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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清风观 用过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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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后,沈廷岳将裴照带进书房内。这里四壁堆满了卷宗。
沈廷岳在桌前站定:“昨晚在醉月楼,除了仲威,还有一个人。”
“谁?”
“顾成渊。”
裴照皱眉:“鸿运商会的顾三爷?”
“正是那日在山谷帅帐中,与韩统领说话的人。”沈廷岳指向地图上的红圈,“他们未让曹万财入席,证明了曹万财不过是个接触不到核心的小角色。仲威一直想拉拢我,我便顺势赴了宴。”
“还打听到什么?”
“山谷里的统领,是前朝潜逃的武将韩擒虎。”沈廷岳道,“席间还提到一名精通阵法的高人。血祭之事,多半便是由此人主持。”
他说着,将案上的舆图铺平。烛火在纸面上轻轻晃动,舒州城的地势一一落入光影之中。
“中元子时,便是他们所说的‘开祭’。”沈廷岳的指尖停在城外山谷的位置,“顾成渊还说,等过了那一夜,舒州便不再是如今的舒州。”
裴照原本倚在桌边,听到这里,身子猛地弹起:“开祭?”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他们准备用什么作祭?”
“整座舒州。”沈廷岳道。
裴照脸色煞白,下意识攥住胸前的玉牌,张着嘴说不出话。
沈廷岳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河道划过:“如今这些线索,总算能够连起来了。”
“赈粮被截,饥民死去,留下的是怨气;邪钱流入千家万户,抽走的是百姓的生气;私铜牵动地脉,山谷里的半阴兵,则负责将这些气机一点点引入阵中。”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舒州城中央,“中元子时阴气最盛。到了那一刻,阵势彻底合拢,城中活人的生气也会被一并抽走,汇入真正的阵眼。”
沈廷岳盯着舆图上那座被河道环绕的城池,声音低沉:“舒州,就是他们最后的祭品。”
裴照喉结动了动,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城外那些尚且不知灾祸将至的百姓。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就是为了毁掉舒州?”
“不是。”沈廷岳摇了摇头,“毁掉一座城,只是代价。”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舒州的气运。半阴兵也不过是承载这些气运的容器。若大阵成功,被撼动的便不只是一城一地。而是这整座天下。”
裴照沉默许久,才如梦初醒般问道:“距离中元,还有多久?”
烛火映在沈廷岳脸上,忽明忽灭。
“三个月。”
沈廷岳吐出口气,走到水盆边洗了把手:“城中的井水已经发黑,说明阵法将近后期。只杀顾成渊和韩擒虎,未必能停下它,我们必须先找到破阵之法。”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丧命。”他看着裴照,“你还跟吗?”
裴照攥住玉牌:“舒州是我的家,我有得选吗?”
沈廷岳点头:“我曾听师父提起借运阵。如今能请教的,只有师叔玄清道长。我近来查到,他隐居在弗陀山清风观,离舒州约两日路程。”
裴照当即道:“叫上临风,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沈廷岳尚未来得及阻止,他已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回廊下的花叶微微发黑,檐下的麻雀也缩着不出声。舒州正在一日一日衰败,他们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
裴照风风火火地在城内的某个地方找到了临风,临风正蹲在路边百无聊赖地擦着他的短刀。听裴照竹筒倒豆子般把事一说,临风停了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我说小夜狸,昨晚那席你光顾着盯着对面厢房看,是一句正经话没听进去啊?”临风翻了个白眼,“昨晚谢观在席上就说了,他观这舒州城阴云郁结、煞气遍布,他是正儿八经的道门传人,既然要去找破阵法的人,沈大人带上他不是比你这个半吊子阴阳眼靠谱得多?”
裴照一拍额头:“哎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你带他去吧,这边我看着呢。”
顾不得再说,裴照又是一阵风似的溜回了通判府。他猫着腰,避开了他爹有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个角落,一路潜进客房,生拉硬拽地把谢观给拖了出来,两人直奔沈府而去。
沈府正厅,沈廷岳正低头看着案桌上的地图。
裴照领着背负桃木剑的谢观走进书房时,沈廷岳握着朱笔的手停了一下。
他本想与裴照轻装简行,如今却又多了一个人。但裴照已经兴冲冲地介绍道:“谢观是正经道长,此行若遇上术法上的难处,他定能帮上忙。”
沈廷岳抬眼,正与谢观的视线撞在一处。
谢观产生了一个直觉,这位巡抚应该就是昨日让裴照魂不守舍的人。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出沈廷岳身上纯正的道门气息。
“久仰。”沈廷岳放下朱笔,“此行凶险,多谢相助。”
谢观迎着他的视线笑了笑:“照儿的事,就是谢某的事,谈不上相助。”
裴照浑然不觉两人间的暗流,只催着他们赶紧商量行程。
沈廷岳忽略他话里的挑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将地图摊开,正色道:“既然都到齐了,我便直说。此行的目的地是弗陀山清风观。我要去寻家师的同门师弟玄清道长,请他协助破阵。”
话音刚落,谢观愣住了。
“清风观?”谢观重复了一遍,古怪地看向沈廷岳,“沈大人,这世间恐怕只有一处清风观,那便是我所在的道场。而你口中的玄清道长……正是家师。”
沈廷岳的指尖在地图上僵住,一向冷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你是玄清师叔的弟子?”沈廷岳沉吟片刻,语气终于和缓了下来,接着向他介绍自己的出处,“家师乃是玄阳道长。我自幼被他当做俗家弟子养在山中。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同门师弟。”
裴照在一旁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看了看沈廷岳,又看了看谢观:“合着……你们俩是同门师兄弟?”
谢观沉默半晌,对沈廷岳的声音少了几分针对,多了几分熟稔:“见过师兄。”
“虚礼免了。”沈廷岳恢复了那副雷厉风行的做派,半点没想要寒暄的意思,“既然是同门,那便更好办了。出发吧。”
四人乘一辆马车,阿林驾车,其余三人坐在车内。
可这路程还没过半,沈廷岳就开始觉得这谢观不止有一点让人头疼。
“照儿,山路颠簸,我这儿有昨日买的樱桃酥,你垫垫肚子?”谢观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包裹,声音温柔。
裴照在车里吃得正欢,沈廷岳在案几旁闭目养神,可每当那一声声“照儿”传进来,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沈廷岳睁开眼,扫了一眼正咬着樱桃酥,满脸无辜的裴照。
裴照后脖颈子一凉,他咽了咽口水,借花献佛似的把手里的樱桃酥往沈廷岳鼻子底下一戳:“那个……给你一块。别瞪了,你这一路脸色真难看,怪吓人的。”
沈廷岳垂眸,看着都快贴到自己唇边的点心。
他向来最厌恶这种甜腻的吃食,可迎着裴照的小眼神,还是妥协般地叹了口气,抬手接了过来。
“多谢。”
可沈廷岳这口气还没顺匀呢,谢观又开始了。
“照儿,方才那道山路颠簸,我这有个布垫子你可要用?”
“照儿……”
这谢观修的究竟是清心咒,还是一身痴念?
师叔便是这般教弟子的?
谢观第十次开口时,沈廷岳终于忍不住道:“谢师弟,”沈廷岳态度冷硬,官威十足,“此去弗陀山,不是去游山玩水的,这一路上可能会遇到意料不到的危险,请务必要多加小心才是。”
谢观神色一滞,拱手道:“师兄教训的是。”
裴照咽下最后一口饼,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沈廷岳,谢观他也是好意……”
沈廷岳侧过头,看着裴照嘴角的一点饼渣,原本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伸手自然地揩掉了他嘴角的残渣,指尖掠过少年温热的脸颊。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裴照像是被烫着了一般,身子往后一缩。
过后便是觉得奇怪,沈廷岳平日里要么是嘲讽他,要么是公事公办,何曾对他这般温柔过?
裴照喉结一动,犹豫了片刻,才侧身贴近沈廷岳,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人听见:“……我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私下同我说便是,别在旁人面前落我面子。”
话音落下,他原本是想缓和气氛,就又补了一句:“那樱桃酥……谢观买的还有些剩余,你若是想吃……”话未说完,便被沈廷岳轻声打断。
沈廷岳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裴照脸上,学他那样小声地说:“他是旁人?”
他故意放慢了字眼,声音蛊惑:“那我算什么?”
裴照明显没料到他会反问这一句。不知道沈廷岳到底什么意思,索性别开脸,回敬他一句:“你别没话找话啊……我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