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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道场初现 沈廷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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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廷岳握住垂落潭中的绳索,纵身跃入水中。阿林紧跟其后,只听“扑通”两声,二人的身影便被幽深的潭水彻底吞没。
沈廷岳一入水,便觉四肢百骸都被这股寒意裹住,连呼吸都变得难捱。他只一手紧攥绳索,一手拨开层层暗流,迅速向潭底潜去。四周漆黑,头顶那点天光不过转瞬之间便被水色吞没,唯有手中的绳索,像是一条通往未知之地的引线。
这水潭直通地底。越往下,四周便越寂静,只剩下水流从耳边掠过的声响。阿林跟在他身后,心中暗暗惊异。他先前便猜到清风观后山必有隐秘,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处看似寻常的水潭之下,竟还另有天地。
自从踏入后山开始,那道气息便一直牵引着沈廷岳,让他清楚地知道裴照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可他自觉离答案越近,那股气息却越发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不是距离拉近后应有的反应。
沈廷岳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沿着绳索一路下潜。
终于,在潭底一侧,他摸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壁,而那根绳索,正从一条石缝中穿了进去。
沈廷岳抬手在石壁上细细摸索,很快便触到了一处凸起。他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石壁缓缓向内移开,一股浑浊的气流自门后涌出。二人立刻顺势钻入。身后的石门在他们进入后重新闭合,隔绝了所有水流。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隐藏于山腹之中的巨大石室。石壁上嵌着数十盏长明灯,将整片空间映得幽黄而阴森。石室中央修建着一座高高的神台,台上符文交错,阵法密布,四周摆满了各种法器和青铜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经年不散的潮湿霉味。
这里才是真正的道场。
而就在踏入石室的那一瞬,沈廷岳几乎立刻便感应到了裴照的所在。
他猛地转头,视线落在神台下方的一张石榻上。
裴照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连唇上的最后一丝血色都已褪尽。若不是胸口尚有那一点微不可察的起伏,他看上去,与一具尸体几乎没有分别。
一根细长银针深深没入他的神庭穴,将周身经脉尽数封死。那股牵机符的气息,正是从他体内传来,却已微弱得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熄灭。
待他来到石榻前,伸出手,指尖落在裴照冰凉的脸颊上的一瞬间,竟感受不到半点活人的温度。
这一路上,他始终告诉自己,只要来得及,只要还能找到裴照,一切便还有挽回的余地。可如今裴照就躺在他面前,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裴照……”
裴照没有回应。
阿林站在不远处,看着沈廷岳的背影。他认识沈廷岳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凌厉剑光骤然自身后劈来!
“当心!”
阿林最先察觉,几乎来不及多想,便猛地扑了过去。
剑锋撕裂空气,带着凛冽杀意,狠狠斩下。鲜血瞬间飞溅而出,洒落在冰冷的石地上,也溅上了沈廷岳的衣袖。
阿林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剑劈得向前踉跄,重重撞在沈廷岳身上。
沈廷岳猛然回神,一把扶住阿林,转身便看见玄清站在数步之外。
他依旧穿着那身道袍,只是神情早已不复往日。那双眼里布满阴鸷与疯狂,手中长剑尚滴着鲜血。
“真是重情重义。”玄清目光扫过石榻上的裴照,又落回沈廷岳脸上,“可惜,你还是来晚了一步。”
“你的小情人如今经脉尽封,神魂被锁,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就算还剩一口气,也不过是个活死人罢了。”
玄清看着沈廷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却还嫌不够,继续缓缓道:“原本我还想安置好他,就出去解决了你。如今你倒是省去我的麻烦,真是孝顺。”
他抬起长剑,剑尖直指沈廷岳,眼中杀意毕现。“只要你死了,我便再无后顾之忧。”
阿林肩背上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染透了半边衣襟,却依然强撑着劝道:“……别管我……”
石榻上,裴照静静躺着,生死未卜。而眼前这个从小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又为了护住他而身受重伤。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愤怒与自责在胸中翻涌,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沈廷岳深吸一口气,将阿林妥帖地安置在石柱旁靠好,“撑住。”
阿林咬着牙,点了点头。
下一刻,沈廷岳拔剑出鞘。
剑气横扫而出,只听一声巨响,神台上镌刻的符文瞬间崩裂,供奉其上的法器纷纷炸开,铜鼎翻倒,符纸燃成灰烬。整座神台剧烈震颤,表面的阵纹顷刻间被毁去大半。
玄清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住手!”
可沈廷岳没有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
第二剑紧随而至,直劈向神台旁那座半人高的青铜匣。
那青铜匣之中盛放着玄清多年搜集而来的阵眼灵物,也是维系整座大阵运转的核心所在。
剑锋落下,青铜匣中的符骨尽数碎裂,灵气四散,化作无数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沈廷岳!”
玄清双目赤红,声音几乎变了调。他苦心经营数十年,为的便是中元节这一场大局。可如今,竟在转眼之间被毁去最关键的两处。
玄清面目狰狞,吼道:“从入门那日起,所有人都说玄阳天资卓绝,说我此生都越不过他。就连师父,也从未真正相信我能走得比他更远。”
“可我不信。”
玄清眼底的执念仍未熄灭:“我偏要做成一件他做不到的事,让后世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
沈廷岳问道:“所以你便拿那么多百姓的命,替自己证明?”
玄清眼中的执念没有半分动摇:“成就千古大业,岂会没有牺牲?待大阵功成,谁还会在意死过多少无名之人?”
沈廷岳摇了摇头,替他说出了那句不肯承认的话:“你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这一生都没有赢过我师父。”
玄清脸上那点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了。
而沈廷岳的下一剑来得又快又狠,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玄清仓促举剑格挡,双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连退数步,险些握不住剑。
沈廷岳每一招都直逼要害。石室之中剑光交错,寒芒四溢,长明灯被激荡的气流吹得摇曳不定,墙上影子扭曲晃动,宛如群魔乱舞。
玄清原以为胜券在握,可交手越久,心中的惊骇便越深。沈廷岳所使的太一剑法,竟已臻化境,剑势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数十招后,玄清渐渐落入下风。
他本就因大阵受损而心神大乱,此刻更是破绽频出。沈廷岳抓住机会,反手一掌,将他重重击退。
玄清踉跄后退数步,撞在残破的神台边缘,嘴角溢出一口鲜血。他毫不在意,眼睛却死死盯着满地狼藉,“你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