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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世界的角落 — 《小剧场-星网外》 周岚与星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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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岚与星脑谈判后。
星脑在壹壹玖号小世界写下了一行标注。
【异常标注】异常编号:ANO-PRE-3182。意识体信息与古地球数据库中的‘周岚’吻合度高达96%。但该数据库已被标记为‘虚构创作’,故此认定为副人格。按照《本体责任追溯条例》处理,主人格‘周蓝’纳入星脑意识上传黑名单。
星网外,现实世界中。三〇九一区的小巷道里,只有巷口那一盏灯,灯在风里晃啊晃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周蓝跪在地上。
膝盖硌在仿古的碎石子路上,疼得发麻,但他不敢动。
“周蓝,你小子行啊,长本事了,敢骗我。”
说话的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周蓝听得出那底下的冷意。
“李哥,李哥——”他的声音在发抖,膝盖往前蹭了半步,“我真的不是骗你,我真的有二千点,星脑出了错——”
“哦?”
李哥笑了一下。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也都笑了。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撞在墙上,碎成一片。
“星脑出错?”李哥慢慢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周蓝的嘴唇在抖。他知道这话没人信,但他确实没有撒谎——至少关于点数的事没有。
“李哥,你信我,我真的——”
“行了。”李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有没有二千点,你心里清楚。我这儿不讲故事,只讲规矩。”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壮汉:“小成,交给你了。”
叫小成的男人咧嘴笑了:“李哥放心。”
李哥带着另一个人走了。脚步声远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周蓝跪在地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小成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周蓝,”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你个孬种,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周蓝抬起头。小成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小成哥,小成哥——”周蓝往前爬了两步,伸手去抓小成的裤腿,“你帮我跟李哥说说,我真的有二千点,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少了一千——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去弄——”
小成一脚踢开他的手。
“弄?”他笑了一声,“拿什么弄?去骗?去偷?还是去卖?”
周蓝缩回手,没说话。
小成从手机中调出一张照片,“我弟,你认识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一个月前死了。”
周蓝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认识照片上的那个人。
“周蓝,青帮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不能付全款,就把消的灾按比例折合一下还给你。”他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第一拳砸在胃上。周蓝弯下腰,胃液涌到嗓子眼,又被他自己硬咽回去。他听见小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一拳,替我弟弟。”
第二拳落在肋骨上。骨头发出一个不妙的声响,像是裂了。
“这一拳,替那些被你骗的人。”
第三拳打在脸上。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这一拳——没为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
周蓝蜷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敢还手,也不敢叫。在这地界,叫只会招来更多的拳头。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他已经分不清哪里在疼了,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他,把他往下拽。
“行了行了——”有人拉住小成的胳膊,“够了,再打就死了。”
小成喘着粗气,又往地上啐了一口。
“便宜他了。”
脚步声远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周蓝动了动手指。还能动。他试着撑起身体。手肘刚离地,又软下去。再试。这次撑住了。
他靠着墙,一点一点地坐起来。后背蹭过粗糙的墙面,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松手,就那么靠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从嘴角淌下来,咸的。
他伸手摸了摸肋骨,疼得直抽气。裂了,至少裂了一根。
通讯器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通知:应本区居民1000976的特殊定制,本区将于地球时间两小时后迎来降雪。本次降雪持续四小时,预计降雪量15-20毫米。降雪后二十四小时内气温将持续低于零度。请各位居民做好防寒准备。】
周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两小时。
他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慢慢走,二十分钟能到。如果路上不摔的话。
他笑了一声。嘴角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龇牙。他把通讯器塞回口袋,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腿在抖。他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抖过去,然后迈出第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肋骨那里一阵一阵地疼,呼吸的时候尤其明显。他只能浅而快地喘,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缩了缩肩膀,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的夹克。
这件夹克是去年从一个醉鬼身上扒的。那醉鬼倒在路边,不省人事,他路过,顺手扒了外套、鞋、通讯器。
那醉鬼后来怎么样了?他没想过,也不在乎。反正他就是一个废物,就连抵押意识也只被星脑评判价值2000点。
杀千刀的破星脑,说两千点,竟然莫名其妙扣了他一千!害他被青帮那帮杂碎打,这玩意,迟早会玩完!
他又迈出一步。
脚底打滑。
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世界开始旋转。路灯、树、天空、地面——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拧成一道光,从他眼前划过。
然后——
停了。
他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天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压得很低。身下的地面很冷。凉意从后背渗进来,一点一点地,像水漫过堤坝。
他想翻身,翻不了。想坐起来,坐不起来。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哪都去不了。
他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碰那玩意儿的时候。朋友递过来的,说“试试,舒服”。他试了,确实舒服。舒服到忘了所有事——忘了没钱,忘了没工作,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后来就不舒服了。后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盯着天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这辈子,好像没做过一件对的事。骗人、偷东西、吸毒、甚至连一句真话都没说过。
他闭上眼睛。
雪开始下了。
很小的一片,落在他的额头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越来越多的雪落下来,盖在他身上,像一床白色的被子。
他想起那个姓萧的女人,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个向他伸手的孩子,想起他爹,想起自己。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雪还在下。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看见一个小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在雪地里跑。
那是谁?他不认识。
但那小孩回过头来,冲他笑。不是失望,不是厌恶,只是笑。干干净净的,像雪。那是小时候的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小孩的脸模糊了,散了,像雾气一样飘走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白。
铺天盖地的白。
第二天清晨,清洁机器人沿着固定路线清扫街道。
它扫描到绿化带旁有一个不规则物体,体积超出常规垃圾范围,需要人工确认。它向监管局发出信号。
十五分钟后,一辆执法车停在路边。下来两个人,穿着统一的制服,表情淡漠。
他们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一个?”其中一个说。
另一个蹲下去,摸了摸男人的脖颈,又收回手。
“死了。冻的。”
他站起来,对着通讯器说:“安置三〇九一区,绿化带旁,发现一具尸体。男性,年龄大约——”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脸,“三十左右。死因初步判断是低温暴露。”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声音:“收到。调取监控核实身份。”
监控调出来了。
画面上,男人从巷子里走出来,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他走了一段,停在一棵树旁,站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滑倒,后脑勺磕在路沿上。他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死因?”执法人员问。
“意外叠加,”通讯器里的声音说,“低温暴露是直接原因。磕碰可能导致内出血,但需要解剖才能确认。”
执法人员沉默了一会儿。
“身份核实了吗?”
“核实了。周蓝,男,三十二岁,无业。有吸毒记录,有诈骗前科。社会关系简单,最近的联系人是——”那边停顿了一下,“青帮的一个中间人。”
执法人员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通知家属?”另一个执法人员问。
“没有家属。系统里查过了,父母双亡,无配偶,无子女。”
“那——”
“按无主处理。”执法人员把记录板合上,“走吧。”
两个人上了车。引擎发动,排气口喷出一股白雾。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雪开始化了,水从屋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