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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玉牌 裴照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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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闻言,眉头拧成了死结:“那你呢?”
“我留下。”沈廷岳语气坚定,“我们费尽心思,才顺着曹万财这条线摸到这里。若是今日空手而归,下次再想上山,可就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下方主帐的方向:“更重要的是,我得看清楚,到底是谁在管控这片法外之地。这里的领兵人,又会是谁?”
“不行。”裴照想都没想,一把拽住沈廷岳的胳膊,力道惊人,“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你有三头六臂,留下来也是送死。”
沈廷岳试着挣了一下,却没能挣开。
“这是本官的职责,与你无关。你们已经帮得够多了。”
“还耍上官腔。”裴照攥着他不放,“一起来的,就得一起走。你休想把我们丢下。”
沈廷岳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师父尚在时,也曾在他逞强之际挡在身前。自师父仙逝后,他已经许久不曾被人这样护着。
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他一时无所适从,像春风拂过荒土。
一旁的临风见状,想走也走不了了,“看这样子,小夜狸肯定是不走了,我这做兄弟的要是先溜了,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沈大人,您也别劝了,咱们四个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蚱蜢,谁也甭想撇下谁。”
阿林没说话,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沈廷岳看着这三个人没人搭理他。
他叹了口气,终于妥协:“那就先寻个高处躲起来。夜深之前,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山间的白雾渐渐散开,四人潜入了一处隐蔽的洞穴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裴照最先耐不住,肚子“咕噜”一声响得格外清脆。
他摸了摸肚子,叹气:“不行,再这么蹲着,一会都没力气出去了。”
临风斜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昨日的烧鸡吃狗肚子里去了。”
裴照立刻不服:“昨日吃今日就不用吃了?就你不吃,就你光喝水风就能活是吧!”
沈廷岳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听他们吵完,才慢慢睁眼。
“山里应当有野果。”他说,“我去寻些回来。”
“不是,沈大人,”临风打量了沈廷岳一眼,“您这巡抚怎么一点架子没有?”
临风又指了指裴照和阿林:“这不是有随侍吗?让他们去啊。”
裴照闻言,眉梢一挑,“谁是随侍?”
临风一摊手:“你不就是吗?”
“闭嘴。”裴照抬脚踹了他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沈廷岳,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沈大人是读书人,万一在山里迷了路怎么办?”
沈廷岳不置可否。
裴照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沈廷岳也站了起来,吩咐道:“阿林,你在这守着。”
阿林点头。
临风倒地歇息的时候,裴照已经扯着沈廷岳往洞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林子往外走。
沈廷岳走在前面,裴照跟在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心里生出一点复仇的念头。
方才在山洞里,他已经把自己有阴阳眼的事情说了出来,临风和阿林听得一愣一愣的。
偏偏沈廷岳当时只是点了点头,连一点惊讶都没有。
裴照想到这里,忍不住撇了撇嘴。
可是沈廷岳看着好像什么都不觉得惊讶。
越是这样,他越不信邪。
于是他故意放慢脚步,四下张望了一圈,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沈大人。”
沈廷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怎么?”
裴照走近两步,语气忽然变得神神秘秘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这林子有点不对劲?”
沈廷岳脚步依旧没停,只是随口问道:“哪里不对劲?”
裴照心里暗笑,他盯着沈廷岳身后的林子看了片刻,神情一点一点沉下来,仿佛真的看见了什么东西。
他慢慢说道,“好像有个影子,一直跟着你。”
裴照故意停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现在……好像还在。”
沈廷岳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来看了裴照一眼。
裴照见他停下,反倒更来了兴致,干脆顺势演得更认真些。他站在几步外,目光越过沈廷岳的肩头,像是在仔细打量什么东西,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
“别动。”他说。
“它就在你背后。”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已经忍不住要回头去看。
沈廷岳却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裴照接着又补了一句,渲染气氛,“他脸都烂了,好恐怖哦~”。
沈廷岳忽然抬起了手。
他袖口里不知何时滑出一张薄薄的黄符。
指尖轻轻一抖,那张符纸便像被风托着一样飞了出去,稳稳地贴在了裴照额头上。
裴照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他抬手把符纸扯下来,满脸不可思议:“沈廷岳,你这是干什么?”
沈廷岳神情依旧平淡,“镇妖符。”他说。
裴照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廷岳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不是你说,有东西在我背后?”
裴照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反将了一军。“我那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沈廷岳正静静地看着他。“你想吓我。”
裴照一时有点尴尬,干脆把符纸揉成一团丢到一边,嘴硬道:“谁吓你了,我是真的看见了。”
“是吗?” 沈廷岳稳如泰山。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重新转身往前走去。
过了片刻,裴照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上去。
“等等。”
他上下打量沈廷岳几眼,忍不住问:“你刚才那符是哪来的?”
沈廷岳答得很随意:“自己画的。”
“你一个当官的,还会画符?”
“多学一点,总没有坏处。”
刚刚随着那张符纸一起从沈廷岳的袖子里掉出来的还有一块玉牌。
裴照从枯叶堆里捡起来,就在指尖触碰到玉石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通体舒畅。
原本因为长时间过度使用阴阳眼,眼眶周围总有一股火烧火燎的灼痛感,那感觉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攒刺着他的神经,让他眼皮突突直跳。可这玉牌入手的刹那,一股极其纯正、温厚且浩大的凉意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瞬间抚平了那股燥郁的灼痛。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似乎都清亮了几分。
玉牌边缘有一道微小的裂纹,若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裴照指腹顺着那道裂纹轻轻摸过,这东西不像寻常富贵人家挂在腰间显摆的玩意儿。玉色已经被养得温润,上头还刻着一个“岳”字。
裴照忽然想起沈廷岳平日那副清冷得谁也近不了身的模样。
这样一个人,竟也会有贴身护了许多年的东西。
这玉牌贴在他的掌心里,对他这种常年被阴煞之气折磨的人来说,这块玉牌简直像是一口能救命的清泉。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沈廷岳挺拔如松的背影。他早知道沈廷岳是个气极重的人,却没想到他贴身佩戴的玉石,竟也染上了他身上那种百邪不侵、至大至刚的纯阳正气。
“沈廷岳……”他喃喃了一句,原本想开口归还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儿又咽了回去。他鬼使神差地将玉牌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的清明之气。
先帮你保管两天,等眼睛不疼了再还你。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刚才明明看见上边有影子。”
“可能是山上原本的野猴子也说不定。”
“仔细点总没错,韩统领说顾三爷晚些要过来,别被人挑到错处了。”
裴照整个人贴在树后,侧耳听着。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再往前走几步,转过那棵歪脖子树,就能看到他。
早知道刚才不该为了捡块牌子磨磨蹭蹭。
现在沈廷岳也不知道跑去哪了。
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这半山坡树木不算密,藏身的地方并不多。
再退一步,身后就是斜坡。
再往下,就是山谷。
脚步声已经很近。
“过去看看。”
“行。”
裴照正打算顺着斜坡往下滑躲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