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牛不听琴强按头 仇谷阴十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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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那衣香鬓影中笑语盈盈，宛若莺啼燕啭，再看美人面部惨白中泛青的模糊团块，连个具体形状都无，联想到那曼妙清音该是从何处发出，更叫人寒毛卓竖。
群魔早已察觉到猎物落入陷阱，朝二人围拢过来。
这群魍蜃修为约同合一境界，非是他们中任何一人敌手。林相寻却紧张万分，因他心头有股不详之感笼罩，然而那一丝异样究竟在何处，却始终渺然，无从捉摸。
右肩忽传来硬物碰撞的触感。林相寻一个激灵，手中九节鞭险些连环甩出。就见仇谷阴正拿剑柄戳着他的胳膊，问道：“你说不知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年龄，家世，还是师承？”
林相寻叫他一打岔，竟从魍蜃那称不上人面的脸孔看出些许茫然之色。
魍蜃也从未遇到过林相寻与仇谷阴这般人类。无法捕捉猎物心中慕艾的形象，它们头部肉块攒动着，勉强聚集成似人的眉眼口鼻，却像是泥塑学徒的练习之作，一个个捏成后怎么看都不甚满意，横七竖八地掷在地上，始终拼凑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盘踞在桃树之上的魍蜃一跃而下，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啸。听它号令，魍蜃们纷纷低嘶以为回应，不再试图幻化出人形。华服宝器的色彩融化一般自它们表皮淌下，沉积为浑浊肮脏的灰黑。四肢伸为四尺，十指也化为弯曲的利爪，越显枯瘦细长。
魍蜃虽然惯常以化形惑人，但并非只有这一种手段，化形失败之后，反而更加凶相毕露。
修行界都知魍蜃真面目极其难见，今儿却叫林相寻碰着了。想到此处，他有些哭笑不得。
仇谷阴却对逼近的怪物视若无睹，提起剑柄又戳了戳林相寻的臂膀，凑近来问林相寻说的不知是何意。
看他顶着那张与自己毫无二致的易容，整个人几乎贴到了自己身上，林相寻心中一阵恶寒，毫不客气地挥手拍开剑柄，暴躁道：“统统不知！”
眼见距离他不过一丈的魍蜃后肢蹬地发力，张开血盆大口，整个飞扑上来。林相寻肩臂相继发力，手腕一抖，灵力节节渡入鞭身，忽听耳边仇谷阴十分亲热地喊了声“阿弟！”，脚下一个趔趄，本应如电弹射而出的鞭头也扎进了地里。
林相寻下意识定足撑地，上身后仰，屈膝搭了个铁板桥躲避。却已有东西替他挡住了那怪物伸来的利爪。
决云剑自仇谷阴手心飞脱而出，划出一道弧光。距离林相寻最近的一只魍蜃骤然僵在半空，腰间血花迸溅，从中断为两截。
剑势未停，带出血花，只见空中数十道虹光交错，一闪而逝，而后才有破空之声响起，紧随其后的便是无数尸块接连落地的“啪嗒”声。
可见仇谷阴的剑极快！
眨眼之间，遍地尸首，血落如雨。
萋萋芳草被魍蜃的血液染成一片朱赤，仿佛锈蚀一般。散落的残肢断臂皆是狰狞扭曲，丝毫看不出化形时的美貌。
林相寻抹去溅在脸上的血点，手腕抖动，鞭节卷起一块残肢拖至身前。那是其中一只魍蜃的前肢，通体包裹在一层近乎透明的膜中，其下，仍旧在微微抽搐的苍白皮肉泛出青紫。关节生有三寸如锥钩刺，肢体一侧结着连串水泡似的肉瘤。魍蜃本体已被大卸八块，那肉瘤上的小孔却依旧在微微张合着，吐出如雾的白汽。
这应是白骨之毒了。
残肢切口十分平滑，非极利的锋刃不能做到。林相寻不由得瞟向那根已回到仇谷阴手中的漆黑长棍。想起先前仇谷阴脱口而出的一声“阿弟”害得自己失手，只觉这人莫名其妙，又打骂不得，只能朝仇谷阴狠狠瞪去一眼，转身去其他尸块中翻找毒腺。
仇谷阴出剑极为迅捷利落，这些魍蜃死前应当未有机会自爆毒腺，或许会有完整毒腺留存。
如今司寰大陆魍蜃多已不存，其毒腺难得，有市无价，可用于诸多丹器炼制，单单提取其中毒素，加以炮制也可成为制敌的利器。
想到这里，林相寻翻找的动作快了些。
那厢，仇谷阴叫林相寻意味复杂的眼神看得背后微微发寒，心中打了个突。
泗海宗客卿长老，识莘真人的声名他也听过的，只知那是个温谦有礼、君子如玉的人物。如今碰面，交过手、聊过天，还同行过一段路程，怎么感觉真人与传闻大相径庭呢？
再一转念，想到林相寻与自己生为双生兄弟，全因失去记忆离散了这么多年，自己这做哥哥的，多体谅他些也是应当，于是小跑跟上去，又用剑柄戳了戳林相寻的肩膀，唤道：“阿弟，你在找什么？”
林相寻听他用着一副与自己分毫不差的嗓音，语气亲昵，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寒声道：“别套近乎！”
说完他便有些后悔，堂堂决云尊者，能从他身上图谋些什么。再者，此人脑袋多少有些毛病，招惹个疯子对他来说实在麻烦......
果然，仇谷阴再度凑上前来，双眼直勾勾地望向林相寻，道：“你是我阿弟，怎么能叫套近乎。”
林相寻心说你一个假冒他人容貌身份的竟还演上了，冷声道：“我不是你阿弟。”
“难道不是吗？”仇谷阴面露迷惑。“我心里想照看你，说明我才是双生子中做哥哥的。”
林相寻心道那是因为你脑袋有些不自知的隐疾，麻木道：“我也不是你阿兄。”
“怎么不是了？”说着仇谷阴拿手在脸上比划了一下，又将决云剑递到林相寻面前。“你看它刚才主动帮你解决那只魍蜃，对你多亲近，肯定是因为我以前也经常照顾你。”
林相寻心说哪怕我自封视力，也能看得出这根破烂棍子生不出一丝灵智，更别提自行护主。“总之我不是你的兄弟。”
“不可能，你就是我阿弟。”
林相寻心说能不能赶紧越过这一茬去，于是转过身来面对仇谷阴，抱起双臂哼道：“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觉得是我与你是双生子？”
仇谷阴见他油盐不进，有些无奈，发愁到底该怎么劝林相寻认回这门亲。想了一会，他认真地问道：“你也会用剑，是不是？”
林相寻点头。
“阿弟你如今年龄在千岁以上？”
林相寻再一点头。
“那你是否师承有名？”
林相寻摇了摇头。
“你知不知道自己出生何处？”
林相寻继续摇头。
“你也没有自己入归元境之前的记忆？”
林相寻迟疑片刻，面对仇谷阴过分真挚的神情，终是微微点头。
仇谷阴一拍手道：“你看，我如今也修行逾千年，不知自己师承来历，也没有入归元境之前的记忆。那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孪生弟弟啊！”
“你也不见得比我年长。”林相寻冷笑，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被仇谷阴带进沟里去，恼火道：“我与你没甚关系！”
仇谷阴叹息道：“我明白，阿弟你如今在泗海宗有地位有声名，而我却在魔域掌管一宫，这份亲缘是无法挑至明面了。可惜你我兄弟相逢太迟。如此幸事，不管按照人间还是修行界的规矩，都该大办一场昭告四方的，虽然阿兄我不爱那热闹......”
事到如今，林相寻只后悔自己没有跟李百霁多学几句粗口。“你明白了个先人板板！我他娘的和你没有一个铜子儿的关系！别叫我阿弟！”
仇谷阴面露惆怅。“既然你不愿我称呼你阿弟，那我就叫你阿寻吧。还有啊，阿寻，咱俩怎么说也是一个祖宗，先人板板这粗话以后可别再说了。”说完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心想林相寻投入泗海宗的缘由定是与自己入见沧宫相去无几，都是有许多的不得已。那些仙门修士自恃名门正派，个个眼睛长在头顶，客卿的名头说来好听，实则不过是寄人篱下，也不知他阿弟被如何支使，又受了多少排挤委屈。想到此处，目光中不由得带了些怜惜。“你方才在找什么？阿兄来帮你。”
林相寻连个眼神都欠奉，抱着胳膊木然道：“魍蜃的毒腺，就在这些残骸中，你挨个儿翻去吧。”他倒要看看，仇谷阴这出戏能演到什么时候。
“什么残骸？”仇谷阴疑惑道。
林相寻冷笑一声，心说不过如此。“不演了？”
“阿寻你这样就不对了，”仇谷阴正色道：“你再不愿认这门亲，也该对为兄客气一些。”
林相寻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余光朝四周瞥去。这一看之下大惊，四周散落的魍蜃尸首竟都无影无踪！
也顾不得与仇谷阴斗嘴，林相寻急急环视四下，谷中景致恢复如初，远处流水声依稀可闻，仿佛桃树下那一群的怪物从未出现过，如茵碧草也不曾被血污所染。
他终于察觉心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在何处：此地在百丈深谷之下，又有瘴雾遮蔽，本该昏暗无光，但眼前所见却是灿若白昼。顿时他整个人如梦初醒，忙取出九清丹服下，催化药力。
这一运气林相寻才觉经脉滞涩，灵力稍有流转便剧痛难忍，似乎有千万蚁虫在血肉中啃噬。他知自己入魔甚深，此刻五感正处敏锐于正常修士百倍之时，对于危险的感知也更加警觉，咬牙凝聚灵力，裹挟着药力一鼓作气冲破堵塞处，沿经脉循游一个周天。
体内异物被灵力尽数冲刷带出，林相寻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顿觉身体轻快几分，眼前迷障皆去。
那啐出的血液紫红泛黑，其中有无数纤于毫发的细长小虫攒动，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林相寻身上，已有数根拇指粗细、蠕虫也似的触肢攀附缠绕，聚于灵窍附近。想必那些寄生入体的细虫便是从它们而来。
林相寻一把扯下触肢，腰间顿时出现数个血洞。
伤口流出的血液鲜红，并无腥臭之气，看来细虫已被清理干净了。
他看仇谷阴神情惊诧非常，显然未料到自己中招，心说难道仇谷阴已破境入无极，达到了邪毒不侵的境界？就见仇谷阴身周灵力沸腾，右侧面颊从额角至颧下亮起一道闪电般的裂纹，其色如熔岩，忽明忽暗，似是随灵力而动。
几息之后，闪电状的裂痕黯淡下去，仇谷阴蓦地吐出一口浊血，比林相寻排出的毒血色泽稍浅，又低低咳嗽几声，眉眼都蔫垂了下去，闷声道：“我之前以为那些根须是你的道法所化，早就切断了。”
林相寻险些再吐出一口血来。
待他平复心情，神情不由得凝重起来。两人数十丈外，已不见烂漫飞红，桃树原本所在之地，是一形如巨榕、身高十丈的怪异生物，那怪物冠部由成千上百苍白中泛着青紫的巨瘤堆积而成。自冠部垂下、顺地面蜿蜒向四方的肉须更是不计其数，如树分支，又似海蜇触肢，其色如同人之皮肉，仿佛血管一般突突鼓动着。
先前他听见的潺潺之音也并非流水，而是那怪物触肢在地面蠕动摩擦的声音！
魑魅修行万年，则生灵智，其形如榕似蟾负子，色苍，源通地脉，能育百精。
这是一只万年魑母！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牛不听琴强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