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男暗恋】》今为淮

8、进入六月 想不到会在

　　歌声依旧，举世瞩目的盛会一天比一天近了。
　　人们正沉浸在期待里时，谁也想不到，西南地区的一场灾难先传来消息，天地颠覆，举国悲恸。

　　各新闻频道日夜不休发着地震的相关报道，不断上涨的死伤数字令人揪心。
　　政府调动了一切人力物力财力展开救援，普通人也都尽着自己的绵薄之力。

　　五月下旬，二中举办了捐款活动，几乎每个班级的每个同学都参加了，林丛也回来了。
　　活动尾声，周献和学生会的同学一起收拾会场时，她匆忙跑进来问：“同学，活动结束了吗？”

　　周献率先为她指了指场边的负责老师，她立刻又跑过去。

　　能看出来林丛赶回来得非常临时，脸上神情有点紧张，不知道单纯是担心错过这个活动，还是因为生了病还没完全好。

　　第二天出早操，周献问她：“你需要请假吗？”
　　林丛却摇了摇头。

　　*
　　时间很快进入六月，大家的注意力从大事件里收回来了一点。

　　六月，在学校范围内是很关键的一个月。首先是毕业班的高考，高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其次是高二的学业水平测试，虽然难度不高，但也是必要的一关。

　　最轻松的是隔岸观火的高一，最近老师频繁提及的文理分科尚有一个月可以纠结。高考对高一来说只是假期。
　　可学校为保证考试密度，又兼顾着要与7月初的期终考试隔满一个月，遂在高考假之前临时安排高一先进行了月考。

　　这场临时加塞的考试让大家多少有点沉不住气，午休时间段教务处又疏于巡逻，教室里就有点乱。
　　对答案的，翻书的，破罐子破摔聊天的，睡觉的……干什么的都有。

　　似乎一切都是浮躁的。
　　漫长的白昼，无法直视的日光，嘶哑的蝉鸣，卷着热浪的干风，还有站在焦土里无处可逃，脱水的墨绿色的树。

　　周献应老丁的要求坐在讲台上盯着。其实大家心照不宣，这种时候班长起的反而是放哨的作用。
　　因此周献的一双眼睛得以把望风当借口看向后门，林丛的位置。

　　她坐在一群心浮气躁的人的尾部，不说话也不看书，什么都不干，只安安静静托着腮望着窗外，任从门窗对流的风涌进来扑到她的脸上，把她刚洗的短发重新吹得蓬松。

　　周献又想起4月初的那个春日傍晚，她独自站在楼梯间时投向他的那一眼。
　　她似乎总是能够安然地待在他想逃离的水域，包括现在。

　　她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好像有自己的节气。
　　考试期间，大家多少都会临时抱抱佛脚，自习课上翻翻书，或者提前带着资料去考场，直到开考铃响才放下。
　　但林丛不会，周献和她的考场在同一层，他几次看她都是单刀赴会，什么都不带，踩着点进考场。

　　月考持续了两天半，被蹂躏到双眼无神的各位在第九场考试结束后瞬间满血复活。
　　三天高考假终于终于来了，这是绝无可能被学校截胡或东拼西凑的假期。

　　高三在高考前这一天也休息，整个学校都沸腾着。可是还没开心两分钟，高一各科老师就开始轮番登场布置作业了，作业铺天盖地，把一颗颗按捺不住的心按了又按。

　　老丁特意在教室留到最后，简短地开了个班会。
　　他再次强调，月底就要正式文理分科，这大概率是期末考试前很多人最后一趟回家了，所以务必要趁这个机会好好和家长商量商量，考虑考虑，到底要选文还是选理。

　　“一旦做了这个选择，你们也算是一脚踏上人生的分岔路口了。”老丁陈词总结。

　　*
　　江荷要参与高考的相关工作，被分去了其它学校的考场，为避免考试期间交通拥堵耽误时间，所以她要提前搬去那所学校旁边的酒店。
　　周献到家时她刚好要走，玄关的柜子上已经给他留好了钱。

　　江荷对周献说：“饭的话，你自己看是出去吃还是在家做。”
　　“还有八号的端午节，你去奶奶那儿过吧，考完试我还要去估分，没时间回来。”

　　“好，我知道了。”
　　站在玄关目送江荷下楼时，周献默默在想，他没有办法尊师嘱在这三天跟家长商量文理分科的事情了。
　　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
　　八号，周献写完所有的卷子后坐公交去了奶奶家。

　　奶奶住在大学城附近背街深处的巷子里。巷子里的建筑几乎都是平房带个院子，开放性很强，不过有很多老树遮荫，走在路上也不会觉得热。
　　周献甫一步入巷子就闻到了粽香，清香也不怕巷子深。家家户户门上都挂着艾草，这里的节日气氛比家属院要强好多。

　　老房子动迁之前奶奶并不住在这儿，老人又不愿意跟儿女一起住。姑姑综合考虑后和周献父亲一起出钱租下了这里，这儿是老人满意的老巷子，而且姑姑就住在附近的楼房，还可以照应着。

　　因为奶奶才搬过来不久，所以周献对这里不太熟，只记得门口有棵木瓜树。
　　他上次来木瓜树还在开花，那是他第一次见，粉色的，像桃花，现在三个月过去，枝头挂上了好多青木瓜。

　　周献站在木瓜树下往院子里看，刚好姑姑家的表妹小溪在，女孩看到他先扬着腔调往屋子里叫人：“妈，姥姥。”
　　母女俩立刻言笑晏晏地从屋子里出来了，热情招呼着周献进屋。

　　姑姑中途对小溪变了下脸：“怎么不叫哥哥。”
　　小溪鼓着嘴吧拒绝接受批评。

　　两人其实是同年出生，都读高一，年龄差可以忽略不计。
　　而恰恰因为两人年龄相仿，她没少被拿来跟表哥作比较。受这种“挑拨离间”的影响，小溪对周献并不热络。

　　奶奶和姑姑已经提前包好了粽子，昨天晚上煮好闷了一夜，软糯香甜，几个人围着圆桌一起吃了一餐味道很好的午饭。
　　吃完饭休息了一阵儿，六月天的午后气温高，小溪嫌热，说要回家吹空调，姑姑索性撑着伞带着一行人都回了家。

　　奶奶去睡觉了，小溪在客厅打游戏，只有周献陪姑姑聊天，两人难免提到起学校的事情。
　　这段时间太丰所有的高中都在分科。小溪的六个副科很平均，选来选去矮子里拔不出一个高个，她说理科学不来，又不愿意选文科。
　　姑姑正焦虑，拿不定主意。

　　多说无益，她转而问周献：“想好了没，我们学霸选什么？”
　　“还在考虑。”周献回答。

　　“选理吧是不是？”
　　“小溪学校也是，能学好数理化的老师都让选理了。”
　　“不过你文理都好，选哪个都行。”
　　“你妈妈怎么说？”

　　在姑姑眼里，周献向来不需要人操心，他总是能令做家长的称心如意，所以多问两句也无妨。

　　周献也想知道江荷怎么想。
　　“妈！”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游戏正酣的小溪先来救火了，她出声阻止妈妈追问下去。

　　“干什么？”
　　“热！”

　　这下小溪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了，姑姑拧着眉把空调再按低两度，嘴上却不饶人：“你少打点游戏就不热了！”

　　“跟你哥哥学学，取取经。”
　　“自己的事不上心还指望谁啊？”
　　“别打你那个破游戏了，行不行？”
　　姑姑越说越生气，越对比落差越大，她对小溪耳提面命起来。

　　小溪不响。
　　“怎么一家人差距那么大。”
　　“陈溪，说你你没听见吗？”
　　“能不能干点正事啊你。”
　　姑姑的火气层层迭起。

　　小溪终于不堪其扰，草草结束对局起身说要出去。姑姑呛她，一说你你就跑，跑什么。她呛回去道，去补课班啊，你不是要我上心吗！

　　姑姑随即想起什么，问：“不是说一点用也没有，不去了吗？”

　　“哦，我忘了。”小溪逃跑未遂，拐去冰箱拿了三支雪糕，递给妈妈和哥哥一人一支。

　　姑姑听小溪说要去干正事就没那么上火了，她说：“这样，以后不上大班课了，换成一对一的家教。”
　　“你张阿姨说有个中大的学生不错的，她用了一段时间了，前几天推给我的，咱们也试试。”

　　“好吧。”成功熄火就行，小溪点点头。
　　然而她没想到马上就要试。

　　“刚好你哥哥在。”
　　“你帮忙听听究竟讲得行不行，好吧献献？”姑姑又转过来问周献。

　　二中每个月平均只能休不到四天，她平时不好占用周献为数不多的假期，但今天让他顺便帮忙把把关总是不过分的。

　　周献微微笑着说好。
　　姑姑见他没推脱，随即从沙发旁的矮几上拿出一张纸给他看，是很常见的那种宣传单。

　　A4纸，上面横向写XX接XX年段XX辅导，下面竖向印N列电话号码。
　　之后再把每列电话号码剪开，一张张跟潦草的风筝似的贴在各处，谁看见就随用随取一个号码，一张传单变N张。

　　姑姑是把一整张纸都带回来了。她对照着传单拨号码，临时张罗起了补课。
　　小溪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她也没想到对面那么好说话，三言两语就定好了半小时后来试讲。

　　她刚刚拿补课做借口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覆水难收，小溪只好泄气地听候妈妈差遣，去收拾房间和书桌准备上课了。

　　女儿听话妈妈开心。奶奶午睡一醒来就要回家姑姑也哼着歌去送了，她不让周献一起去，叫他在家等着就好。
　　老师来得很快，姑姑回来时带了一个人，她笑容可掬地说：“小林老师，进来吧，不用换鞋。”

　　周献看到来人时微微睁大了双眼，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她——那像潦草风筝一样的宣传单上写的“林老师”居然会是林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