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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入局   几人刚 ...

  •   几人刚在院内讨论完此事,院外忽然传来通报。

      “沈大人,裴通判来了。”

      沈廷岳收起桌上的箭头。

      下一刻,院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身形比裴照更为魁梧,气质与容貌亦相去甚远,若无人点破,任谁也难将二人联系到是父子关系之上。

      而他身后,一个灵巧的身影正试图悄悄往柱子后面躲。

      可惜还没隐身成功,已经被裴荣一眼逮住。

      “你躲什么?”

      裴荣怒目圆睁,指着他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就知道给你老子惹祸!”

      裴照干笑一声,从柱子后面慢慢挪出来。

      “爹……这么早?”

      “早?”

      裴荣气得差点笑出来。

      “你三天两头不着家,我这个做爹的要不是听说你留在沈府当随侍,我还不知道去哪里抓你!”

      裴照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我都多大了,你天天就盯着我干什么……”

      “你多大了?你再大我也是你老子,就得盯着你。”

      裴荣显然懒得再理他,转头朝沈廷岳拱了拱手。

      “沈大人。” 他的语气顿时收敛了许多。

      “犬子顽劣,近日多有叨扰,实在是裴某教子无方,惭愧惭愧。”

      沈廷岳从廊下走了出来,“裴通判言重了。”他的目光落在裴照身上,“裴公子虽有时孩子心性,但大体上还是好的。”

      裴照:“……” 整得你跟我爹似的。

      裴荣听了却笑了一下,“是沈大人抬爱了。” 他叹了口气:“这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裴照立刻反驳:“我哪里不省心了?”

      裴荣抬手就想削他,“你还敢说?”

      “你看看别人家孩子,这个年纪不是考取功名了就是成家了,你倒好,整天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到处乱跑。”

      裴照立刻躲到沈廷岳身后,探出头反击:“那叫行侠仗义。”

      “行侠仗义?” 裴荣得给巡抚面子,只能冷笑:“你要是真有本事,还整天用我给你擦屁股?”

      裴照立刻闭嘴。

      这个话题他显然不想继续。

      裴荣在舒州任通判已经多年,舒州城的大小事情,他必然都清楚。

      若想查清这里面的九曲十八弯,裴荣是绕不过去的人。

      想到这里,沈廷岳缓缓开口,“裴通判在舒州多年,想必对城中事务十分熟悉,近日我刚到舒州,有些事情……”

      裴荣点头:“这是自然,若巡抚大人有需要,裴某自当尽力。” 此时他心中却另有盘算。

      想到这里,他干脆换了个话题。

      “对了。”裴荣忽然看向裴照,“我正好有件事要说。”

      裴照本能地警惕起来:“什么事?”

      裴荣语气平淡:“明日有人要来舒州。”

      裴照皱眉:“谁?”

      “谢观。”

      裴照思来想去,脑子里有了个模糊的人影,“那小胖子?”

      裴荣点头。

      “你还记得他吧。”

      裴照点头,其实这段记忆已经过去太久了,记得不太清了。

      只记得谢观是个整日穿着青灰道袍的小胖子道士。小时候谢观常跟在他师父身边,总夸他好看,一直盯着他看。

      后来他师父带着他云游,便渐渐断了联系。

      没想到会在此时听见这个名字。

      “他怎么会来舒州?”裴照忍不住问。

      裴荣语气带着感慨:“当年他师父与我有一段渊源,后来他们云游四海后就断了联系。如今世道乱,他们定居的道观没了香火,日子也过得艰难。谢观出来游历,一是替师门谋些活路,二是路过这里,想回来借住几日,也算归乡。”

      裴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他师父……还在吗?”

      “在是还在。”他语气平静,“只是这几年一直卧床,身体不太好。”

      裴荣继续道:“谢观性子不错,小时候你们也算认识。这次回来,你多照顾照顾人家。”

      裴照立刻答应:“那是自然”

      小时候的好友如今再见,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信中说人明日到。”裴荣最后说道,“这几日你就别瞎跑了。”

      裴荣最后拱手向他致意:“沈大人,今日多有打扰,那裴某就先走了。”

      沈廷岳回礼:“裴通判慢走。”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裴照这时开口,“道观现在都这么艰难?”

      沈廷岳叹了口气:“世道乱,百姓连温饱都难,哪还顾得上上香。”

      –

      自打裴荣告诉裴照谢观要过来之后,沈廷岳就放了裴照几天的假,暂时不用过沈府当随侍了。

      这下裴照像是屁股底下生了钉子,怎么也坐不住,拉着临风几人非要商量出一桌不小的接风宴规格来。

      “最有名的那家醉月楼,荷叶烧鸡是一绝,还得配上他们自家酿的桃花酿。”裴照掰着手指头算,“忙活了这大半个月,小爷我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正好,咱们哥几个也开开荤。”

      临风斜靠在柱子边,双手环胸,“你是想给谢道长接风,还是想给自己填五脏庙?”

      “啧,你这人真没劲。”裴照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转头吩咐阿砚和阿衡,“明天一早,一起跟我去城门口候着呗。谢观离开多年,别让他在这舒州城里感觉人情淡薄。小石头,你帮我去醉月楼要间临窗的雅间。”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裴照就领着他那帮混江湖的班底蹲在了舒州城门口。

      裴照手里还抓着一把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瓜子,正百无聊赖地嗑着。

      “少爷,这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没见着人影?”阿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你说那谢小道长,现在得胖成什么样了?是不是胖的人都走得比较慢啊?”

      裴照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穿着肥大袖口、走路直喘气、脸颊肉嘟嘟的小胖墩形象,忍不住乐了:“他小时候就爱吃我剩下的点心,这几年云游,各地美食吃个遍,估计得比曹万财还胖一圈。”

      几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一直等到了正午,城门处的喧闹声忽然大了起来。

      “哎哟,道长饶命!饶命啊!”

      “放了我们吧,道长!”

      “求求你了,道长。”

      一阵嘈杂的哭喊声和求饶声打断了裴照的瓜子节奏。他拍拍手上的碎屑,伸长了脖子往前望去,“什么情况?有热闹看?”

      只见不远处,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连滚带爬地往城门里走,而他们身后,一根细长的红绳精准地缠住了那几人的手腕。

      “天子脚下,强抢民女已是重罪,竟连灾民最后的保命粮食也要搜刮。”

      裴照正寻思着哪来的正义之士抢了他的活计,旁边的阿砚却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少爷,你看那儿!那人穿着道士服,是谢道长吧?”

      裴照顺着阿砚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本准备好嘲笑小胖子的话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来人一袭青灰布道袍,身量极高,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背着一柄古朴的桃木剑。

      “哇……”裴照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砚:“你确定这是那个小胖子?他是去云游了还是去易容了?”

      旁边的阿衡和小石头也看呆了。小石头挠挠头,憨厚地安慰道:“小野狸,你也别难过。虽然这位道长长得确实出众,但他来了……在咱们这儿顶多也就排第二。”

      裴照本来正震惊呢,听到这话乐了,得意地扬起下巴:“嘿,没想到我在你们心目中形象这么好?看来我还是很有市场的。”

      话音刚落,小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想什么呢?第一是沈大人。在难民棚着火的隔天,阿衡第一次看清沈大人的时候,不是还说沈大人那是月下谪仙呢。”

      裴照的笑脸瞬间僵住了,他转头瞪着阿衡:“他?月下谪仙?你什么眼神啊?你真这么说过?”

      阿衡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一声道:“小野狸,你这就不懂了吧。沈大人那种气场,可以说是清新脱俗。而且他最绝的一点是,任凭外面闹翻了天,只要往那儿一坐,就像咱老百姓常说的定海神针。有他在跟前,我这心里便稳当。那才叫不同凡人,懂吗?”

      “那小爷我呢?”裴照不乐意了,拍着胸脯问,“小爷我好歹也是高大威猛吧。”气质威猛也是威猛。

      一直没吭声的临风此时冷冷地扫了裴照一眼。从裴照那细皮嫩肉的脸蛋扫到他那怎么看都跟高大威猛不沾边的身板,最后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不做声。

      这把裴照那点小自尊心气得够呛。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发火,阿衡觉得好笑,赶紧圆场道:“小野狸,你着什么急。你们本就不是一个类型。你呢,是清秀可爱,看着便让人想亲近。高大威猛那词儿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裴照急赤白脸地辩解,“小时候要不是我挑食,不爱喝那劳什子羊奶,我现在的个头指定比他们俩加起来还高大!”

      几人正搁这儿叽叽喳喳地闹腾,那头的谢观已经利落地将几名恶徒反剪了双手,用红绳捆成了一串。

      谢观原本神情冷肃,正准备寻个官差将人扭送,耳畔却突然捕捉到了一阵熟悉的,像小家雀一样清脆的争吵声。

      这道声音,在谢观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他缓缓侧过头。人群中的少年已经长开了,唯有那双眼睛仍与记忆中一样清亮。谢观握着桃木剑的手紧了紧,眼里的冷肃也随之散去。

      裴照转头看见他,咧开嘴喊道:“你是谢观吧?”

      谢观拖着身后那串恶徒走到他面前,“照儿……好久不见。”

      裴照半点不认生,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谢观,你这是吃了什么仙丹?把那一身肥膘练成这样?”

      谢观笑了笑。

      裴照又问起他师父,听说玄清身体不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身后的伙伴一一介绍给他:“大家都是兄弟。走,小爷在醉月楼定了座,先给你接风。”

      谢观拉了拉手中的红绳,“我先去一趟衙门,之后随你们去。”这些年,他随师父云游四方,从不过问庙堂之事。天下太大,他救不过来,眼前受苦的人却不能不救。

      而裴照此时正偷偷凑到临风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问:“临风,你老实说,他现在是不是真的比我高很多?”

      临风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毋庸置疑。”

      裴照:“……”

      这接风宴还没开始,裴大公子的自尊心已经碎了一地。

      谢观去完衙门后迅速赶到了醉月楼。

      “既然人都到齐了,阿砚,赶紧让后厨上菜!”裴照一拍桌子。

      可这屁股还没坐热,他眼尖地扫过对面长廊,双眼瞪圆。醉月楼的靠窗的雅间中间隔着天井荷池,对面一间名为“揽月”的屋子正敞着半扇窗。

      裴照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廷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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