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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牵机符 “照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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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儿,别喊。” 谢观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那张熟悉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眼底布满了猩红血丝,近乎偏执的态度。他甚至没有给裴照开口的机会,双指并拢点在他的颈侧。
裴照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四肢一软,整个人无力地倒进谢观怀里。那块沈廷岳方才还给他的玉牌,再次从指间滑落,清脆一声跌在地上。
谢观紧紧抱着他,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低哑而颤抖:“照儿……这世上,只有我能救你。”
待沈廷岳牵马归来,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时,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地板上,只剩那块刻着“岳”字的玉牌,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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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山洞深处,岩壁渗出的水滴落在碎石上。
裴照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冰冷,双手被红色法绳紧紧缚住。他靠在一旁,头脑仍有些昏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谢观坐他旁边的在一块石墩上,一直不停重复地擦拭着那柄他一直背在身上的桃木剑。
“唔……”裴照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因寒冷和痛楚颤抖,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入颈间。
谢观手上的动作骤停,放下手中的剑,快步到他面前,“照儿,你醒了?”
“谢观……”裴照虚弱地抬起眼皮,“这地方阴气太重,我的眼睛快疼死了……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谢观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手指下意识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解开法绳。
“我是在救你,不是害你。”他的声音小了下来,“你先忍一忍。” 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将裴照扶了起来,让他可以靠在岩壁上。
裴照坐起来后,看着谢观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想走怀柔政策,“谢观,你真的觉得,你师父走的是正道吗?他若疼你,为何带你走上这无法回头的歧途?”
他不敢与裴照对视,只能自顾自的说: “这世上没人疼我,但是是师父把我养大的。他疯也好,魔也好,我这条命早就是他的了。照儿……我救不了舒州,我只能救你。”
裴照胸口剧烈起伏,却仍强撑着抬高声音:“你这不是救我,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他盯着谢观,字字如刀:“你口口声声说要报恩,可真正的报恩,从来不是替他遮掩罪孽,更不是陪着他一步步坠入深渊。你若真心为他着想,就该帮他停手,而不是让他背上满城百姓的性命,背上这洗不清的滔天罪孽。”
谢观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动摇。
裴照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裂痕,立刻趁势追问,声音愈发急切,“你若当真敬他、念他,就该在他误入歧途时拉他回头,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越陷越深,直至万劫不复。”
话音刚落,洞内的空气骤然一沉。
洞口处,玄清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山洞外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仿佛是那来索命的黑白无常。
裴照感到呼吸一滞。
谢观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在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他想起幼时被师父从捡回来的那一天,想起这些年来玄清手把手教他习武、授他术法,也想起每一次犯错之后,那种深入骨髓的惩戒与恐惧。
那是养育之恩,也是束缚他半生的锁链。
理智告诉他,裴照说得没错,可多年来根深蒂固的畏惧,却像无数藤蔓缠住他的心,让他寸步难行。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师父,一边是他不愿伤害的人。
他在两股力量间被生生撕扯。良久,他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身,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贴上冰冷的石面。
“师父……”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求您……收手吧。”
“师父……照儿小时候您见过他的啊,您忘了么?您明明不是如今这般模样……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玄清不知何时已立在洞口,他走到谢观面前,枯瘦的手缓缓覆盖在谢观的天灵盖上。
“观儿,”他的声音低缓,却透着刺骨寒意,“你长大了。” 那只手微微用力,仿佛下一刻便能轻易捏碎他的头骨。
“这一身本事,是谁给你的?这一条命,又是谁救回来的?”
玄清俯视着他,目光幽深如渊。“告诉为师,如今,你可还听话?”
谢观抖得像筛糠,拼命点头。
玄清叹了口气,目光温软下来,抬手抚上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物件,“观儿,你是我亲手养大的。旁人不懂我,你也该懂。你若肯回来,仍是为师最看重的弟子。”
玄清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银针:“把它扎进这孩子的神庭穴。封住他的血脉,待大事既成,你便是天下国师。”
谢观盯着银针,又回头看向裴照,猛地摇头,抓住玄清的袍角:“师父我不要当国师,我就求求您,放过他。”
玄清嘴角的微笑渐渐隐去,眼神变得如同死水般阴冷。
就在这一瞬间,谢观自知必死,猛然转身暴起,双手指尖疾速指向裴照手腕上的红绳,“松!”朱砂浸透的法绳应声而飞。
做完这一切,谢观像是脱了力,身子晃了晃,“照儿,我小时候总觉得,你当年塞给我那块糖,简直是天底下最难得的仙丹。虽然它……真的很难吃。”
谢观眼里的光在一点点消散,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不甘和隐忍,在这一刻终于一起淌了出来。“那会儿……都没人愿意拿正眼看我。就连师父,平日里对我也是非打即骂。我就像条没名没姓的丧家犬,烂着、臭着。偏偏你就对我那么好。”
他把自己的生死看淡了,眼里心里只剩下一个裴照,“……是你给的这点念想,才让我撑着这口气,像个人一样活到了如今。现在轮到我……”
话还没说完,玄清那只覆在谢观头顶的手,极其散漫地将五指微微一收。
裴照眼睁睁看着,一缕缕浓郁的生气从谢观的七窍中被强行抽离。谢观原本清秀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塌陷,皱纹迅速蔓延,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不过片刻,他便如同一截枯木般瘫倒在地。
即便如此,他的双手仍攥着玄清的袍角,不肯松开。
虽说平日里没给过他好脸色,可也是把他拉扯大了的师傅,终究还是走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他无法阻止玄清,也无法真正背叛师门。与其眼睁睁看着裴照死在自己面前,让余生都活在悔恨之中,不如将这条命,还给师父。
洞内死寂,裴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谢……谢观……” 裴照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空白。他忘记了呼吸,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一般。
玄清像拍掉衣角的尘土一样,随手拨开了谢观攥住他袍角的手。
当那只枯干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上时,裴照回了神。
眼见玄清步步逼近,裴照猛地弯腰,颤抖着捡起脚下一块尖锐的碎石,抵住自己的眼角。
“我现在只有一个请求。在我死之前,让我葬了他,让他死后有个栖身之所。”裴照的声音由于极度的悲愤而微微发颤,那是绝境中的最后一搏,“不然,我现在就毁了这对眼睛。你大可以试试,没了这双眼,你这二十年便是一场空。” 他手中的碎石又往眼角逼近了一分。
玄清静静看着他,目光阴冷,像是在衡量一只蝼蚁究竟有多少决心。
片刻后,“可以。”玄清冷笑一声,“一个死人,换一个听话的祭品,不亏。裴照,别耍花招。”
裴照脱力般跪倒在谢观身边,伸出手,抚过谢观已经冷透的指尖。一种深刻的悲伤和从未有过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点燃。
裴照咬紧牙关,独自将谢观那具干瘪尸身抱了起来。
玄清负手立在几步开外。
裴照一路将谢观抱到洞外,在一棵老树下停住。这里地势稍高,透过枝叶缝隙,还能远远望见舒州城的轮廓。
“就葬在这里吧。”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再也不会有回应的脸,“你小时候总说喜欢舒州。希望过两天,舒州还能变回我们小时候的样子。”
他跪下身,捡起一块尖锐的石片,一下下地挖着坚硬的泥土,没挖几下他的手掌就磨破了皮,指缝里全是混着血的泥。
把坑挖好,在准备把谢观的尸身放进去之前,他下意识往兜里摸,想找点甜的东西。摸了个空他才反应过来,哪还有糖啊。
这一路被追得东奔西窜,连顿饱饭都没吃上,身上早就比脸还干净了。
他最后嘴角扯了一下,“先欠着。”
风卷着沙土,刮得人睁不开眼。他看着那处土坑,下了个保证:“这次我要是能活着回来,一定给你带糖。”
说完,他把人放了进去,他知道玄清一直在盯着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直直地落在背上,让他无法喘息。
现在每一分迟疑都可能换来更糟的结果。怕是没有用的,挣扎也没有意义,他真正该想的,是如何让沈廷岳跟着他找到道场。
他强迫自己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冷静下来。
就在他最后看一眼谢观,准备把土填上的时候,一抹异样感突然掠过他的眼角。
起初,他以为是风卷起的枯叶没太在意。但紧接着,一张通体呈暗金色的符纸,竟违背了风向,打着旋儿在他眼前晃荡。
裴照的第一反应是那老不死的在监视我?
然而,那张符纸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它轻飘飘地在裴照低垂的视线正下方,缓缓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