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两虎双双落平阳 林相寻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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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相寻骤然失去平衡，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连忙凝神聚气，御于身外。
悬崖高达百丈，谷中被一片白雾所掩盖，不见谷底，光滑如镜的峭壁距离二人仅有两三尺。然而仇谷阴紧攥着他的手腕，铁钳一般叫他挣脱不能，似是要拉着他一道儿坠进谷底。
林相寻心中有火，也不甘示弱，再度以拳锤击箫管末端。仇谷阴在锥尖微微刺入眉心的疼痛中回神，下意识右手回撤，以剑尖挑向林相寻左腕。长剑饮血，本应杀意更盛。决云剑却在即将刺入林相寻手腕时蓦然停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林相寻趁机以指为锋，向仇谷阴胸口连刺，专攻他要穴。
短短瞬息间，两人已交手过数回。
仇谷阴的面具经历连番火炙、剧毒、剑劈、针刺，此时被锐器破开防御，已是四分五裂。林相寻拔出尖锥之时，那面具也彻底从中迸裂为碎片四散落下。
霎时，林相寻刺向仇谷阴咽喉的动作一滞。
他紧盯着仇谷阴与自己毫无二致的面容，全然忘了御气便可止住坠落之势，心中怒火愈烧愈烈。这仇谷阴发现被人冒充身份便狠下杀手，自己倒是打着冒充他林相寻的主意！既然他们二人算是半斤八两，就谁也别怪谁了！
想到此，他干脆放弃脱身，也擒住仇谷阴右手，使出千斤坠的道法，以身下的仇谷阴为肉垫加速下落。
两道紧缠不休的身影如利刃般破开白雾。
轰——
深谷寂静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打破。方圆数里的土地皆被气浪掀翻，落土飞岩，几乎撕裂浓雾。两侧峭壁也叫这气浪撼动，震颤不止，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才渐渐平息，烟尘散去，浓雾再度合拢。
百十道延伸数里的裂隙爬满谷底，形似蛛网。在那蛛网中心，出现了一个深有数丈的坑洞。
两道衣衫褴褛的身影先后自洞中爬出。
神息修士的肉／体再强悍，也无法在百丈冲击下毫发无损。
林相寻扶着一条胳膊，仇谷阴拄着剑，右肩垮塌，两人身形都有些佝偻，浑身血迹斑斑，狼狈至极，显然是在落地时折断了几根肋骨。两人隔着丈宽的坑洞与浓雾对望，视线在对方脸上逡巡，都想看出些易容的蛛丝马迹。
又过了片刻，仇谷阴打出个休战的手势，林相寻见他抬手动作甚是吃力，微微点头。
二人就地坐下调息，虽移开了目光，却各自探出了神识。两道神识在空中相撞，一触即退，各在自己周身圈出一域。
林相寻摸了摸腰间，虽然衣物破损得厉害，好在革囊还在。他掏出一把丹丸塞入嘴中，又在身周插下数柄竹木小剑，才打量起这深谷。
横看深谷形如漏斗，底部仅数丈宽，两侧峭壁光滑坚实，难以攀登。四周皆是茫茫白雾，雾气十分稠密，如液如浆。以修士之眼力也仅能看清方圆一里之内，听觉亦然。此处灵气更是浓郁非常。林相寻多年前在一本典籍中读到过，灵气极为密集之时便会凝为实体，汇聚成雾，龙泉峰后山禁地便是如此，只是他迄今未尝见识过。
遍地灵草浸在这湿润雾气中，露滴如珠，愈显碧翠。淙淙流水声隐约可闻，想来那溪流距离他不过数十丈，更远些，神识便无法触及了。
对面，仇谷阴似乎已调息完毕，拖着一条腿站了起来：“喂！还想打吗？”
林相寻见他依旧顶着自己的脸就没几分好气，冷哼道：“你问我？”
这一开口，两人皆惊愕相顾，一时无言。
无他，二人声音太过相似！
林相寻顿觉毛骨悚然，握紧了玉箫，连退数步避至崖壁边，在坠落中折断的右手也擎住数张符箓。
他此前并未见过见沧宫主仇谷阴，其人从不显露真容的习惯更是修行界众所周知。
秘境中精魅妖兽的名目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据说修行数万年的镜鬼不但可模仿所见之人的声音、形貌、举止，随时改换为曾经仿冒之人的形态，更能将被它吞吃的修士的道法施展得完美无缺。可他是在什么时候遇上这只镜鬼的？能够轻而易举杀死决云尊者，如此恐怖的大妖，当真会放走路过的零嘴吗？
玉箫登时伸为丈许，林相寻跳上箫管，疯狂催动灵力欲逃离此地。不过升起两三丈，便觉四周雾气如山倾倒般沉沉压下，头脑胀痛，眼前一黑，便从箫管跌落。
受手臂折断的疼痛唤醒，林相寻一个激灵爬起来，瞪视着对面那张看起来颇为无辜的脸。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仇谷阴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奇怪的是自己心中一点儿也生不起气来，反倒生出些亲切之意，想跟对方多说几句话。
“仇谷阴。你没听说过我的名字？那见沧宫呢？绝云尊者呢？”
林相寻听他言语怪异，心上更蒙一层阴影。“你要如何证明？”
“决云剑还不算吗？”说着，决云剑随他手腕一旋，在空中挽了个剑花。
林相寻将他从头看到脚，又在剑身上反复打量。见仇谷阴没有动手的意思，背靠峭壁思量片刻。修为高深的妖物精魅虽然生有灵智，但绝对不会像仇谷阴这样，为了证明他那根棍子是剑而大打出手。
应当是本人。
想通这点，林相寻心下稍安，又觉一阵无语。另一股思绪浮上心头。先前他的思绪完全为战意所扰，忘了仇谷阴本不该出现在秘境里。看来这位宫主重伤休养的消息并不属实啊。林相寻咬了咬牙，若是那位求购六清丹的魔修再来藏璧楼，他定要找他些麻烦。
等等。
林相寻再度打量仇谷阴，这人……给他的感觉，似乎与那位客人很是相似？越看，他越觉此人身上有些似曾相识之感，叫自己提不起半分敌意。
堂堂见沧宫主，单凭一把剑名扬魔域的决云尊者，怎么也学起了寒波宫那套魅惑心智的道法了？魔域传出的消息一向如此不副其实吗？
正在思索间，只听对面的人再度开口：
“你是泗海宗的人？”迟迟未等到林相寻回答，仇谷阴喃喃自语起来，“会用毒......不对，清散一个医道修者没什么战力，李百霁倒是擅使各类兵器，可没听说过他会符阵啊？”说着，他眼睛一亮。“你是泗海宗那个客卿林相寻？”
“......”林相寻张了张嘴，任他在泗海宗多年，练出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此时竟不知该作何回答。
他以为自己释放出柳三千的剑意时就暴露了身份，感情仇谷阴这会儿才想明白？
林相寻微微点头，心道还是少与这人说话为妙，免得连累自己头脑也不清醒，转身便走。
这谷中颇有些古怪，虽灵气浓郁，却无法御器，神识仅能探清一里内的事物。看来得顺着谷底慢慢摸索出路了。
走出半里，林相寻听见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假思索地抽出腰间九节鞭朝后打去，立时有兵戈相击之声响起。他回首一瞧，发现是仇谷阴跟了上来，鞭索正缠绕在决云剑上。林相寻心头一沉，想着自己这番误会怕是又要引来一场大战，眼下他实在没有功夫与仇谷阴纠缠。却听仇谷阴嘟囔了声脾气真大，收起长剑，一跃至他身旁。
林相寻不作理会，收起九节鞭往腰间一缠便径直向浓雾深处走去。仇谷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探头问道：“我一看你就觉得亲近。林相寻，你出身哪里？”
林相寻翻了个白眼，心道先前你拔剑就砍的时候怎么没生出半分亲近。不见林相寻回答，仇谷阴也不显气馁，反而更加兴致勃勃：
“你如今多少岁？
“师承呢？听说你进泗海宗之前是个散修，看你道法路数这么多，应该是有个相当厉害的师父吧？”说着又绕到林相寻右侧，“你修道之前家在人间还是仙土？家中有没有亲眷尚在？”
林相寻叫他问得烦了。谷中可闻流水之音，却始终不见溪流，更莫说那萦绕在他心头不去的古怪预感。他横了仇谷阴一眼，干脆道：“不知！”重重向前踏了一步。
咔嚓——
脚下是茵茵芳草，泥酥土软，哪里来的树枝？
林相寻停住脚步，蹲身摸索。方才被他踩中的东西虽看不见模样，却可以摸得出形状。林相寻将那两截物什拾起握在手中，合起来长近一尺，状如柱，径半寸，两端隆起，一端较为粗大。这是......
一名男性修士的尺骨。
凭骨相来看，此人生前修为尚浅，境界约摸在归元上下。骨质松脆易碎，显然已过数百年，应当是前次秘境开启时进入的修士。林相寻丢下两截尺骨，将灵力凝聚于目。谷中遍生灵草不假，但草叶之下，却是累累白骨！
四处散落的骨殖之中，属于修士的骷髅大多已灰暗枯黄，更多的是各类妖兽的骨头，甚至还粘连着几丝腐败血肉。
这白雾并非天地灵气凝结而成，而是瘴！
林相寻后知后觉自己已中了毒，连点身上数处穴道，封住吸纳灵气之所，同时化灵力为罡，在周身筑起一道无形屏障，沉声道：“白骨。”
仇谷阴听他出声，才知自己方才又短暂陷入失神，生出些许烦躁之意，右手的食拇两指不自觉地搓了搓。
“这不到处都是白骨吗？”
林相寻简直想打他一顿。想起先前与仇谷阴交手没能占得了半分好，只能忍住火气白他一眼，道：“是魍蜃。”
这回仇谷阴听明白了，当即也封住自己的纳气穴道，拔剑在手，决云剑意在谷中荡开。
魑魅经由灵气滋养催生出灵智，与水泽之精生镜鬼，与山谷之精生魍蜃。两者皆可模仿人形。与镜鬼不同之处在于，魍蜃有摄心之能，可据人心中爱慕对象化形，散发毒瘴使人陷入情潮，诱使中毒之人与其交合。落入魍蜃陷阱者若不运功排出毒素，便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无休止地与魍蜃交合直至虚脱，再无力抵抗，沦为魍蜃盘中餐。
见红颜，化白骨。取白骨为魍蜃所散发毒瘴之名，便是意在此处。
眼见剑意荡开毒瘴，白雾渐渐稀薄。林相寻却更加戒备。如此浓厚的毒瘴，绝非一只魍蜃所能布下。
两人面前数十丈外，现出一株三丈高的桃树，桃花竞放，开得极为艳丽，夭夭灼灼，剑风拂过，只见落英缤纷。那树下十数人仍身裹雾中，影影绰绰。好一幅美人春宴图景。
再近几步，魍蜃的化形终于清晰。
十来个浑身华服宝器的人形聚于桃树四周，或坐或卧，姿态或妩媚或飒爽，均是骨肉匀亭，无分男女。
但那脸上，却是一团混沌肉块，不见五官颜色，正似万虫群集般蠕动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两虎双双落平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