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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活阵眼 谢观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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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观跌坐在石门边,那张清秀的脸庞在真相破裂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沈师侄,不必用那种眼神看我。”玄清摩挲着手中的银针,“既然你寻到了这里,那老道便让你们都死个明白。毕竟,能亲眼见证这跨越二十年的神迹,也算是不枉此生。”
他转过头,看向意识模糊的裴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小子……大概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个被诅咒的怪胎吧?若非当年的那场大火,他怎么会得到那么宝贵的阴阳眼呢?”
沈廷岳:“二十年前,舒州城外那场被官府定性为癔症的村落屠杀,果然与你有关。”
“有关?不,那不过是一个庸才留下的一件失败之作罢了。” 玄清发出低沉的笑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空洞,“当年我离开师门时,确实带走了所有师父不愿教我的禁术,其中便有那本《借运阵》。
可惜,当年布阵的人太蠢,无法修补阵法的漏洞。结果阵法失控,村人神志不清,成了行尸走肉,最后被官府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玄清的手抚过裴照冰凉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件完美的瓷器:“裴荣那个蠢货,以为趁乱从火场里抱走一个死人堆里的孩子,能神不知鬼不觉。可他不知道,我一直躲在山头上看着。那孩子在大火中不仅没死,反而因为身处阵法中心,吸纳了万鬼哭号的煞气,竟生生炼出了一双阴阳眼。当年那场无妄之灾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给我留了这么个完美的活阵眼。”
沈廷岳:“那你这些年,就是在等他长大?”
“自然。当年阵法因有无法修补的漏洞而轻易崩塌,如今只需等这活阵眼长成,再以他血肉中的阴阳之气填补,借运阵便可再无漏洞。”玄清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顾成渊那老狐狸求道心切,将我引荐给了赵肃。赵肃想要改朝换代,我便给了他这个计划。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师父……”谢观艰难站直,“所以……你让我去舒州,跟我说可以去找裴叔叙旧,其实都是你算计好的?你早就知道我会带他回来?”
玄清回头看向自己最宠爱的弟子,眼神中透着残忍:“观儿,你确实是师父的好徒弟。你这一路护送,倒省了老道不少周折。你立了大功,待到阵成之日,为师定不亏待你。”
谢观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泪夺眶而出,“师父,你这是在滥杀无辜!裴照他把你当长辈,我也一直把你当成最尊敬的师父!你快收手吧,你现在停下来,一切还来得及。不要执迷不悟啊,这是错的!”
沈廷岳一直一瞬不瞬地盯着玄清,他在等一个玄清分神的机会。
玄清听了谢观的话,竟然奇迹般地沉默了。
他垂下头,看着地上的符咒,半晌才低声呢喃道:“错的……呵呵,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是错的。”
谢观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沈廷岳却并未松懈,反而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躁动的煞气竟更加狂暴了。
“我是错了。”玄清抬头时,面部扭曲得如同恶鬼,“我错在目光太短浅了!我为何要听那赵肃的摆布?为何要委屈自己当什么新朝国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密室顶部的尘土扑簌簌直落:“赵肃那龟孙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也敢对我指指点点!大阵一成,这天下的气运尽在我手。我不仅要当国师,我要当皇帝!我要成为这世间唯一的主宰,长生久视,万人之上!”
“疯了……”裴照在石柱上发出微弱的呢喃,他的嘴角渗出血迹,“……快走……别管我……”
“走?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玄清疯狂地张开双臂,祭坛四周的长明灯瞬间变作阴森的绿火,“沈师侄,你说得对,这阵法确实有损耗,那样怎样,我不需要修补它,我只需要用他的肉身,把这个阵彻底打开!”
沈廷岳冷冷地打断他:“离中元节尚有数日。祭时未到,你现在杀了裴照,有什么用。”
玄清哈哈大笑,举起手中的赤红长针:“师侄,我会用这锁魂针封住他的全身经脉,让他变成一具活死人。他的神志会慢慢消散,但那一身精纯的阴阳气会由于经脉闭塞而愈发浓郁。等到中元节那一天,他才是最完美的祭品。”
就在玄清指尖微动,欲将长针刺入裴照眉心的刹那,沈廷岳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沈廷岳抽出软剑,继而发出一声清脆如龙吟的嘶鸣。他不再多言,剑尖直取玄清咽喉。
玄清没料到沈廷岳的内力竟比他预估的还要深厚几分。他仓促间甩开长针,枯瘦的手掌卷起一股青气试图硬接,却在长剑触碰的刹那,感觉到那股纯阳精气如烈火般灼烧了他的经脉。
“你……你竟修成了太一剑法。”玄清不敢置信。
沈廷岳每一击都精准地封死了玄清的退路。
玄清毕竟由于常年待在地底阴湿处,且常年为了提气支撑阵法,体力渐失,在这凛冽的剑光下被打得节节败退。
眼见沈廷岳一记重劈即将落下,玄清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他一掌拍上石柱上的机关,密室顶端突然砸落数块巨石,烟尘四起间,借着血遁术撞开祭坛后方的暗门,狼狈逃窜。
“师侄,舒州城见!只要这小子还活着,大阵必成!”
玄清嘶哑的声音在地道中远去。沈廷岳并未追击,他此时顾不得逃走的玄清,长剑翻飞,瞬间斩断了锁住裴照的四条铁链。
“裴照!” 沈廷岳伸手接住脱力坠下的少年。
裴照整个人软软地跌进沈廷岳怀里。他的脸色比那地底的石砖还要惨白,原本灵动不羁的眼睛留着血痕,瞳孔涣散,手却紧紧地攥住沈廷岳的衣襟。
“沈廷岳……”裴照张了张嘴,声音细微得几乎被呼吸掩盖,“如果我死了……能救舒州那些人……你就把我杀了。”
那是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出的话。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彻底晕死过去。
“裴照!” 他打横抱起裴照,往弗陀山脚下,一间毫不起眼的简陋酒馆内去。
沈廷岳将裴照平放在床榻上。他反手扣住裴照的脉搏,指尖传来的跳动微弱且杂乱,不过没事,更多的是他受了惊吓而已。
沈廷岳双掌抵住裴照的后心,将自己的内力灌注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裴照发出一声细弱的嘤咛。
等裴照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沈廷岳那张和以前一样不苟言笑的脸。
“沈廷岳……”裴照嗓子哑得厉害,他怔怔地看着沈廷岳,脑海中浮现出昏迷前的画面,急切地问道,“你听清我刚刚说的吗?”
沈廷岳收回手,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息,淡淡道:“没听清。”
“你听清了!”裴照挣扎着坐起来,眼里满是固执,“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是不是我没了,玄清的阵就毁了,舒州就有救了,对不对?”
沈廷岳看着他,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平静地反问道:“你觉得你死了,真的就能救他们吗?”
裴照愣住了,问道:“难道不是吗?”
“借运阵一旦启动,人的精气神就已经被吸走了。你若现在死了,大阵确实可能会因为有所缺失而崩塌,但那些百姓也一样活不成。”
裴照的眼神黯淡下去,他颓然地垂下头:“那能怎么办?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我爹……还有那么多人……怎么会是你师叔呢?他怎么能是他呢?”
“这事,并没有多意外。”
沈廷岳转过身,向他解释道:“当时从山谷回去后,我就已经猜到,可能是当年背叛师门、带走《借运阵》的那位师叔在作祟。这次说带你上山找他相助破阵,其实也不过是抱了一丝万一的侥幸。这个结局,我早有心理准备。”
裴照瞪大了眼睛。
沈廷岳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些犹豫,“但你的身世……确实是计划之外。我也是从那饭馆掌柜的话里才听出了端倪,从而起了疑心。”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眼底隐约浮现出一抹歉疚。
“关于你的生父生母……”
沈廷岳的话音未落,便被裴照干净利落地截断了。
“你不用说了。”裴照深吸了一口气,“发生过的事我改变不了,死在那场邪祸里的人我也救不回来。但至少现在,我们有机会能救还活着的人。这才是当下的重中之重。”
沈廷岳定定地看着他,见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并无溃散之态,这才点头,接下去说:“你说得对。舒州百姓也并非必死无疑,还有最后的一线生机,唤作‘众气归元’。”
“众气归元?”
沈廷岳神色稍缓,沉声说道:“这几日在清风观呆着,倒也并非一无所获。我在藏书阁那一堆古籍中寻到了一本残缺的秘术,虽未直言如何破除借运阵,但天下术法万变不离其宗,便足以放手一试。”
“找出那个运阵的真正道场,将其彻底摧毁,让那些被掠夺的气运顺着原路流回百姓体内。”沈廷岳冷静地分析道,“我翻遍了清风观,没什么发现。真正的道场,不在那里。”
裴照此时脑子转得飞快,机灵劲儿又回到了身上:“玄清费了这么大力气抓我,现在失败了,他一定会狗急跳墙。我猜,他现在正赶往那个真正的道场,想强行开启最后一步。”
“聪明。”沈廷岳微微颔首,“阿林一直跟着他呢。”
裴照一脸愕然:“阿林?对哦,这几天怎么一直没见着他。”
沈廷岳早有预料,“那天见到玄清的那会,我便觉得这个阵必定和他有关。我让阿林找借口说有事回城处理,实则让他一直盯着玄清的一举一动。只是我没想到,那老匹夫竟然在自己的床底下挖了密室,这才耽误了救你的时间。”
裴照觉得挺惊讶的,“沈大人,你居然还会骂人。”
沈廷岳被他这没心没肺的弄得有些无奈,走到床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果决:“现在我们立刻回舒州等阿林的消息。他跑不了。”
“沈廷岳,”裴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说道:“你给我的玉牌丢了。”
沈廷岳从怀中掏出那玉牌,转过身,对上裴照那张错愕的脸,“我还在等看你什么时候会记起来。”
为了节省时间,沈廷岳让裴照现在房里休息,他则去寻回城的马匹。
屋内,裴照攥着那块失而复得的玉牌,心里刚踏实了不少,突然耳尖却突然捕捉到窗台上传来一声响动。
“谁?” 裴照警觉地翻身坐起,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