时,温时宜已经不在沙发上。

      小夜灯还亮着。

      窗帘被拉开一半,清晨的光从外面落进来,铺在地板上,干净得近乎冷清。

      江照雪盯着沙发看了一会儿。

      昨晚她睡得不算沉,中途醒过两次。

      第一次醒来时,温时宜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光映着她的眉眼,冷静又专注。

      第二次醒来时,温时宜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手里还握着手机,像随时会被什么消息叫醒。

      可无论哪一次,温时宜都在。

      只要江照雪睁开眼,就能看见她。

      这种感觉很陌生。

      也很容易让人上瘾。

      江照雪撑着床坐起来,脚上的伤口已经没那么疼了,只是还不能用力。她伸手拿过手机,第一眼就看见温时宜发来的消息。

      【醒了叫我。】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江照雪唇角轻轻弯了下,打字回她:

      【醒了。】

      不到半分钟,房门就被敲响。

      江照雪抬头:“进。”

      温时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更利落,黑色衬衫,灰色西裤,长发低低挽起。眉眼间没有太多睡意,神色冷静得像昨晚那条短信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可江照雪知道不是。

      温时宜昨晚一定没怎么睡。

      她接过水杯,抬眼看她。

      “温总早。”

      温时宜走到床边,先看她的脸色,又低头看了一眼她受伤的脚。

      “还疼吗?”

      “好多了。”

      “今天尽量别下地。”

      江照雪笑:“旧机场也坐轮椅去?”

      温时宜淡声道:“嗯。”

      江照雪:“……”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温时宜真的准备让她坐轮椅去赴约。

      她喝了口水,慢慢道:“温总,今晚可能要抓人,也可能要设局。我坐轮椅会不会不太方便?”

      温时宜看她:“你是想穿高跟鞋去跑吗?”

      江照雪轻咳一声。

      “也不是。”

      “那就坐轮椅。”

      温时宜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你昨晚说了,不一个人去。”

      江照雪点头:“嗯。”

      “那今晚怎么安排,听我的。”

      江照雪抬眼看她。

      温时宜垂眸,神色平静。

      “可以吗?”

      明明语气仍旧冷淡,却偏偏在最后问了一句可以吗。

      江照雪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人真的很懂怎么让自己心软。

      她弯唇。

      “可以。”

      温时宜把药递给她。

      “先吃药。”

      江照雪接过来,很听话地吃了。

      温时宜看着她吞下去,才说:“号码查到了。”

      江照雪动作一顿。

      “谁发的?”

      “虚拟号。”

      江照雪并不意外。

      温时宜继续:“但信号最后落点在城西一带,距离旧机场不远。周助理已经让人调附近监控。”

      江照雪皱眉:“能查到人吗?”

      “需要时间。”

      “旧机场那边呢?”

      “我让人先过去排查。”

      温时宜拉过椅子坐下。

      “旧机场废弃多年,主楼还能进,周围有几处仓库和停车场。今晚十点,对方约你一个人去,可能是想引你进主楼,也可能只是用旧机场做诱饵。”

      江照雪安静听着。

      温时宜把平板递给她。

      屏幕上是旧机场区域平面图。

      江照雪看见那张图时,眼睫轻轻动了动。

      她已经很久没去过那里了。

      十年前,十五岁的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旧机场外,雨下得很大,行李箱轮子卡在路边的排水缝里,她又冷又狼狈,却倔着不肯给司机打电话。

      后来温时宜来了。

      一把伞落到她头顶。

      她抬头,看见二十五岁的温时宜站在雨里。

      那一幕,她记了十年。

      可她直到父亲留下的视频里才知道,那天父亲也在。

      江怀山一直跟着她。

      看见她哭,看见温时宜给她伞,却没有上前。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过去,她一定会跟他回家。

      也因为那时的北城,对她来说太危险。

      江照雪低头看着旧机场平面图,指尖缓缓收紧。

      今晚那条短信选择旧机场,不可能只是巧合。

      对方知道那地方对她意味着什么。

      知道父亲,知道温时宜,知道那把伞。

      也许还知道更多。

      温时宜看着她的表情,低声问:“在想什么?”

      江照雪抬头:“对方很了解我。”

      “嗯。”

      “也很了解我爸留下的视频内容。”

      温时宜眸色微沉。

      江照雪继续:“视频现在只有我们、陆知微、许南枝和你那边极少数人看过。”

      温时宜:“我这边不会泄露。”

      江照雪看她。

      温时宜语气平静:“至少江怀山视频这件事,目前只在我的离线设备和陆知微证据备份里,没有进温氏系统。”

      江照雪点头。

      她信温时宜。

      不是因为温时宜说不会泄露,而是因为她知道,温时宜不会在这种事上犯错。

      那问题就出在另一个方向。

      “江家。”江照雪轻声说。

      温时宜看着她:“你怀疑江怀山身边的人。”

      江照雪嗯了一声。

      “我爸临终前见过什么人,我们还没完全查清。那枚戒指,还有视频,还有我妈留下的发夹,可能不止我爸知道。”

      她停了停。

      “如果有人一直盯着我爸,也许早就知道旧机场对我的意义。”

      温时宜说:“许南枝在查江怀山去世前的病历和访客记录。”

      “有结果吗?”

      “还没有。”

      江照雪垂眼,低声道:“我爸的死,也许真的不只是病逝。”

      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时宜没有立刻接话。

      这件事太沉,也太敏感。

      姜眠车祸已经几乎确认不是意外,温知棠当年被温家边缘化直至病逝也与旧案有关。若江怀山的死也有问题,那么江照雪这些年以为的所有结局,都会被重新撕开。

      母亲不是意外死的。

      父亲也可能不是自然病逝。

      那她过去十年的怨恨、误解、孤独,都像被人恶意安排好的一盘棋。

      温时宜看着江照雪低垂的眼睫,忽然伸手,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

      江照雪微怔。

      温时宜的掌心有些凉,却很稳。

      “今天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江照雪抬眼。

      温时宜说:“短信是诱饵。我们先查是谁下的饵。”

      江照雪看着她,慢慢笑了。

      “温总越来越会安抚高风险合作对象了。”

      温时宜淡声:“确实需要经验。”

      “我很难哄吗?”

      “难。”

      江照雪:“……”

      她忍不住笑。

      笑完,心里那点沉下去的东西好像被温时宜轻轻托住了。

      早餐后,江照雪被温时宜禁止处理太多工作,只允许看一小时资料。

      这一小时里,陆知微发来了证据保全进度。

      姜眠和温知棠留下的视频、录音、账目、污染报告以及车队调度记录都已经进入鉴定流程。

      梁成的正式证词也在律师和警方见证下完成第一轮固定。

      温氏和江氏的西郊项目内部调查组分别启动。

      温怀瑾和江明远暂时都没有公开动作。

      这反而让江照雪更警惕。

      会咬人的狗,咬人前通常不叫。

      中午,许南枝来了公寓。

      她带来了江怀山病历的一部分复印件。

      江照雪坐在书房里,打开文件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病历很厚。

      江怀山确实患病多年,心脏和肝脏都不好,长期服药,最后一年身体恶化明显。

      从表面看,他的死亡并不突兀。

      可许南枝把其中几页单独标了出来。

      “江总,江董去世前一个月,医生调整过一次用药。”

      江照雪抬头。

      许南枝说:“调整建议是私人医生签的,叫何文柏,跟了江董很多年。但问题是,江董去世后,这个医生就出国了。”

      温时宜皱眉:“去哪儿?”

      “加拿大。”许南枝把资料递过去,“但我查到,他名下有一笔款项,在江董去世前三天到账。”

      江照雪声音冷下来:“谁打的?”

      “绕了几层账户,目前只追到一家境外咨询公司。但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许南枝停了一下。

      “和远明咨询有关。”

      江照雪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

      远明咨询。

      又是江明远。

      江照雪慢慢靠回轮椅背,笑了一下。

      “二叔还真是阴魂不散。”

      许南枝低声说:“现在还不能证明江董的死和药物调整有关,但这个何医生一定有问题。”

      温时宜问:“能联系上吗?”

      许南枝摇头:“电话停用,邮箱不回。他出国后很低调,暂时查不到具体住址。”

      温时宜看向周助理。

      周助理立刻道:“我让海外的人查。”

      江照雪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份病历,眼前却浮现父亲临终前的样子。

      瘦削,疲惫,苍白。

      他把戒指塞进她手里,声音断断续续,让她去找一个人。

      那时她只顾着恨他。

      恨他为什么到最后还要说这些她听不懂的话。

      恨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解释。

      恨他为什么在母亲走后,把自己送到国外,一个人留在北城,把所有秘密都扛到死。

      可如果他的死也不是单纯病逝呢?

      如果他在最后那段时间里已经察觉自己被人动了手脚,却来不及告诉她更多呢?

      江照雪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温时宜很快察觉到,低声叫她:“照雪。”

      江照雪抬眼。

      温时宜的视线落在她发白的脸上。

      “暂停。”

      江照雪想说不用。

      话到嘴边,又想起温时宜不喜欢听她逞强。

      她沉默几秒,点头:“好。”

      温时宜把病历合上。

      许南枝也立刻收起资料。

      江照雪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声说:“许南枝,何文柏继续查。还有,我爸去世前一周,所有进出江家老宅的人,全都列出来。”

      “明白。”

      “今晚旧机场那边,你不要跟太近。”

      许南枝皱眉:“江总,我得去。”

      “你在外围接应。”

      江照雪看向她。

      “对方既然约我一个人,就一定会防着温时宜的人。你目标太明显,跟太近会打草惊蛇。”

      许南枝还想说什么。

      温时宜淡声道:“她不会一个人进去。”

      许南枝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说:“我会陪她。”

      许南枝张了张嘴,最后默默把话咽下去。

      行吧。

      温总在,确实比她有用。

      下午,江照雪被强制休息了两个小时。

      她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没想到靠在床上没多久,意识就沉了下去。

      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是北城黄昏后的灰蓝色。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角衣料。

      江照雪微怔。

      温时宜坐在床边,膝上放着文件,衣袖被她抓住了一小截。

      像昨晚一样。

      不对。

      这次温时宜没有坐沙发。

      而是坐在床边。

      江照雪慢慢眨了下眼。

      温时宜察觉到动静,低头看她。

      “醒了?”

      江照雪没有立刻松手,只轻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睡着后。”

      “你一直坐这里?”

      “嗯。”

      江照雪低头看自己攥着她衣袖的手。

      “我又抓你了?”

      温时宜看了一眼。

      “嗯。”

      江照雪松开手,指尖莫名有些热。

      “抱歉。”

      温时宜合上文件。

      “不用道歉。”

      江照雪靠在枕头上,笑意有些懒。

      “温总现在脾气真好。”

      温时宜淡声:“分人。”

      江照雪心口一跳。

      她抬眼看温时宜。

      房间里光线很暗,温时宜坐在半明半暗之间,神色依旧清冷,可刚才那两个字却像落进江照雪心里的一颗糖。

      分人。

      所以她是不一样的吗?

      江照雪笑了笑,没有问出来。

      有些话,点到为止最好。

      问得太急,温时宜大概又会退。

      可她现在已经比以前勇敢很多了。

      愿意靠近,愿意留下,愿意亲吻,也愿意说一些听起来像偏爱的句子。

      江照雪觉得自己不能太贪心。

      至少现在不能。

      晚上八点,周助理送来了旧机场的最新排查结果。

      “温总,我们的人已经在旧机场周围布控。主楼没有发现明显埋伏,但旧机场地下停车区有近期人员活动痕迹。”

      江照雪皱眉:“地下停车区?”

      周助理点头。

      “旧机场停用后,地下停车区一直封着。最近有人打开过西侧通道。”

      温时宜看着平面图:“对方很可能会引照雪去地下。”

      “是。”

      江照雪看向那张图。

      旧机场主楼外有三处入口。

      正门、员工通道和地下停车区。

      如果短信让她一个人去旧机场,对方一定会观察她是否带人。

      她若带太多人,对方可能不会露面。

      可如果她真一个人去,又太危险。

      温时宜显然已经有了安排。

      “我陪她进主楼,其他人撤到外围。”

      江照雪抬眸:“你陪我进去,对方也会发现。”

      温时宜说:“那就让他们发现。”

      江照雪微怔。

      温时宜看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进入旧机场。”

      “可是——”

      “没有可是。”

      温时宜语气很平静,却不容反驳。

      “他们既然知道旧机场的事,就该知道,我和你之间不只是协议关系。你一个人去,反而更像圈套。”

      江照雪听见“不只是协议关系”几个字,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周助理非常识趣地低头看文件。

      江照雪慢慢弯唇:“所以温总要和我一起去?”

      “嗯。”

      “以什么身份?”

      温时宜看她一眼。

      “你的妻子。”

      江照雪彻底笑了。

      她发现温时宜现在说“你的妻子”越来越顺口。

      顺口得让江照雪想录下来反复听。

      温时宜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淡声道:“别笑。”

      江照雪立刻收敛。

      “好。”

      温时宜继续安排:“陆知微不去现场,她在律所等我们回传资料。许南枝和周助理分别带一组人在外圈。警方那边先不惊动,避免对方发现后不出现。”

      江照雪问:“如果现场有危险呢?”

      “我的人会先控场。”

      温时宜看着她。

      “你只需要跟着我。”

      江照雪点头。

      “好。”

      她答得太乖,温时宜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江照雪无辜道:“怎么了?”

      “今天这么听话?”

      江照雪笑:“温总不是喜欢我听话吗?”

      温时宜沉默片刻。

      “偶尔。”

      江照雪眼里笑意更深。

      “那我今晚争取偶尔一下。”

      晚上九点二十分,她们从公寓出发。

      江照雪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长裤和短靴,脚伤那边做了重新包扎。她本来想不用轮椅,温时宜看她一眼后,她默默坐了上去。

      旧机场在北城西南边。

      车子一路驶出市中心,高楼灯火渐渐稀少,道路两侧变得空旷。

      江照雪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路灯。

      十年前的雨夜,她也是走这条路离开的。

      只是那时她坐在去机场的车里,心里装着对父亲的怨气和对未来的恐惧。后来她从车上跑下来,拖着行李箱站在旧机场外,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现在,她重新回去。

      身边坐着温时宜。

      她不再是一个人。

      车内很安静。

      温时宜忽然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江照雪一怔,转头看她。

      温时宜没有看她,只看着前方,语气平静。

      “手很凉。”

      江照雪低头。

      她才发现自己手指确实有些冷。

      不是怕。

      至少不全是怕。

      更多是某种即将重新踏入旧地的紧绷。

      她反握住温时宜的手。

      “温时宜。”

      “嗯。”

      “十年前,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温时宜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记不清。”

      “现在呢?”

      “记得了。”

      江照雪看向她。

      温时宜侧眸,目光落在她脸上。

      “旧机场,雨夜,行李箱,哭红眼睛的小姑娘。”

      江照雪耳根微热。

      “我那时候很狼狈吧?”

      “嗯。”

      江照雪:“……”

      她想抽回手。

      温时宜却握紧了些,继续道:“但也很倔。”

      江照雪轻哼一声。

      “温总那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没有。”

      “那你为什么给我伞?”

      温时宜看着她,声音很轻。

      “因为你看起来快哭了。”

      江照雪低声道:“我已经哭了。”

      “嗯。”

      “所以你看见了?”

      “看见了。”

      江照雪低头笑了一下。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我记了十年。”

      她抬头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你当时如果没有给我那把伞,我可能还是会走,会出国,会长成现在这样。”

      “但是那天晚上,我不会记得有人看见我。”

      温时宜心口微微一动。

      江照雪继续:“所以你之前说,那可能只是感激、执念、依赖。”

      “我想了很久。”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声音很轻,却很稳。

      “也许十五岁的我是那样。”

      “但二十四岁的我不是。”

      “我喜欢的不是那把伞。”

      “是十年后,仍然会在我疼的时候问我疼不疼,会在我害怕的时候留下灯,会在所有人质疑我的时候说相信我的温时宜。”

      车内静了下来。

      温时宜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江照雪笑了笑。

      “我说完了。”

      温时宜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我知道了。”

      江照雪心跳乱了一拍。

      她没有继续问。

      因为她知道,温时宜是真的听进去了。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

      晚上九点五十,车子停在旧机场外。

      这里已经废弃多年。

      主楼外的霓虹招牌只剩下半截,玻璃幕墙上积满灰尘,远处跑道早已荒草丛生。夜风穿过空旷的停车场,带来一点潮湿的冷意。

      江照雪下车时,忽然有一瞬间恍惚。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夜。

      只不过那天下着雨,机场外还有稀稀落落的人影和车流。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座被时间遗弃的空壳。

      温时宜推着轮椅走到她身后。

      “还好吗?”

      江照雪轻轻吸了口气。

      “还好。”

      温时宜没有拆穿她。

      她推着江照雪往主楼走。

      旧机场正门半开着,里面黑沉沉一片,像一张等待她们走进去的口。

      周助理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温总,外围正常。主楼一层暂无人员移动迹象。”

      温时宜低声:“继续盯着。”

      江照雪听见耳麦里的声音,忽然笑了下。

      “温总装备还挺齐全。”

      “你以为我是来陪你回忆青春的?”

      “不是吗?”

      温时宜看她一眼。

      “顺便。”

      江照雪心里那点紧绷被她一句话化开了些。

      她忽然觉得,温时宜真的很适合在危险场合陪人。

      冷静、稳定,还会在别人快陷进去的时候,用一句冷淡又不合时宜的话把人拉回来。

      就像十年前。

      那把伞递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温柔安慰。

      只有一句:“别站在雨里。”

      可那就够了。

      主楼大厅很大。

      废弃的值机柜台蒙着厚厚灰尘,墙上的航班显示屏已经熄灭,只剩黑色屏幕倒映出她们的影子。

      温时宜没有让江照雪起身。

      她推着轮椅,沿着大厅缓慢前行。

      江照雪低头看手机。

      九点五十九。

      短信没有新的内容。

      十点整。

      大厅里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广播杂音。

      滋啦——

      电流声从头顶老旧的广播喇叭里传出来。

      江照雪抬头。

      温时宜停下脚步。

      几秒后,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

      “江小姐,你还真带人来了。”

      声音失真,听不出男女。

      江照雪看向四周。

      “你约我来,又不敢露面?”

      广播里传来一声低笑。

      “比起你母亲,你倒是胆子更大。”

      江照雪眼神瞬间冷下来。

      温时宜的手落在轮椅推手上,指尖微微用力。

      江照雪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示意自己没事。

      广播继续:

      “可惜,姜眠当年胆子太大,所以死了。”

      江照雪看着空旷大厅,声音很稳。

      “你知道当年的事。”

      “当然。”

      “那你也该知道,我手里已经有证据。”

      “你以为你拿到的就是全部?”

      江照雪眸光微动。

      “你手里还有什么?”

      那人笑了笑。

      “关于江怀山的。”

      江照雪的呼吸轻轻一滞。

      温时宜低声:“别被带节奏。”

      江照雪点了下头。

      她看向大厅上方的广播喇叭。

      “你说我爸真正的死因。证据呢?”

      广播里安静片刻。

      “地下停车区,B2,旧保安室。”

      “东西在那里。”

      温时宜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是地下。

      江照雪淡声道:“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不来,就永远不知道江怀山死前到底发现了什么。”

      广播再次滋啦作响。

      那道声音最后说:

      “江照雪,十年前你爸在这里看着你走。”

      “十年后,你敢不敢下去看看,他到底为什么死?”

      广播声戛然而止。

      大厅重新陷入死寂。

      江照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温时宜俯身看她:“照雪。”

      江照雪抬头。

      她的脸色有些白,却没有失控。

      “我没事。”

      这一次,她说得是真的。

      温时宜看了她几秒,低声对耳麦说:“周助理,地下B2,旧保安室。先让三组确认路线,不要靠近目标点。”

      耳麦里很快传来周助理的声音。

      “明白。”

      江照雪听着温时宜安排,忽然轻声说:“你知道我一定会去。”

      温时宜看她:“嗯。”

      “那你不拦我?”

      “拦不住。”

      江照雪一怔。

      温时宜淡声:“所以我陪你。”

      江照雪心口忽然一热。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温时宜。”

      “嗯。”

      “你真的越来越懂我了。”

      温时宜没有接话,只推着她往地下停车区入口走。

      旧机场的电梯已经停用。

      她们只能从员工通道旁的坡道下去。

      坡道很长,灯光时明时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和机油混杂的味道。

      温时宜推得很稳。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旧机场地下结构图。

      “旧保安室在B2西侧。”

      她低声说。

      温时宜嗯了一声。

      “外圈有人盯着。”

      “对方既然敢让我们下来,应该不会只放一个东西等着。”

      “嗯。”

      “可能有监控,可能有陷阱,也可能想让我们看到某些东西。”

      温时宜看她一眼。

      “分析得很冷静。”

      江照雪笑了笑。

      “温总教得好。”

      温时宜淡声:“我没教过你这个。”

      “但你一直在。”

      江照雪声音很轻。

      “你在,我就比较冷静。”

      温时宜推轮椅的手微微一顿。

      很快又恢复如常。

      B2地下停车区比楼上更暗。

      一排排废弃车位空荡荡地延伸出去,柱子上的编号模糊不清。天花板有水渍,偶尔有水滴落在地面,发出细小回声。

      旧保安室在最西侧。

      门半掩着。

      里面没有灯。

      温时宜停在距离保安室十几米的位置,没有立刻靠近。

      耳麦里,周助理声音压低。

      “温总,周围暂无人员活动。热成像没有明显埋伏,但保安室内部有一台正在运行的设备。”

      温时宜:“什么设备?”

      “暂时看不清,像是旧投影或显示器。”

      江照雪皱眉。

      投影?

      温时宜对身边的保镖示意。

      两个保镖先一步靠近保安室,确认门口安全后,推门进入。

      几秒后,其中一人出来。

      “温总,里面只有一台旧电视,接了定时播放设备。桌上有一个信封。”

      温时宜推着江照雪过去。

      保安室很小,墙皮脱落,桌椅老旧。

      角落里放着一台很旧的电视机,屏幕是黑的。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给江照雪。

      江照雪看见那字,呼吸微微一顿。

      不是父亲的字。

      她认得父亲的字。

      这字更潦草,也更陌生。

      温时宜戴上手套,先检查了信封外观,确认没有危险后才递给江照雪。

      “我来拆。”江照雪说。

      温时宜看她一眼,把信封递过去。

      江照雪拆开。

      里面是一张旧照片,一张药物检测报告复印件,还有一枚小小的钥匙。

      照片里,是江怀山去世前半个月,在江家老宅书房外和一个男人说话。

      男人侧脸模糊,但能看出穿着医生白大褂。

      何文柏。

      江照雪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药物检测报告上,有几项成分被红笔圈出。

      其中一种药物,长期使用会加重心脏负担,尤其不适合江怀山当时的身体状况。

      温时宜拿过报告快速扫了一遍,脸色沉下去。

      “这不是完整报告。”

      江照雪点头。

      “只是引子。”

      她看向那枚钥匙。

      钥匙很小,上面贴着一个标签。

      C-17。

      温时宜低声道:“旧机场储物柜?”

      江照雪抬头看向保安室墙上的旧地图。

      旁边确实标着一处员工储物区。

      C区。

      她握紧钥匙。

      “看来对方还不想一次把东西给完。”

      温时宜眼神冷淡。

      “他在引你继续走。”

      “嗯。”

      “还去吗?”

      江照雪看着那枚钥匙,沉默几秒。

      “去。”

      温时宜并不意外。

      她伸手,从江照雪手里拿过钥匙。

      “我开。”

      江照雪抬眼看她。

      温时宜说:“你坐好。”

      江照雪笑了下:“好。”

      员工储物区在B2另一侧。

      一路过去,旧机场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温时宜的人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随时支援,又不会打草惊蛇。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那张药物检测报告。

      父亲的死因。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

      可当证据真的一点点出现时,她仍然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在发冷。

      如果江怀山真的是被人长期用药害死,那他最后那段时间到底承受了什么?

      他知道吗?

      还是到死都以为自己只是病情恶化?

      江照雪不敢往下想。

      温时宜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低声问:“冷?”

      江照雪摇头。

      “不是。”

      温时宜没有继续问,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江照雪肩上。

      江照雪一怔。

      外套还带着温时宜身上的体温和冷香。

      她抬头看她。

      温时宜淡声:“地下冷。”

      江照雪没有反驳。

      她拢了拢外套,心里那点冷意被轻轻压下去一些。

      C区储物柜很快到了。

      一排铁柜沿墙排列,大部分已经生锈。

      C-17在最末端。

      温时宜戴着手套,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柜门打开。

      里面放着一只小型录像机和一个密封文件袋。

      录像机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江照雪接过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看完它,你就知道江怀山为什么必须死。

      江照雪眼神冷下去。

      温时宜拿起录像机,确认里面还有电。

      她按下播放。

      屏幕亮起。

      画面晃动几下后,出现了江家老宅书房。

      画质不算清晰,像是偷偷拍下的。

      视频时间显示:江怀山去世前三天。

      画面里,江怀山坐在书桌后,脸色苍白得厉害。

      他对面站着江明远。

      江照雪呼吸一顿。

      视频里传来江明远的声音。

      “哥,你都这样了,还不肯把东西交出来?”

      江怀山咳了很久,声音虚弱却冷。

      “你想要什么?”

      江明远冷笑:“别装糊涂。姜眠当年留下的东西,还有你这些年查到的东西。”

      江怀山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哥,你骗不了我。”

      江明远俯身,双手撑在书桌上。

      “你最近见了律师,还让人查何文柏。你是不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江怀山没有说话。

      江明远的声音更低。

      “你说你何必呢?姜眠死了这么多年,你还要翻旧账。现在连你自己也要死了,还想把江照雪叫回来?”

      听见自己的名字,江照雪指尖猛地收紧。

      视频里,江怀山终于抬起头。

      “不要动照雪。”

      江明远笑了一声。

      “那要看你配不配合。”

      江怀山声音很沉:“江明远,你已经害死了姜眠。”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

      江照雪呼吸几乎停住。

      视频里,江明远没有否认。

      他只是慢慢直起身,笑了笑。

      “哥,话不能乱说。”

      江怀山盯着他。

      “当年桥南路那辆车,是你调过去的。”

      江明远淡淡道:“证据呢?”

      “姜眠留下了。”

      江明远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江怀山继续:“她留下的东西,我也留下了。只要我死得不明不白,那些东西就会到照雪手里。”

      江明远声音冷下来:“你敢?”

      江怀山忽然笑了。

      他咳得很厉害,却还是笑。

      “我这辈子最错的事,就是当年没有立刻报警。”

      “我怕照雪出事,怕江氏被毁,怕那些证据牵连太广,最后逼死她。”

      “可我越退,你们越贪。”

      “江明远,这一次,我不会再退。”

      江明远沉默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所以你已经安排好了?”

      江怀山没有回答。

      江明远忽然笑了。

      “哥,你真以为你死了,她就能斗过我?”

      “她才二十四岁。”

      “从小被你们护得那么娇,后来又被你亲手送出国。她恨你都来不及。”

      “你觉得她会为了你,回来拼命查这些?”

      江怀山安静了一会儿。

      “她会。”

      江明远嗤笑。

      江怀山说:“她是我和姜眠的女儿。”

      “她会怕,会哭,会恨我。”

      “但她不会认输。”

      江照雪眼眶猝然红了。

      视频里的父亲瘦得几乎脱了形,可说这句话时,眼里却有很淡的光。

      像他从未怀疑过她。

      哪怕她恨他,怨他,许多年不愿好好接他的电话。

      他依旧相信她。

      江明远冷声道:“那就试试。”

      视频画面晃了一下。

      江明远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对了,哥。”

      “何文柏那边,你不用查了。”

      江怀山脸色骤变。

      江明远笑了一下。

      “你最近的药,确实不太适合你的身体。”

      “不过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不是吗?”

      江怀山猛地站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重重扶住桌子。

      “江明远!”

      江明远打开门,回头看他。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难看。”

      “病逝,体面一点。”

      “至于照雪……”

      江明远顿了顿。

      “如果她听话,我会让她像以前一样,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家大小姐。”

      “如果她不听话。”

      他笑了笑。

      “那就只能怪她和姜眠一样,太不识趣。”

      视频到这里结束。

      保安室里死一般安静。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温时宜握着录像机的手指收紧,眼神冷得几乎能结冰。

      江明远。

      他承认了。

      哪怕不是在公开场合,哪怕这段视频还需要鉴定,可他亲口承认何文柏的药有问题,也几乎默认了姜眠的车祸。

      江照雪低着头,许久没有动。

      温时宜蹲到她面前。

      “照雪。”

      江照雪没有应。

      温时宜伸手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指尖冰凉,甚至在轻轻发抖。

      “照雪,看着我。”

      江照雪慢慢抬眼。

      她眼里没有泪。

      这比哭更让温时宜心惊。

      江照雪声音很轻:“他说,我爸死得体面一点。”

      温时宜心口一沉。

      江照雪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很冷,也很空。

      “他害死我妈,又害死我爸。”

      “然后在葬礼上拍着我的肩,说江家有他替我看着。”

      她轻声问:“温时宜,他怎么敢?”

      温时宜握紧她的手。

      “他会付出代价。”

      “我知道。”

      江照雪闭了闭眼。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她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空茫。

      只剩冷。

      冷得像雪落进刀锋里。

      温时宜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丝不安。

      “江照雪。”

      江照雪看她。

      温时宜低声说:“不要现在做决定。”

      江照雪似乎知道她担心什么。

      她笑了笑。

      “放心。”

      “我不会为了江明远把自己搭进去。”

      她停顿一秒。

      “他不配。”

      温时宜这才稍微松了一点气。

      江照雪看向那只密封文件袋。

      “里面是什么?”

      温时宜打开。

      里面是一份何文柏的药物调整记录复印件,一份境外账户打款证明,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个地址。

      桥南疗养院旧址,地下档案室。

      江照雪皱眉:“桥南疗养院?”

      温时宜接过那张纸,神色微变。

      江照雪注意到:“你知道?”

      温时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几个字,声音冷了些。

      “温知棠最后几年,就在桥南疗养院。”

      江照雪心口一沉。

      “你母亲?”

      “嗯。”

      温时宜垂眸。

      “温家对外说她病了,需要静养。”

      江照雪看着她。

      “实际呢?”

      温时宜声音很低。

      “实际是软禁。”

      江照雪的呼吸轻轻一滞。

      桥南疗养院。

      温知棠最后几年待过的地方。

      现在这份线索又指向那里。

      这说明父亲的死、母亲的车祸、温知棠被软禁,甚至温怀瑾和江明远之间更深的合作,全都可能在那个地方留下痕迹。

      温时宜脸色很冷。

      江照雪忽然伸手,握住她。

      这一次,换她安抚温时宜。

      “先不去。”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说:“今晚已经拿到东西了。桥南疗养院是新的钩子,我们不能直接咬。”

      温时宜眼神微动。

      江照雪声音稳了下来。

      “先把录像和文件交给陆知微做备份。何文柏那边继续查。桥南疗养院先让人外围摸底。”

      她看着温时宜。

      “你也不要冲动。”

      温时宜安静几秒。

      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在劝我冷静?”

      江照雪也笑了下。

      “是啊。”

      “风水轮流转。”

      两个人对视片刻。

      明明身处旧机场地下,刚看完几乎足以撕裂两家平静的证据,可这一瞬间,她们竟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点狼狈又清醒的笑意。

      她们都快被旧案逼疯。

      可至少此刻,她们还能互相拉住彼此。

      周助理的声音突然从耳麦里传来。

      “温总,外围发现异常车辆,正在向旧机场后门靠近。”

      温时宜脸色一冷。

      江照雪立刻把东西收进防护袋。

      “对方要收网了。”

      温时宜站起身。

      “从东侧通道撤。”

      周助理道:“东侧有车接应,但B2出口附近有两个人在靠近。”

      温时宜看向江照雪。

      江照雪已经把文件袋牢牢抱在怀里。

      “走。”

      温时宜没有犹豫,推着她往东侧通道走。

      地下停车场回声很重。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显。

      远处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几道急促脚步声。

      温时宜低声道:“关灯。”

      保镖立刻熄灭手电。

      地下停车区陷入黑暗,只剩远处安全出口指示牌泛着幽绿的光。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呼吸放得很轻。

      温时宜推着她沿柱子间快速移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低声说:“他们在B2,东西一定被拿走了。”

      另一个人骂道:“快找!”

      江照雪听见那声音,眼神微动。

      她觉得耳熟。

      不是江明远。

      也不是温怀瑾。

      但她一定在哪里听过。

      温时宜也察觉到她的神情,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问:“认识?”

      江照雪摇头,又轻声说:“声音熟。”

      温时宜没有继续问。

      前方东侧通道已经能看见了。

      可就在这时,一束手电光突然扫过来。

      “在那里!”

      温时宜几乎同时推着江照雪往旁边一转。

      手电光擦着她们身侧掠过。

      保镖立刻上前拦截。

      地下停车区瞬间混乱。

      脚步声、撞击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被温时宜推着往通道冲。

      她第一次觉得轮椅这种东西在逃命时实在不方便。

      “温时宜。”

      “嗯。”

      “下次我一定好好养脚。”

      温时宜这时候竟然还能回她一句:“你最好记住。”

      江照雪差点笑出来。

      下一秒,身后有人冲破保镖阻拦,径直朝她们扑来。

      温时宜猛地停下,侧身挡住江照雪。

      那人手里有刀。

      寒光一闪。

      江照雪瞳孔骤缩。

      “温时宜!”

      温时宜侧身躲过,却还是被刀锋擦过手臂。

      黑色衬衫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

      江照雪整个人血都凉了。

      温时宜却像感觉不到疼,抬手扣住对方手腕,反拧。

      那人痛叫一声,刀落在地上。

      保镖赶到,将人死死按住。

      江照雪一把抓住温时宜的手。

      “你受伤了!”

      温时宜低头看了一眼。

      “擦伤。”

      “流血了!”

      “回去处理。”

      温时宜语气仍旧冷静。

      “先走。”

      江照雪眼睛都红了。

      她想骂人。

      骂这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死死攥着文件袋,压下所有情绪。

      “走。”

      东侧通道外,周助理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温时宜先把江照雪抱上车。

      江照雪刚坐稳,就立刻抓住温时宜的手臂。

      “给我看。”

      温时宜皱眉:“先离开这里。”

      “给我看!”

      江照雪声音第一次这么重。

      前排周助理都愣了一下。

      温时宜看着江照雪泛红的眼睛,最终还是坐到她身边,解开袖口。

      伤口在小臂外侧。

      不算深,但刀口很长,血已经浸湿了袖子。

      江照雪呼吸发紧。

      她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和消毒棉,手指却在抖。

      温时宜看着她:“照雪。”

      江照雪低头处理伤口。

      “别说话。”

      温时宜安静下来。

      消毒时,温时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照雪却看得心口一阵阵发疼。

      她低声说:“疼不疼?”

      温时宜说:“还好。”

      江照雪抬头看她。

      “你知道我现在最讨厌听什么吗?”

      温时宜顿了顿。

      江照雪眼睛发红。

      “还好,没事,不疼。”

      她低下头继续包扎,声音很轻,却发颤。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讨厌我说没事?”

      温时宜看着她。

      片刻后,低声道:“嗯。”

      江照雪把纱布缠好,打了一个结。

      “那你以后也不许说。”

      温时宜没有立刻回答。

      江照雪抬眼:“听见没有?”

      温时宜看着她眼底压不住的慌和疼,心口忽然软得厉害。

      “听见了。”

      江照雪低头看那道伤,声音很低。

      “你刚才为什么挡在我前面?”

      温时宜说:“他冲你来的。”

      “所以呢?”

      “所以我挡。”

      江照雪看着她,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咬了咬唇,压着情绪问:“温时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可以什么都挡?”

      温时宜没有说话。

      江照雪说:“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江照雪看着她。

      “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刚才那么冲上去。”

      温时宜低声道:“我不能让他伤你。”

      江照雪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又气又疼。

      最后伸手抱住温时宜。

      因为角度不方便,这个拥抱有些别扭。

      可她抱得很紧。

      紧到像要确认温时宜还好好在她面前。

      温时宜怔了一瞬,抬手回抱她。

      江照雪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温时宜。”

      “嗯。”

      “我真的会害怕。”

      温时宜的手停在她背上。

      “嗯。”

      “不是因为旧案,不是因为江明远,也不是因为我爸的死。”

      江照雪声音越来越低。

      “是因为你受伤。”

      温时宜心口轻轻发疼。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江照雪很少这样直白地示弱。

      哪怕哭,也是为了父母的旧事。

      可现在她只是因为温时宜被刀划伤,就怕成这样。

      温时宜轻轻收紧手臂。

      “以后不会了。”

      江照雪闷声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温时宜沉默了一下。

      “那以后我尽量。”

      江照雪被气笑了。

      “温总,你这个承诺很没有诚意。”

      温时宜低声说:“因为我不能保证危险时不挡你。”

      江照雪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她。

      温时宜抬手,擦过她眼尾。

      “但我可以保证,不轻易受伤。”

      江照雪看着她,许久后才说:“勉强接受。”

      车子驶离旧机场。

      温时宜的人留在现场处理抓到的人和相关痕迹。

      被抓住的那名持刀者暂时还没有开口。

      但周助理已经把他的照片发给许南枝。

      几分钟后,许南枝回了消息。

      【江总,这个人叫赵启,赵立强的侄子。】

      江照雪看见这条消息,眼神一变。

      赵立强。

      当年撞死姜眠的货车司机。

      他的侄子今晚出现在旧机场,还试图抢走证据。

      这说明什么?

      说明当年的司机家属,可能一直被江明远或温怀瑾控制、收买,甚至知道更多真相。

      江照雪把手机递给温时宜。

      温时宜看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赵启不能交给普通安保审。”

      江照雪点头。

      “让陆知微介入。”

      温时宜对周助理吩咐:“人先送到安全地点,通知陆知微,明天做正式问询。所有过程录像。”

      “明白。”

      回到公寓时,已经接近凌晨。

      医生早就等在门口。

      温时宜被江照雪按在沙发上重新处理伤口。

      医生看完后说:“伤口不深,但近期不要碰水,也不要用力。需要按时换药,防止感染。”

      江照雪坐在旁边,脸色比医生还严肃。

      温时宜看她一眼。

      “听见了?”

      江照雪冷冷道:“这话应该问你。”

      医生和周助理都默默低头。

      温时宜难得没有反驳。

      处理完伤口,医生离开。

      周助理把从旧机场带回来的录像机、文件袋、检测报告全部送去陆知微那里做备份和鉴定。

      客厅里只剩下江照雪和温时宜。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看着温时宜包着纱布的手臂。

      气压很低。

      温时宜想起身倒水。

      江照雪立刻看她。

      “坐着。”

      温时宜动作停住。

      江照雪自己推着轮椅去倒水。

      温时宜皱眉:“你的脚。”

      “我坐轮椅。”

      江照雪倒了两杯温水,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温时宜接过。

      江照雪坐在她对面,冷静道:“从现在开始,你也算伤员。”

      温时宜:“只是擦伤。”

      江照雪看她。

      温时宜改口:“伤员。”

      江照雪这才满意。

      她喝了一口水,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幼稚。

      可她控制不住。

      看见温时宜受伤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慌了。

      慌到心口发冷。

      比看到父亲被害的视频时还要快地失去冷静。

      温时宜把水杯放下,轻声说:“还生气?”

      江照雪低头看着杯子。

      “嗯。”

      “要怎么才不气?”

      江照雪抬眼。

      温时宜看着她,语气认真得像在谈一份合同。

      江照雪忽然被她弄得心口一软。

      她推着轮椅靠近一点。

      “让我亲一下。”

      温时宜微怔。

      江照雪看着她。

      “消气。”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温时宜垂眸看她。

      “确定?”

      江照雪点头:“确定。”

      温时宜没有说话,只微微低下头。

      江照雪抬手,小心避开她受伤的手臂,轻轻抓住她的衣领,仰头吻上去。

      这个吻很轻。

      比起昨晚会议室那个吻,甚至更像确认温时宜还在。

      江照雪没有深入。

      只是贴了一会儿,才慢慢退开。

      “好了。”

      温时宜看着她:“不气了?”

      江照雪认真想了想。

      “还有一点。”

      温时宜眼底似乎有极淡的笑意。

      “那再亲一下?”

      江照雪怔住。

      她看着温时宜,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温总,你现在是在主动索吻吗?”

      温时宜平静道:“帮你消气。”

      江照雪笑了。

      “那你还挺有诚意。”

      她再次凑过去。

      这一次,温时宜没有只是等她吻上来。

      她抬手扣住江照雪后颈,低头吻住她。

      江照雪呼吸微乱。

      她本来只是想借一个吻确认温时宜没事。

      可温时宜主动吻下来时,那点压了一晚上的后怕、愤怒、心疼和喜欢,全都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闭上眼,手指慢慢收紧。

      亲到最后,江照雪眼睛又有点红。

      温时宜松开她,指腹轻轻蹭过她眼尾。

      “现在呢?”

      江照雪声音有点哑。

      “还剩一点。”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小声说:“但是你受伤了,今天先欠着。”

      温时宜顿了顿,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很轻。

      却真的笑了。

      江照雪整个人都怔住。

      她看着温时宜,几乎忘了刚才还在难过。

      “你笑了。”

      温时宜收回手:“没有。”

      “有。”

      “你看错了。”

      江照雪眼睛亮起来。

      “温时宜,你刚才真的笑了。”

      温时宜起身,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

      江照雪却抓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不许走。”

      温时宜低头看她。

      江照雪仰头,眼里还有未散的水光,却已经带上笑。

      “再笑一次。”

      温时宜:“……”

      “江照雪。”

      “嗯。”

      “不要得寸进尺。”

      江照雪慢慢弯唇。

      “可是你允许的。”

      温时宜看着她。

      这句话,她们说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像在协议边界上再往前推一点。

      而这一次,温时宜没有反驳。

      她只是反手握住江照雪的手。

      “很晚了,睡觉。”

      江照雪没有再闹。

      她看了一眼温时宜的伤口,乖乖点头。

      “你今晚不许睡沙发。”

      温时宜动作一顿。

      江照雪补充:“你手受伤了,沙发睡不好。”

      温时宜看着她。

      “那我睡哪里?”

      江照雪原本想说主卧。

      可是话到嘴边,她忽然停住。

      她看着温时宜,耳根慢慢热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回主卧。”

      温时宜似乎看出了她刚才一瞬间的迟疑,眼神微深。

      “你确定?”

      江照雪喉咙轻轻动了动。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

      她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一点。

      “可以睡我房间。”

      温时宜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灯光很暖。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眼睛还有点红,脸颊却因为刚才的吻泛着薄薄的热。

      她说得很轻。

      不像试探,也不像调侃。

      更像是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位置让出来。

      温时宜静了很久。

      “我睡沙发。”

      江照雪立刻皱眉。

      “你的手。”

      “客房沙发够宽。”

      “可是……”

      温时宜打断她:“照雪。”

      江照雪抬头。

      温时宜声音低了些:“现在还不合适。”

      江照雪耳根更热。

      她当然明白温时宜的意思。

      她只是担心温时宜手受伤,不是真的想发生什么。

      可被温时宜这么一说,倒显得她想很多。

      江照雪低头:“哦。”

      温时宜看着她发红的耳朵,眼底有一点很淡的柔和。

      “不是拒绝你。”

      江照雪心跳一顿。

      她抬头。

      温时宜说:“是怕你明天后悔。”

      江照雪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我不会。”

      温时宜没有接这句话。

      她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江照雪的发顶。

      “等你脚好了。”

      江照雪整个人都像被这句话定住。

      等你脚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抬眼看温时宜。

      温时宜神色依旧平静,可耳侧似乎也有一点极淡的红。

      江照雪突然笑了。

      她笑得越来越明显。

      温时宜皱眉:“笑什么?”

      江照雪摇头。

      “不告诉你。”

      温时宜淡淡看着她。

      江照雪弯着眼说:“怕温总恼羞成怒。”

      温时宜:“……”

      最后,温时宜还是睡在了江照雪客房的沙发上。

      江照雪躺在床上,心情比刚从旧机场回来时好了太多。

      她侧过身,看着沙发上的温时宜。

      小夜灯亮着。

      温时宜受伤的手臂搭在薄毯外,纱布白得刺眼。

      江照雪看着看着,笑意慢慢淡了些。

      今晚的录像已经证实,父亲的死和江明远有关。

      下一个线索指向桥南疗养院。

      温知棠最后几年被软禁的地方。

      旧案越来越深。

      她们也越来越接近真相。

      可越靠近真相,危险也越近。

      江照雪轻声叫她。

      “温时宜。”

      “嗯。”

      温时宜还没睡。

      江照雪看着她。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去一次海边吧。”

      温时宜转头看她。

      江照雪说:“我妈和你妈妈视频里说过,事情结束后,想带我们去看海。”

      她声音轻了些。

      “她们没来得及。”

      “我们替她们去。”

      温时宜安静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好。”

      江照雪弯起唇。

      “到时候你不能带电脑。”

      温时宜:“……”

      “也不能开会。”

      “江照雪。”

      “我说真的。”江照雪眼里带着一点笑,“温总,你需要休假。”

      温时宜淡淡道:“你先把脚养好。”

      “我会的。”

      江照雪往被子里缩了缩。

      “为了海边,也为了你答应的事。”

      温时宜没接话。

      但江照雪看见,她偏过头了。

      那一点点躲避,让江照雪心情好得不像话。

      她闭上眼,声音轻快了一些。

      “晚安,时宜。”

      温时宜沉默片刻。

      “晚安,照雪。”

      这一夜,江照雪没有再梦见旧机场的雨。

      她梦见了海。

      梦见两个模糊的女人站在海边。

      一个像姜眠,一个像温知棠。

      她们回头看她,笑着挥了挥手。

      而江照雪转过身,看见温时宜站在不远处。

      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向她伸出手。

      江照雪走过去,握住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温时宜还在沙发上。

      小夜灯已经熄了。

      窗外阳光很好。

      江照雪看着温时宜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也许有些遗憾永远无法弥补。

      母亲不能回来,父亲也不能回来。

      十年前的雨夜不会被改写。

      可是她和温时宜还在往前走。

      带着那些迟到的真相,带着母亲们未完成的心愿,带着伤口,也带着一点一点生长出来的爱。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江照雪拿过来看。

      是陆知微发来的消息。

      【录像初步确认无剪辑痕迹。何文柏账户资料也对得上。】

      下一条:

      【还有,桥南疗养院旧址查到了。那里三年前被温怀瑾名下公司买下,近期有人重新进出。】

      江照雪眼神慢慢冷下来。

      她抬头看向沙发上的温时宜。

      温时宜似乎有所察觉,睁开眼。

      “怎么了?”

      江照雪把手机递给她。

      “桥南疗养院。”

      温时宜看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

      江照雪轻声说:“下一站,轮到你母亲的旧伤了。”

      温时宜握紧手机。

      很久后,她说:“嗯。”

      江照雪向她伸出手。

      温时宜看着那只手,慢慢握住。

      江照雪说:“这次换我陪你。”

      阳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新的风暴已经在前方等着。

      可这一次,谁都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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