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可留》树洞藏

68、兽族见闻 穿过迷雾，

　　穿过迷雾，用了不到一天。周岚坐在马上，看着雾气从身边流过，心想：原来这条路这么短。
　　白灵蹲在她肩上，尾巴紧紧缠着她的脖子。
　　“岚姐。”她小声说。
　　“嗯。”
　　“我闻到同类的味道了。”
　　周岚没有说话。她知道白灵说的不是“同类”，是“危险”。兽族的嗅觉比人族灵敏得多，白灵能闻到她闻不到的东西——警惕、敌意、杀气。
　　“多远？”周岚问。
　　白灵闭上眼睛，仔细嗅了嗅。“不远。在等我们。”
　　轩逸停下来，回头看了周岚一眼。“出了迷雾，就是兽族的地盘。从现在起，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周岚点了点头。

　　走出迷雾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眼前是大片的丘陵和密林，远处是一片草原，牛羊在吃草，偶尔抬头看向这边。风景很美。
　　但周岚没有看风景。她在看在草原边缘站着的那几匹狼。不是来接应的——轩天说会在东方城等他们。这几匹狼毛色发黄，体型比轩逸小一圈，眼睛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东西——评估。像猎人在看猎物。
　　轩逸走上前，交涉了几句。为首的那匹狼回应了几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轩逸沉默了一瞬，回头对周岚说：“它们只是来‘看看’的。走吧，不要停。”
　　队伍继续前进。那几匹狼没有跟上来，但周岚知道，它们没有走。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黏在背上，像针扎一样。
　　“它们想动手？”周岚问。
　　“想。”轩逸说，“但它们在等。等我们离开官方路线，等我们落单，等一个‘意外’。”
　　“会有意外吗？”
　　轩逸没有回答。

　　一年零三个月。
　　这一年多里，周岚走了兽族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东西，躲过了很多暗箭，也打了很多场架。
　　不是切磋，是生死。
　　第一次是在离开东方城的第三天。官方路线的最后一站结束了，接下来的路需要他们自己走。轩天派了一个向导，但向导在出发前夜被杀了——喉咙被咬开，血淌了一地。
　　“走，还是回去？”轩铭问。它蹲在向导的尸体旁边，鼻尖沾着血。
　　周岚看着地上的血，沉默了几秒。“走。”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遇到了三次伏击。第一次是三头虎，七级、七级、八级。周岚没有让轩逸出手，自己拔剑，半刻钟解决了战斗。三头虎死了两头，跑了一头。
　　第二次是夜里，十几头豺摸进了营地。轩铭和白灵守夜，先发现了它们。白灵的入梦能力让领头的豺陷入幻境，轩铭趁机杀了它。群豺无首，散了。
　　第三次是一个八级的虎族，单枪匹马，等在必经之路上。它没有偷袭，就那么站在路中间，看着周岚。
　　“你就是周宁昭的女儿？”它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是。”周岚下了马。
　　“听说你是九级？”
　　“是。”
　　“呵呵，人族真会吹嘘。”那虎张开嘴，露出獠牙。“虎族山景，前来领教！”
　　它扑上来的速度快得惊人。周岚没有拔剑。她侧身，让过第一扑，然后伸手，抓住了它的后颈。九级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像一座山压下去。那虎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不是死了，是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吹嘘？”周岚问。那虎没有说话。它的眼睛充血，獠牙咬得咯咯响，但一个字也不说。
　　轩逸走过来，低头看着它。
　　“山景，别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周岚松开手。那虎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周岚对山景道，“你走吧。”
　　轩逸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那虎爬起来，踉跄着跑进林子里，消失在黑暗中。
　　“即使你杀了它，虎族也不敢说什么。这样，它们可能会再来的。”轩铭说。
　　“我知道。”周岚翻身上马，“但杀了它，一定会有更多的来。让它回去告诉它们——我不是来挑衅的。”

　　这一路，她看到了兽族的繁华，也看到了兽族的贫穷。中心城的宫殿巍峨壮观，边境的小村庄却连像样的石洞都没有。
　　幼崽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和人类的孩子没什么不同。但她也看到了——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族，那些被挂在肉铺架子上的尸体。还有那些盯着她的、饥饿的、压抑着本能的目光。

　　她看到了世界的尽头。断崖，深不见底。雾，浓得像一堵墙。她扔了一块石头下去，没有回音。她又扔了一块，扔进雾里，石头消失了，没有声音。
　　“有人进去过吗？”她问。
　　“有。”轩逸说，“但没有回来的。”
　　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拢。
　　她看着那片雾，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走吧。”
　　轩铭跟在她身边，白灵蹲在她肩上，尾巴紧紧缠着她的脖子。
　　“岚姐。”白灵小声说。
　　“嗯。”
　　“你想进去？”
　　周岚想了想，“想。但不是现在，现在还没有到非进去不可的时候。”

　　回到统帅府的那天，是个雨天。
　　小玉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她看见周岚走进院子，看见轩铭跟在她身边，看见白灵蹲在她肩上。她们身上都湿了，头发贴在脸上，毛贴在身上，狼狈得像三只落汤鸡。
　　但她们在笑。
　　小玉没有迎上去。她站在那里，端着碗，看着她们走近。周岚走到她面前，接过姜汤，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姜汤是热的，辣中带甜，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把碗递还给小玉。“玉姨，我回来了。”
　　小玉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底。姜渣还在。她抬起头，看着周岚。一年零三个月，十五岁半到十七岁。周岚又长高了一点，肩膀宽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亮。
　　“瘦了。”小玉说。
　　“没有。”周岚说。
　　小玉看着她，没有说话。周岚被她看得有点心虚，补了一句：“……是有一点。”
　　“进来。给你煮了面。”
　　“好。”
　　周岚跟着小玉走进屋里。
　　轩铭抖了抖身上的水，在白灵的抗议声中甩了她一身。
　　“轩铭！”
　　“你自己不会抖吗？”
　　“我不会！”
　　“你是狐狸，狐狸都会抖水。”
　　“我不会！”
　　周岚走回来的时候，拿了两条毛巾，把它们两个搽干净，“进来吃饭。都有份。”
　　轩铭和白灵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晚上，雨停了。
　　周岚坐在书房里，把从兽族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几块石头、几片树叶、几本旧书、一根不知道什么鸟的羽毛。
　　她把那本薄薄的残卷拿出来，翻开，翻到那一页。这是兽族的一本人类典籍。
　　“海外有仙山，山中有仙人。然不可及，及则迷。”
　　她看了很久。
　　轩铭趴在她脚边，白灵蹲在窗台上。
　　“岚姐。”白灵说。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看看人族的世界尽头。”
　　白灵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在哪？”
　　周岚看着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秋千还在风里轻轻晃，绳索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光。
　　“东边。”她说，“大海。”
　　“大海？是什么？”白灵有些疑惑，轩铭也不明白。
　　“一望无际的水……和迷雾。”

　　周岚吹灭灯，躺下来。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那片雾。断崖外面的雾，海上的雾。同一片雾。它们拦住了所有人，几百年。
　　她不知道雾后面有什么。
　　但她知道，她迟早要进去。兽族的断崖不好走，但人族，有船，有路。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仙人存在的地方——仙山，或者海上仙山。这是中国人的浪漫，星脑应该遵循这个设计原理吧。
　　现在，不管是人族传闻还是兽族传闻，所提到的仙山在这十年间被兽族走的差不多，但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她决定，去看海。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要来进入人族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