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积石如玉，世有其二 面具下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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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越箫声如浩渺烟波，闻之便觉风起云浮间，天地旷然。
此刻，山林之间却是黑雾弥漫，群虫遮天蔽日。那虫群所过之处，立刻有一股腥腐污浊的血气弥散开来，令人神昏脑涨。
仇谷阴手中长剑猛扫，劲风劈斩，每道风中都是如虹的决云剑意，一触及虫群，立时将黑虫碎为粉末。存活下来的小黑虫却仿佛无惧生死，前仆后继地向仇谷阴蜂拥而去，还有愈发兴奋嗜血的趋势。
剑光缭乱之间，虫群已消去大半，然而芝麻大小的黑点也爬满了仇谷阴身体，犹如附骨之疽。细细看去，那怪虫且只是伏在笼罩仇谷阴浑身的罡气之上，未能伤及皮肉，但它们螯牙触碰的部位，罡气却愈来愈薄，正不断被蚕食！
修士自然不惧一小小蚁虫叮咬，但换作千百只呢？
只见怪虫附着之地，罡气已由寸长削为分毫，甚至有数处被螯牙所穿，刺入了仇谷阴的皮肤。
螯牙之下瞬间出现点点黑斑，生出溃烂之象！
眼看黑衣人手中玉箫缩为寸尺收入革囊，便要遁走。仇谷阴低喝一声。他右手持剑，左手剑指与剑身相抵一擦，汹涌灵力在经脉中狂暴奔流，耀目光浆自剑尖淌出，继而蔓延遍体，灼灼有如烈焰焚身。无形剑意向四面荡开。那几乎将暮色燃作白昼的辉光中，已不见仇谷阴那身漆黑如夜的斗篷，只隐约能从一片光明里看出灿若金乌的模糊身形。
林相寻本欲离去，忽然心跳如擂，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只见仇谷阴浑身光芒大盛，噬咬仇谷阴的蜚蛊尽皆受炽光所灼，只余飘飞烟烬。林相寻暗道不妙，急忙取出蕉叶琴抵挡。
那道烈火般的身影疾如流星，未及转瞬已扑至林相寻面前！
咔——
林相寻倒飞出去。劲风席卷烈火，打在无弦的蕉叶琴之上，丹木顷刻绽裂，接连发出数声哀鸣，从中断为两截。
数百根天蚕丝捻作的琴弦蜘蛛吐丝般自琴身断裂处射出，交错成网拦在林相寻身后。同样被斩断！
林相寻咬牙弃琴，他已来到一缓坡，足尖连拨，借地势仰身飞退。
剑势如一柄开天巨斧当头劈下。林相寻手心一翻，现出两面龟甲，即刻化为丈高大盾挡住他的身躯。剑意触及龟甲，声如闷雷，电光迸发之间，裂纹横生。
继瑶琴之后，龟甲也被斩为碎片！
林相寻再退，双臂交叉挡于胸前，两手翻飞，接连甩出数十道符箓。那符箓受剑气燃灼，散开漫天花雨，无数坤心岩所制尖针打向仇谷阴。
针毫一遇剑气，无声化为石屑。
林相寻周身罡气已破，为模仿仇谷阴形貌而披散开来的长发叫那剑意带出的炎风烧燎得发尾焦糊，面具更是在高温之下龟裂，灼烫得面皮疼痛。他再度抛出数样法宝，皆被决云剑意粉碎。
那剑意如滔天巨浪，根本不容他避闪分毫。林相寻一面抛舍法宝抵挡，一面试图凝聚罡气护身，却是一触及剑意便溃散。
他早前听闻，决云尊者仇谷阴的剑道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数，有决云斩天之威，以为是败者夸大其词，不料决云剑全力施展竟当真如此凶悍。
此刻林相寻已退出五里地。
方圆五里之内，只听得二人兵戈交击之声，整座山峰更是寂若死灰，因为这方圆五里内的全部生灵已叫他二人灵力尽皆粉碎，只余白地一片，尘齑遍野！
远远看去，那山峰已完全被炽烈辉光浸染，连终年笼罩于秘境的茫茫暮色也要退避山外。暴露在那光芒之下的林相寻更是黑衣失色，只见一片惨淡灰败。
林相寻分出一抹神识四顾，百里内了无人迹，想必探察到此处异常的其他修士也不敢靠近，免遭波及。仇谷阴见他似仍有余裕，剑威更甚。
短短半息之内，林相寻身上又添数道剑痕。
他身上法衣已然被灼烧出数个大洞，暴露在炎炀中的皮肤也烫出了水泡，又被细密剑风划破，霎时鲜血飚飞。他心知如此继续下去，便要和那些粉碎在仇谷阴剑下的法宝一样冤作这秘境的养料。若是他使出全部法宝，定然能将决云尊者置于死地，但魇照说不得就要花落别家，与他无缘了。
他本已做好全部打算。最坏也不过是被魇照惑扰心神，身死道消。入秘境之前，他便将六清丹丹方交给乌不浮，成全与她那点微末交情。藏璧楼的凭契与伏波秘境的入口及密钥皆在洞府中，待他身死后阵法失效，有能者自取。可折在区区一个魔修手下，却叫他不能忍受。
刹那间林相寻思如电转，已拿定了主意。
数十件法器同时抛出，各显神通，在二人之间矗起千屏百障。林相寻得了片刻喘息，当即掏出一把丹药囫囵吞下，放缓后退的速度，分出一丝灵力流向靴底。他双脚急踏，分庭错步，似游似舞。每一步，靴底都在地面印刻出符纹。疾走之间，来路已被数百道符纹覆盖，符纹彼此首尾相接，连成阵图。
眼见最后一道岩屏也叫剑气所破，仇谷阴人已然迫近，与林相寻仅隔半丈之遥，决云剑更是近在咫尺，剑尖几乎抵上胸口——
林相寻轻抚左肩，那柄形若绣纹的小剑腾空而起。
一声嘹亮龙吟响彻山间，随之而起的是千百片剑影于空中汇聚成百尺龙躯。那龙通体洁白，熠熠生光，唯一双眼赤红如烈火。龙首须发怒张，四爪寒芒闪烁，昂首啸吼间，有吞没山河之势。一时，白龙周身的光彩竟压过了决云剑。
锐不可当的决云剑意也在这龙吟声中凝滞片刻，难进分毫。
仇谷阴手腕一转，剑势上撩，直刺俯冲而来的白龙。白龙也不甘示弱，甩尾横扫，淬着寒光的指爪各自钳锁，以长身缠住剑气，张口便朝仇谷阴咬下！
林相寻心知自己释放的只是龙泉剑意，并非柳三千本人亲手执剑，自然威力大减，只能缠住仇谷阴几息功夫。他当即止住退势，见机调息。方才服下的生机散与还灵丹已化为涓涓药力流入经脉，无声滋养伤处，被决云剑所伤的臂膀渐愈，生出新的血肉。
他挥出两道符箓化出屏障护在身前，掌心触地，默念道诀，两股黑烟自他五指散出，以迅雷之势沿地面上的符纹流窜至整个阵图。灵力流转，法阵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的石砾也微微震颤起来。
此时龙泉剑意已与决云剑较量过数回，又无灵力接续，龙身溃散为片片莹白鳞甲，银光渐黯。仇谷阴也是颇为狼狈，身负数百道细小剑痕，有血液自破碎衣衫下徐徐渗出。他对林相寻方才的动作一无所察，剑火再燃，正欲提剑再刺，空中那无数即将消散的龙鳞忽然凝为实体，似有无形丝线操纵，齐齐将尖锐的末端对准了仇谷阴，飞射而出。
万鳞齐发如雨，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决云剑再度燃起炽烈光辉，冲破银白雨幕，相隔数丈遥遥对准林相寻。
林相寻不闪不避，地面腾起阵阵浓黑烟雾，将他包裹其中。
仇谷阴只觉眼前一恍。瞬间，二人移形换位，而决云剑迸发出的剑意，却径直劈向仇谷阴自己。
他冷笑一声，左手掐诀，当头斩下的剑意立时变得无比柔顺，碰触仇谷阴指尖，便化为潺潺流水，归入经脉。
林相寻已飞身至崖边，取出了玉箫。他听身后仇谷阴爆喝一声“站住！”毫无缘由地停住了脚步，回身望向仇谷阴。
二人四目相对，仇谷阴再度举剑，却没有攻击的迹象。决云剑在他手中灿若日辉，虽无锋刃，锋芒尽现，他看着林相寻，说道：
“这就是剑。”
他的声音罩在面具之下，显得沉闷异常。不知为何，林相寻竟从中听出了十分的认真，心头一梗，瞬间明白仇谷阴是在回应他之前的嘲讽，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一声疯子。
修士贪图长生，比凡人惜命更甚，斗法时鲜有不死不休，往往在一方现出败势时即止。仇谷阴这般穷追不舍的打法也激出了他的火气。修行之道中，以玄门术法消耗灵力最剧，兵道次之，符阵再次。先前他借诸般法宝之力化解仇谷阴攻势，只在施展移形换位的阵法时使出了三分，负伤虽重，体内灵力依旧充裕。反观仇谷阴，气势多于剑势，显然消耗巨大。
林相寻手腕一抖，玉箫伸为二尺，以执剑之姿举起。
见他摆出阵势，仇谷阴也明白了什么，微微凝神，举剑刺来。玉箫紧缠而上。
霞光之中两道身影交错纷飞，皆被蒙上一层淡淡血色。决云剑一击不成，顺势上挑，玉箫横竖格挡，抵住剑身。
转瞬间，火花四溅，金石相击声不绝，在谷中回荡无休。
忽听一声极细微的“喀嚓”，先前被仇谷阴以指为剑点中的面具经历炽光灼烧，又受剑气，已是裂纹密布。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形状，碎片纷纷落下，露出一张其貌不扬的陌生面孔。
看清楚那人面貌，仇谷阴却心生疑窦，隐隐觉得，黑衣人不该是这副样貌。他余光捕捉到黑衣人颧下一道伤口，那伤口边缘有无色薄膜翻卷开来，应是张画皮。他指尖绽出些许剑意，在黑衣人颌边一划一挑，一气将那薄如蝉翼的面具揭下。
刹那间，仇谷阴瞳孔紧缩，手中决云剑也松懈了些许。玉箫趁机拨开长剑，管中猛然刺出一根尖锥，直扎向仇谷阴咽喉！
仇谷阴尚在恍惚之中，下意识屈膝躲闪，锥尖正中刺入面具。
那面具材质奇异，坚若金石，绝非林相寻临时炼制的器物可比。尖锥再难进分毫，林相寻当机立断，右手一掌拍向仇谷阴胸膛。
仇谷阴叫那一掌击中，连退数步，眼看就要被逼到崖边。林相寻还未来得及收掌，手腕已被回过神来的仇谷阴擒住，他左手弃箫改握为拳，重重击在箫管末端，尖锥再进，数道裂纹自锥尖生出。
仇谷阴心道糟糕，后退急避，却觉脚下一空，不由得攥紧了林相寻手腕。
二人双双朝谷底坠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积石如玉，世有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