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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喜出望外 你在等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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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献看到林丛,惊讶之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请的两次长假,和他在老丁那看到的病假条。
林丛怎么会来呢?难道之前她请假并不是因为生病而是要打工吗?
还是说由于生病需要很多钱才来打工呢?她缺钱了吗?
而来人并不理会他的许多疑问。林丛只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面上波澜不惊,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废话不多说,林丛问清楚哪位是学生就直接要求开始上课。周献跟着她走进小溪房间,姑姑洗了一盘黄澄澄的杏子端进来放在桌边就带上门出去了。
一节一小时的试讲课里,周献一直按着心底的疑问一言不发,只兢兢业业做着姑姑交给他的旁听把关的工作。林丛再没有看过他一眼,她上课很认真。
周献还是第一次听到林丛说这么多话。
她讲课是从问题出发回归知识点,条理清晰,深入浅出,非常注重底层逻辑梳理。所以很适合小溪查漏补缺打基础,在周献这里绝对是远远过关的。
小溪很抗拒这临时的安排,一开始听得心不在焉,还时不时拿一颗杏子来吃。
但林丛每次发觉她面露疑惑时都会询问她的疑问点。如果她语焉不详,磕磕绊绊说不出来的话,林丛就会停下来很耐心的从各个角度引导她。
小溪不知不觉间就被林丛带进思路里去了,她侧目、点头,偶尔还若有所思地发问,林丛给出解释时,她关窍一通就立刻接话说下去。
看样子是主动潜到题海去了,而且还游地很畅快,哪里再碰过那盘杏子一次。
一节课很快过去,姑姑算着时间准点来敲门。小溪手上的题目正好拆解到一半,她意犹未尽,因为没注意到超时而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丛没计较这几分钟的事情,说没关系的,把这题说完吧。小溪于是又伏回桌边认真听讲。
*
周献先跟着姑姑出去了,因为人还在,她倒是没立刻问这位小林老师讲得好不好。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大一小两只袋子,姑姑把大袋子里面装好的东西一一拿出来,跟周献讲这个是粽子,白棕、蜜枣和豆沙各两个;那个是咸的鸡蛋和鸭蛋,都是熟的;还有一小罐自己酿的酒、两盒小菜,以及一些和小溪书桌上一样的杏子。
“这些都是些过节的东西,我们中午吃过了,你爸爸不在,你妈妈又忙,没时间做,你带回去让她也尝尝。”
周献很诚恳地谢过姑姑,跟她一起又把各种食物一一装了回去。
“你妈妈今天晚上是不是没空回家吃饭啊?”姑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周献。
周献说:“嗯,要估分。”
“我差点忘了,今年端午节跟高考撞一块儿了。”
“也是辛苦,你爸爸妈妈都是大忙人。”
姑姑一向不满她的弟弟,也就是周献的父亲周峰,不做老师反而去做什么劳什子生意,一年到头不着家。
但是弟弟的小家庭不反对,她一个做姐姐的也不能多说什么,想起来才念叨两句罢了。
她叹了口气,又对周献说:“今天过节,我还想着你待会儿把这些东西带回去,你妈妈忙完回家晚上这餐就能吃到呢。”
“既然这样,那你也不用走这么早了,献献,留在这儿跟我和奶奶一起吃个晚饭,之后我再送你回去,好吧?”
周献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用了,姑姑,高考最后一场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堵车可能会堵很久,还是早点走,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她刚要再留周献,房间的林丛出来了。
林丛讲完题,又应小溪的要求给她推荐了两本资料,尤其是刘增利主编的那本蓝白皮的教材解读与拓展,很好用。
“辛苦了小林老师,要不要喝杯水?”她问。
林丛摇摇头,说:“没事,不用。”
姑姑于是把试课工资递给她:“来,小林,后面的事情我们电话联系好吧?”
“没问题。”林丛接过来,说:“那我就先走了。”
姑姑把林丛送到门口才想起来还有东西,她叫林丛等一下,回头往茶几上看。
周献会意,把那只小袋子拿到门口递给她,她又递给林丛:“小林老师,这里有一点水果,给你带在路上吃吧。”
“好,谢谢。”林丛没多推脱,周献发觉她接过袋子后无声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姑姑一边关门一边问周献:“怎么样,讲得怎么样?”
小溪闻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跟妈妈说就要这位林老师,之后就又迫不及待地回去继续学习了。
尽管当事人课前课后的反差已经足够有说服力了,周献还是郑重客观地补充了他的感受。
如果林丛有需要的话,他希望她能得到这份工作。
讲完,他随即跟姑姑说要回去了,姑姑看时间确实差不多,明天还要返校上课,趁现在回去早点休息也好,就让他走了。
*
周献带上姑姑给他的东西,又推掉了要送他出去的话,迫不及待地一个人飞奔下楼。
他也来不及分辨自己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动机,总之在出单元门前他猛地停住脚步,整理了一下呼吸和心跳才走出去。
楼下没有行人,只有一辆蓝色单车支在路边。周献本不知道那是谁的车子,但车筐里就放着他刚刚递过的那只小袋子。
他下意识往四周寻了寻,林丛就站在不远的一处浓荫下,看起来好像在等人。
她手里拿着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水,瓶身被捏得有点变形,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点累或者烦。
周献不确定是因为她刚刚讲课时用光了耐心,还是因为他让她等太久了。周献下意识就这么猜测了,刚刚林丛上完课出来时,他正跟姑姑讲要走。
他印象里的林丛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最起码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像刚刚讲课时那般多番循循善诱过谁,而且他最近好像总是能轻易让她蹙起眉头。
林丛看到周献后朝他走过来,周献也朝她走过去。两人会合后他站定,问:“你在等我吗?”
“嗯。”林丛也停住步子。
“有什么事吗?”
“问你反馈啊,你的意见好像很重要。”
原来林丛听到了姑姑问他的话。“很好,小溪非常喜欢你。”周献强调更重要的人的反馈。
“知道了,谢谢。”
林丛点了点头。周献不清楚她谢的是他说她讲得很好,还是他告诉了她了小溪的反应,抑或二者皆有。
反馈讲完了,但没有人动。
林丛知道周献或许还有话要说,但是她的嗓子实在是已经很累了,暂时不太想说话。所以她看着周献,等他自己来问。
“你怎么会来呢?”周献在林丛的目光里开口。
“你……姑姑,给我的时薪还算高,而且我刚好有空。”林丛答。
“你还有别的工作,对吗?”周献想起姑姑说林丛是她的朋友用了一段时间,觉得不错才推荐来的。
“对啊。你要拆穿我吗?”林丛耸耸肩问。
林丛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宣传单,那是她新印的一批,上面写着她是中大的学生。所以她明白周献看到她时脸上的惊讶。
她是撒谎了没错。
但林丛现在这么问,倒不是真的觉得周献会拆穿她。
一路同学,虽然她跟他不熟,但也不是全然陌生。以她有限的了解来看,周献不是那种会损人不利己的人。
林丛只是觉得周献的问题指向的是无非是她“为什么”要撒谎,身为雇主的亲人或者老丁的班长收集一下信息而已。
如果他顾左右而言它是因为不好意思问,那她不介意直接帮他说出来。
“什么?”话题转折的突然,周献反应了一下才回答:“没有,不会。”
“这样吗?谢谢。”林丛再次道谢。
“你前面请假不是因为生病吗?”隔了一会儿,周献再次开口。
“不是。但,不生病怎么请假?”林丛扯了扯嘴角,仿佛在嘲弄天真的模范优等生。
“那是为什么呢?”周献下意识追问。
“赚钱啊。”林丛的声音沙沙的,尾音短短扬起来。潜台词好像在说:如你所见,你不是都看到了。
“你缺钱了吗?”周献锲而不舍,问出自己最核心的疑问。
“怎么了,班长你除了要管我请不请假,还要管我缺不缺钱吗?”林丛微微抬眉,不答反问。
“没有,……”周献入学时拿了一笔奖学金,如果林丛需要的话,他可以帮她。
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不会显得唐突。
“好了,我知道你没有。”林丛却突然打断他,并且浅浅笑了,不甚在意的样子,“没事的话,我要先走了。”
“好,再见。”周献只好与她告别。
“再见。”林丛骑上单车,加速,额头上的短发被风扬起来,露出完整的笑容。
周献从来不知道,两点一线之外的她是如此鲜活。
林丛很快骑进了太阳下,他的视线追随着她,竟然不觉得下午四点的日光刺眼。
*
周献在原地站了片刻后,也沿着林丛走过的路出去等公交了。
可还是迟了,他忽略了在高考结束前还有大批接考需要提前就位。堵车比预想发生的要更早,车子进入滨河路,马路上的车辆激增,每辆车都在龟速移动,走走停停。
这条路上有两所学校都是考场。禁止鸣笛,高考的重要性在每个人心中都毋庸置疑,所有人再焦急都自觉遵守着,由此看起来就像一出默片。
默片难抓注意力,周献坐在趋于静止的公交车上逐渐陷入空茫,窗外的景象逐渐虚化。
此情此景,以及下午姑姑的询问都让他想起老丁放假前说的话:做了这个选择,你们也算是一脚踏上人生的分岔路口了。
所以该何去何从呢?
一个急刹让周献回了神,马路上的事物虚化褪去。
车与车之间的间距不大,阳光从行道树的树干间照进来,许多庞大的影子时不时蛰伏在路中间。
唯有两旁的行人可以快速移动,西斜的太阳把行人的影子拉长,它们彼此不断路过切割混杂,充满机动和灵活。
可再机动灵活也不关车的事,公交又停下来了。前排有位老伯最先失去耐心,他让司机开门要下车去,司机还在观望交警,没答应。
周献于是再次放空自己,看回车窗外。
这次马路上多了另一个灵活的影子,是林丛。
女孩瘦削的背弓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参照马路上许多原地不动的甲壳虫,她把车子蹬得很快,没有系扣子的衬衫鼓起来像翩跹的翅膀,带着她在溶金的柏油马路上低空飞行。
周献兀自笑了,即便自作多情,他仍觉得自己忽然获得了一个喜出望外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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