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故人寻踪，风雨欲来 故人寻踪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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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叠关于沈逾白的旧剪报，像一枚定时炸弹，被无声地封存进画板夹层，却也在两人心里投下了长久的阴影。之后的几天，林叙出去画像时更加谨慎，刻意避开了那位老教授常出现的区域，连话都少了许多。沈逾白的脚踝消肿了不少，已能勉强着地，但行动依旧不便，他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旅馆，对着那台破旧的二手手机，搜寻着一切可能与他们相关的信息。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变故发生在周六的深夜。
窗外雷雨交加，闪电不时将昏暗的房间照得雪白。林叙刚帮沈逾白热敷完脚踝，两人在沉默中准备休息。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鲁的叫骂和拍门声。那声音不是冲着他们这间房来的，似乎来自隔壁或楼下，但那种蛮横的闯入感，还是让两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沈逾白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地看向门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林叙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攥紧了被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在楼上楼下折腾了约莫半小时，伴随着房东含糊的辩解和另一些陌生男人的呵斥声，最终似乎是以搜刮走了一些钱财或物品而告终。一切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的雷雨声愈发嚣张。
但那一晚，沈逾白和林叙都没能再睡着。那阵仗，不像普通的查房或抢劫，倒更像是有目的的“找人”。虽然不确定目标是不是他们，但这种明目张胆的排查，预示着这座城市的容身之所，已经不再安全。
第二天，天气阴沉得可怕。沈逾白坚持要换地方。“这里不能住了，昨天那些人，可能是债主，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我们赌不起。”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决。
林叙没有反对。他也感觉到了，那种被无形网罗渐渐收紧的窒息感。
他们当天就退了房。沈逾白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在更偏远、更混乱的城乡结合部，租下了一间位于顶楼加盖的简易房。这里所谓的“房间”，其实就是用彩钢板和石棉瓦胡乱搭建的棚屋，夏天蒸笼，雨天漏雨，月租只要一百块，且不需要任何证件。
搬家的过程狼狈不堪。沈逾白的脚还没好利索，林叙背着大部分行李，两人像两只丧家之犬，在陌生而充满敌意的人群中穿梭。新住处周围是废弃的工厂和杂乱的出租屋，空气中弥漫着工业废水和垃圾的混合气味。
安顿下来的第一晚，两人相对无言。简易床上只有一张薄薄的草席，蚊子成群结队。林叙点了蚊香，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沈逾白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削的侧影，心里一阵阵地发疼。
“睡吧，明天……明天会更好。”林叙轻声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然而，明天并未如约而至。
第三天上午，林叙像往常一样出去寻找画像的机会。他选了一个远离常去地点的新公园，刚支起画板不久，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在不远处徘徊。那人戴着墨镜，时不时朝他这边张望，眼神鬼祟。
林叙心里警铃大作，收拾东西就想走。
“小兄弟，别急着走啊。”男人快步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一把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算计的小眼睛，“画得不错嘛，多少钱一张？”
林叙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声音紧绷：“不画了，我有事。”
“别这么冷淡嘛，”男人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熟稔，“我打听过了，你常在这一带给人画像。价钱好商量，就是想请你帮我办点事儿。”
“什么事？”林叙警惕地问，手心里全是汗。
“帮我画个人。”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照片，递过来，“画得像一点，最好能画出那种……落魄的感觉。事成之后，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林叙面前晃了晃。
林叙没有接照片，他已经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他别开脸，语气生硬：“我不会画，你找别人吧。”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的笑容垮了下来，语气变得阴恻恻的，“小兄弟，我看你面生，也是外地人吧？在这地方混，多个朋友多条路，别把路走窄了。况且……”他顿了顿，目光像黏腻的蛇一样在林叙脸上舔舐，“你旁边那个病秧子朋友，好像也没多少钱给你治病吧？这点钱，够你们花一阵子了。”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林叙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猛地抬头，看向男人：“你到底是谁？你想画谁？”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慢悠悠地把照片展开，递到他眼前。“喏，就他。听说以前是个学霸，现在嘛……呵呵，落魄凤凰不如鸡。画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照片上的脸，虽然有些模糊，但林叙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沈逾白。
不是现在的沈逾白，而是高中时期穿着校服、意气风发的沈逾白。这张照片的角度，像极了偷拍的学生档案照。
林叙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是谁出卖了他们？是那个教授？还是之前的旅馆房东？或者是……
“怎么样？接不接？”男人不耐烦地催促，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林叙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接了，就是背叛沈逾白；不接，可能立刻就会招来麻烦。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们就像案板上的鱼肉。
“我画不了。”林叙猛地推开男人，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你们别想伤害他！”
他抓起地上的画板，转身就跑，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身后传来男人恼羞成怒的咒骂声，但他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冲进混乱的小巷，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声音，才敢在一处废弃的墙角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瘫软。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被他无意中带出来的照片。照片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地址和一句话：
“榕城，光明北路三巷十七号。找到他，有重谢。——陈”
陈？林叙瞳孔收缩。
难道……是陈默？那个曾经在学校里跟在沈逾白身后、眼神里带着不甘和嫉妒的男生？流言最初，似乎就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
如果真是他，如果他亲自来了榕城，或者派了人来……那他们就真的无处可逃了。
林叙颤抖着将照片撕得粉碎，扔进臭水沟里。他必须立刻回去告诉沈逾白。他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哪怕是这间漏雨的棚屋，也不再安全。
当他跌跌撞撞跑回那个城乡结合部的“家”时，远远地，就看见那间简易房的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几个穿着黑色衣服、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守在门口。
而沈逾白，被两个人反剪着双手，押在墙角。他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但眼神依旧冷冽如冰，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那个穿着考究风衣、双手插兜的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林叙无比熟悉、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的脸。
是陈默。
他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微笑，语气轻佻而残忍：“沈逾白，跑啊，怎么不跑了？躲在这种狗都不如的地方，有意思吗？我找了你好久，你可真能藏。”
沈逾白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陈默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飞奔而来、满脸惊恐的林叙身上，笑容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哦，还有这位小画家。一起带走吧。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跑。”
林叙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透了。
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猎人，终于找到了他的猎物。而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故人寻踪，风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