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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半阴兵 等到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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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地方的时候,天色刚蒙蒙亮,浓重的晨雾充斥着整个山谷。
下了船,四人避开哨岗,一路潜行,最终藏身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这里地势较高,正好能俯瞰下方全貌。
沈廷岳蹲下,眼神在山谷中扫过,山形三面环合,水脉从西南而入,若按堪舆之法,这里正是一处天然阵眼。
谷底的空地上,四周立着粗大的木桩,桩上挂着一排排黑布旗。夜风偶尔从山口灌下来,黑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忽然,一声鼓响从谷底传来。
裴照肩膀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声鼓响。
“咚。”
谷底的黑暗里,开始有人影慢慢走出来。
很快,整整齐齐的队伍在空地上排开。那些人全都穿着黑色短甲,脸上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面具雕得极其狰狞,有的张牙怒目,有的裂口长笑。
鼓声再次响起。
“咚。”
整队士兵同时踏步。
数千只脚掌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震响,连山坡上的碎石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裴照眯起眼睛。他原本只觉得这队兵古怪,可当鼓声第三次响起时,他忽然觉得耳朵里一阵发闷。
他揉了揉耳朵,再抬头看向谷底。
这一看,他整个人忽然呆住了。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傩面具和人脸之间,慢慢浮起了一层青紫色的雾气在士兵头顶上。
鼓声又响。
“咚。”
士兵齐步踏下。
随着沉重的鼓声在山谷间炸开,裴照猛地捂住胸口。那声音像是直接砸在了他的五脏六腑里。
每一次鼓动,他的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紧接着被强行拉扯到与那鼓点完全一致的频率上。
随着节奏越来越密,他感觉自己的鲜血仿佛在随着鼓点倒流。他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面被大阵敲击的皮鼓,五脏六腑都在那种非人的节奏中颤栗。
鼓声渐渐变密。
“咚、咚、咚……”
队伍开始变阵
那些戴着傩面具的士兵整齐踏步,随着他们的脚步,那青紫色的雾被不断震荡出来,越来越浓。
裴照的手心慢慢渗出一层汗。
因为他看见,雾里有影子。
而那影子开始变成一排排模糊的人形。
仿佛在那些士兵身后,还站着另一支军队。
那是一群半透明的人影,身形残缺,像被风撕碎的影子。它们随着鼓声一步一步向前移动,脚步无声,却偏偏让人觉得整片山谷都在震动。
裴照喉咙发紧,低声嘀咕了一句:“……见鬼。”
临风在旁边皱眉看了他一眼:“什么?”
裴照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发现脚步声变多了。
谷底大概只有上千人,可山谷里回荡的脚步声却像有上万人同时行军。那声音沉沉叠在一起,在山壁之间来回回荡,越听越让人心里发凉。
裴照低声说:“脚步声不对。”
沈廷岳也微微皱眉。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慢慢沉下来。
确实不对。
鼓声每响一次,脚步声便像潮水一样汹涌。
下一秒,鼓声忽然停了。
火把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那些戴着傩面具的士兵整齐站定,像一排排木雕的人像,一动不动。
只有风声从山口缓缓吹下来。
裴照却还在盯着谷底。
因为在他的眼里,那些影子兵并没有停下。
它们仍然站在士兵身后,一排一排地排开,像一支看不见的军队。
远处忽然又传来一声低鼓。
“咚……”
那些影子兵随着鼓声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裴照的手指发凉,“这地方不对劲。”
沈廷岳低声说:“天快亮了,先离开这里。”
等他们退到山坡另一侧的林子里,火光已经看不见了,只剩远处隐约的鼓声在夜里回荡。
裴照靠在树干上,吐出一口气,觉得是时候坦白了:“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沈廷岳看着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影子。”裴照皱着眉,“很多影子,像一支兵。”
“像人,又不是人。”裴照想了想,“像人走在雾里的。”
临风越听越迷糊:“什么意思?”
裴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像人走在雾里的影子。”
“模模糊糊的,一排一排,从山谷里往前走。”
临风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沈廷岳,“我怎么没看见?你看见了吗?”他又挠了挠头。
裴照低头盯着脚下的枯叶,似乎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哎,其实,”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有点不自在,“以前没什么机会说。”
临风疑惑:“说什么?”
裴照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这双眼,从小就有点问题。”
“阴阳眼。” 临风瞪大眼睛看着他。
“等等!!!”
“你说真的?”
裴照挑了挑眉,“不然我刚才能看见那一山谷的影子?”
临风愣了两秒,忽然“啪”地拍了他一下肩膀。
“可以啊兄弟!”
“藏这么深!”
他一脸新奇,还伸手撑开裴照的眼睛,上下打量,“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裴照打开了他的手,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本事。”
“只是我从小就能看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廷岳的心中了然,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你看到的是傩。”
裴照抬头看他。
“傩本是驱鬼之术。”沈廷岳看向远处的山谷,“可若反用其法,面具便能锁魂,鼓阵则会聚阴。戴得久了,人还有活人的筋骨,却会渐渐失去恐惧与痛觉。”
裴照皱眉:“所以他们像是活死人?”
“这便是半阴兵。”沈廷岳蹲下身,用木枝在地上划出军阵,“鼓声一起,他们只会按阵势向前,直到死为止。”
临风低声骂道:“不就是一群不要命的死士?”
沈廷岳在地上勾出山谷与军阵的轮廓:“半阴兵只是阵法的一环。舒州城里发生的那些怪事,多半都与这里有关。”
裴照想起雾中那支无声行进的军队:“这像不像话本里说的阴兵借道?”
“不像。”沈廷岳摇头,指向地上的阵图,“这些并非真正的阴兵。我还要查清阵中聚集的气机究竟要流向何处。”
远处的鼓声仍在夜色中隐隐回荡。
沈廷岳望向山谷:“不过,他们这套阵法显然已经开始运转了。”
临风挠了挠头:“我还是没听明白。”
沈廷岳解释道:“他们截走赈粮,首先是为了养兵。这里驻守山谷的数千人马,每日都要耗费大量粮食。曹家仓中消失的赈粮,大半被秘密运到了这里。”
裴照皱眉:“可下面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难道也要吃饭?”
“粮食不是给它们的。”沈廷岳摇头,“这里还有那么多活人呢。要瞒着朝廷养住这样一支军队,只能从赈粮中取。”
他用枯枝沿着粮道,划回舒州城。
“赈粮不到,百姓便会挨饿。死的人越多,城中积下的怨气也就越重。”
裴照盯着图上的山谷:“这些怨气,才是用来养半阴兵的?”
“不错。半阴兵肉身未死,魂魄却被傩面与鼓阵锁住,只能依靠阴气与怨气维持。舒州饿死的人越多,它们便越接近真正的阴兵。”
裴照攥紧手指,恨声道:“我呸,他们怎么不去死。”
沈廷岳扔下枯枝,转头吩咐:“你们找机会先下山,藏进船里,随他们一道回城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