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婚礼当天, ...

  •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莉莉就被侍女们拉起来梳妆。她的婚服是布兰顿王宫最好的裁缝连夜赶制的——一袭白色长袖缎面婚纱,高腰线,窄身长袖,恰好露出精巧的锁骨,紧紧贴合纤细的腰身。裙摆长达两米,由姐姐伊迪丝·维林和奥利维亚·米特在身后轻轻提着。裙边用银线与珍珠密密绣满法兰的百合花与布兰顿的蓟花,象征两国联姻、和平共处。
      头上戴着艾琳娜女王赏赐的冠冕,银质底座上镶嵌三十六颗钻石,中央是一枚硕大的梨形海蓝宝石,与她颈间家传的海蓝宝石项链遥相呼应。耳间佩戴水滴形钻石耳环,衬得她愈发清丽。腰间系一条细金链,按布兰顿习俗,链尾垂一枚小小香囊,里面装着故土的泥土,寄托对家乡的思念。手上戴着橙花与桃金娘编织的手环,象征纯洁与忠贞。手中捧花是一束小小的铃兰,洁白素雅,花束中心悄悄藏了三枚金币,寓意未来生活富足安康。长达三米的威尼斯蕾丝头纱从冠冕后沿缓缓垂下,边缘绣着金色百合花,轻覆在她脸上。按仪式流程,这层头纱将由新郎在典礼中亲手掀起。
      当莉莉身着盛装缓缓步出房间时,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浅金色长发如初升朝阳,柔软而有光泽,白皙脸颊泛着淡淡红晕,浅蓝眼眸清澈而温柔。纤细优雅的身形在盛装下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早在上月初她就满十七岁了。自离开战场,她的身体便渐渐丰盈起来——这个年纪本就是女性脂肪积累的阶段,身型稍稍饱满了一些,不再是刚下战场时那副干瘦憔悴的模样。只是底子终究不好,又经历了诸多波折,即便养了许久依旧显得纤弱,更衬出少女的柔美。
      阿利斯泰尔身着华贵礼服,头戴王冠,白色马裤配紧身黑上衣,领口绣精美花纹,外罩法兰国王赏赐的金布斗篷,斗篷上镶满珍珠与宝石,熠熠生辉。胸前佩戴象征身份与荣耀的勋章与领环,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剑,面容冷峻如覆薄霜。嘴角没有弧度,目光笔直越过人群,投向远处不可及的地方,仿佛今日婚礼不过是一场必须履行的军事任务,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这里,等待命令执行完毕。
      婚礼由辛德菲尔领地的加纳德大主教主持,仪式庄重而繁琐。法兰国王与布兰顿女王先后就联姻发表演说,歌颂和平的珍贵,随即法兰国王正式宣布将斯卡布罗分封给他的三子——阿利斯泰尔·辛德菲尔大公,以此彰显法兰对这片土地的主权。之后,维林伯爵与邓肯公爵代表布兰顿将莉莉亲手送嫁。当莉莉挽着维林伯爵的手臂缓缓走进教堂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心跳不由得加快。
      莉莉没有注意到,塞德里克·弗罗斯特并没有参加婚礼。事实上,整个弗罗斯特家族只有弗罗斯特公爵的长子夫妇——珀西瓦尔·弗罗斯特与卡洛琳·弗罗斯特——前来观礼。婚事仓促,除国王与女王外,两国都只分别邀请五六位贵族亲信及宫廷大臣出席。
      直到维林伯爵将她的手郑重交到阿利斯泰尔手中——他依旧是往日那般面色冷峻,毫无表情。可莉莉清晰地察觉,当她的手放入他掌心的那一刻,他轻轻握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两人交换戒指。莉莉手上的戒指是她自己挑选的素金圆环,没有多余装饰,内壁被宫廷匠人刻上一行拉丁文箴言:“Pax per matrimonium”——和平因婚姻成就。这既是联姻的意义,也是她心底的期许。戒指交换完毕,来自法兰的温切斯特公爵将国剑呈给法兰国王。阿利斯泰尔与莉莉双手交握,国王手持国剑,将剑尖轻轻点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宣布礼成。全场掌声雷动。
      婚礼仪式与弥撒结束后,两国在特鲁瓦的城主庄园举行了盛大的招待会。宾客享用奢华晚宴,伴着悠扬乐曲翩翩起舞,一派热闹祥和,仿佛过往的战争与纷争从未存在。晚宴结束后,新婚夫妇悄然离开,前往早已布置好的婚房。
      莉莉从早间便处于一种懵懂的状态,像一个牵线木偶,被身边的女仆与女官安排来安排去,每一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都有人在耳边轻声提示。光是走完那些繁杂的婚礼流程便已耗尽她全部精力,顾不上去看周围宾客的神情,也听不清国王演说的内容,只觉浑身疲惫,满心不安。直到她握住阿利斯泰尔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那轻轻一握的安抚,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有了些许踏实。
      当晚,索菲与露易丝为莉莉沐浴更衣,将她带到婚房内的四柱床前,便静立门侧。没过多久,同样沐浴过后的阿利斯泰尔从另一道门走入,身边跟着加纳德大主教与一个陌生的男性侍从。加纳德大主教为婚床赐福完毕,悄然离去。索菲上前轻轻褪下莉莉的外裙,只留一件衬裙。一旁的男侍从也替阿利斯泰尔卸去外袍,剩一件长衫。随后双方侍从默默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当房间里只剩她与阿利斯泰尔两个人,莉莉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今晚将要发生什么。心紧张得无以复加,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
      阿利斯泰尔站在窗前,面对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月光冻住的石像。烛火跳了两下,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层薄冰。
      “过来。”声音不高,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冷硬比咆哮更让人心惊。
      莉莉犹豫了几秒,缓缓往前迈了一步,脚步像走在钢丝上。
      “你以为我会怎么对你?不辞而别,留下一封信。你以为写几句‘给我一些时间’,我就会乖乖等你?”他盯着她,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压到变形的不满与愤怒。
      莉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解释,可所有借口在那双眼睛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她对上那片灰色冰原,男人眼底的风暴正一点一点卷起来,从深处翻涌出灼人的暗焰。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在宣判她死刑。
      “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她心里骤然一酸,大步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不是蜻蜓点水,是那种笨拙的、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却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整个塞进他怀里的吻。她不擅长接吻,只是贴着他的嘴唇,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浮木,死死攥住他衣领,把脸埋进他颈窝。
      “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你。对不起。”声音闷闷的,沙哑的,泪已经不争气地滑下来了。
      那块压在男人胸腔里的冰,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裂开一道缝。他僵硬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碎。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鬓角,呼吸又急又重,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嗅到自由的气息。
      “你再说一遍。”
      “我很想你。”鼻音更重了。
      他吻上了她。不是温柔缱绻的,是带着噬人怒意的、掠夺式的、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积攒的所有焦躁与委屈都咬进她唇齿间。她的后背撞上了床柱,砰的一声——疼得她惊叫出声,随即整个人被甩进柔软的床褥里,他的重量紧跟着压了下来。
      他撑在她上方,呼吸不匀,眼眸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潮。手指按住她纤细的手腕,缓慢收紧。她怕了,眼神里那层薄薄的泪光又厚了几分,指尖在微微发颤,却没有躲,也没有推。他想惩罚她,想让她也尝一尝他愤怒的滋味,想让她记住他的耐心不是无底洞。可他看见她的睫毛在抖,却还是把自己全部的信任摊在他面前——那层薄薄的泪光没有躲开,也没有隐忍,只是安安静静亮在那里,像一盏她亲手点起的灯,没有声张,没有祈求,等他自己走过去。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烫了一下,很轻,却很深,把堵在喉咙口的狠话一寸一寸烧成了灰。
      “别怕。”他声音哑了,手指松了松,指腹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把她拉近,吻落在眼角、鼻尖、唇珠。动作从狂风暴雨一点一点收成了春风细雨。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覆盖下来,像寒夜里燃得正旺的炭火,热力灼人。
      后来她再也无法思考了。
      那些细碎的惶恐与紧绷,被他揉碎在温柔的触碰里,一点一点抚至平息。他的动作细致妥帖,像温水浸过寒冰,慢慢让她卸下防备,忘却了身处何地。只觉浑身力气都在消融,整个人软软地化在他怀里。
      她忍不住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却被阿利斯泰尔轻轻扣住手腕,温柔却强势地拉开。莉莉泪眼朦胧,分辨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以及那份难以掩饰的、汹涌的热忱。
      这一晚漫长又疲倦,阿利斯泰尔的耐心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裹住。他始终在引导与控制的边缘反复试探,小心翼翼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整个夜晚既弥漫着令人心悸的不安,又涌动着隐秘的兴奋。她早已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只能怔怔望着窗外,看夜色由浓转淡,看天边泛起朦胧的鱼肚白,看晨光一寸寸刺破黑暗。到最后,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浑身力气被抽干,整个人沉沉坠入黑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陷入沉睡后,身侧的男人并未一同入睡。阿利斯泰尔垂眸凝视着她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发,划过她泛红的眼角,眼底满是餍足与温柔。他小心翼翼掀开锦被,动作轻得生怕惊扰怀中的人,目光缓缓扫过床榻,弯腰从床底摸出一柄小巧而锋利的匕首——刀柄光滑,显然随身携带了许久。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划开自己的小臂,细密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他俯身,将渗出的鲜血涂抹在早已被染脏的床单上。做完这一切,他俯身在莉莉哭到红肿的眼睛上印下一个温柔安抚的吻,而后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紧绷了近两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这两个月,他忙着敲定协议,安抚国内反对声音,推动联姻,担忧莉莉的安危,几乎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此刻怀中抱着心心念念的人,没有任何纷扰,他终于卸下所有防备与疲惫,沉沉睡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