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带你工作之余—北京站(四) 不是不喜欢 ...

  •   落地北京的时候夜风已经冷得往骨头缝里钻了,江寻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还是打了个哆嗦。两个人并排往到达大厅走,轮子在水泥地上骨碌碌地滚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响。

      顾行舟走在他右手边,步子不急不慢的,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今晚有安排吗?”

      江寻愣了一下,想了想:“没吧,就回去睡觉,明早……哎明早几点的航班来着?”

      “中午,”顾行舟说,“睡了今天就不急着回去了。”

      江寻“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机场大厅顶上那些亮晃晃的灯,又低头看自己鞋尖:“那,回去也是躺着看手机,没什么别的安排。”

      顾行舟没接话。两个人一直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那带你去个地方。”

      江寻转过头看他,顾行舟的表情很平常。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江寻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栋栋楼往后退。他其实挺困的,眼皮往下坠了好几次,但每次快睡着了又被路面的颠簸晃醒。

      后来车停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顾行舟已经下了车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冷气灌进来,把他最后一点睡意也吹散了。

      他跟着下了车,脚踩在地面上,抬头一看——天安门城楼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了。

      灯光从城楼底下往上打,把整个建筑照得红彤彤的,明黄琉璃瓦在夜里泛着温润的光。城楼正中央那幅巨大的画像在灯光下很清晰,广场上空荡荡的,夜风从开阔的地面上扫过去,没有声音。

      江寻站在原地没动,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顾行舟。后者把外套拉链也拉到了顶,双手插兜站在他旁边,头发被风撩起来一点,露出干净的额头。

      “来过吗?”顾行舟问。

      “没,”江寻摇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怕吵着什么似的,“我很少来北京,我妈妈从来都不乐意我走的很远,所以其实……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北京的样子”

      顾行舟“嗯”了一声,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一眼:“那走吧。”

      两个人沿着长安街走了一段,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又从前面拉到后面。江寻走几步就侧头看一眼那个城楼,远远的,红墙黄瓦被灯光衬得格外鲜明。他其实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站在这条街上,这个城楼在的时候,整条街好像都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学长,你很了解北京吗?”江寻看向顾行舟的眼睛。

      “还行,毕竟首都嘛,还是了解一点的”顾行舟和江寻一起并排走着,干冷无形的风一起抚过两人。“我小的时候在北京读书,但是我家老头子喜欢香港,就一直住在香港,他很少来北京,因为他很喜欢维多利亚港。”

      江寻点了点头,听顾行舟说起自己的过往,让他不禁想到现如今的他居然能和顾行舟并肩走在一起,这是他自爱上顾行舟以来最大的愿望。

      贪想了整整八年的愿望。

      “学长”江寻揽了一下顾行舟的手臂,面向他。

      “怎么了?”顾行舟顿了一下脚步,停下来问他。

      “你……你……喜欢女生吗?”江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忍不住想问他。

      顾行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态,他微微俯身凑近江寻的脸,淡淡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江寻眼睛微微睁大,因为顾行舟的靠近抬着头,因为他比顾行舟矮了半个头。

      但是这会儿他再次不争气的听到了自己久违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竟然跳的他一时无法思考。

      顾行舟好看的脸占满了他整个视野,夜晚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装了一旺温柔的春水。

      “哎快看快看!”

      “我看见了,这大街上,这两个人……什么关系啊。”

      “就是就是啊”

      路过的几个女生一直二人的耳边若有若无的议论道。

      江寻强迫着自己动了一下眼睛,转过头去,他轻轻推了一下顾行舟的胸前,往后退了一步,他转过身去,抿了一下嘴唇,控制着自己止不住跳动的心和微微发烫的脸颊。

      等到他稍微好了一点的时候,他慢慢转过身来“那个,附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好玩的”他不敢看顾行舟的脸,只是默默尝试转移话题。

      “哦有啊,故宫角楼”顾行舟的语气倒是很平常,手插在兜里,只是嘴角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江寻点了点“那……那走吧。”

      从长安街拐进一条小路,没走多远就看到那座角楼了。

      它立在护城河边上,比城楼要小巧得多,屋檐层层叠叠地翘起来,在灯光底下投出很深的影子。

      护城河的水面是暗的,倒映着一整座角楼的轮廓,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随着微微的波纹轻轻晃。

      江寻走到河边栏杆边上站定,胳膊搭在栏杆上往前倾了倾身。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凉但不刺骨。

      “好漂亮”他说。

      顾行舟站到他旁边,没有栏杆了,就单纯地站着,两只手还是插在兜里,目光落在河对面的角楼上。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其实……以前不知道我要干什么要从事哪方面职业,我爸爸是个很严苛的人,他对我各个方面要求都很高,每每我有成绩不合格,他甚至会专门来北京揍我”

      江寻侧过头看他。顾行舟的表情在路灯底下不太分明,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了小片阴影。

      “噗”江寻忍不住笑出声“真的吗?”

      “真真,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难产过世离开了我,然后我的亲人就只剩下爸爸,他就我一个孩子所以要求都是天花板级别,搞得我一直都很头疼,还很怕他专程从香港过来打我。”

      “哈哈哈,啊?叔叔这么可怕”听的江寻忍不住笑。

      顾行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扯了一下眼前有点乱飞的头发“让当时小小的我胆战心惊的,一直学啊学啊,直到高考考了635分,好,他才放过我。”

      江寻笑的已经能想象到当时顾行舟上学的时候但凡考试考差了就害怕的模样。

      原来顾行舟这样的人也会因为考试考差了害怕焦虑啊。

      “学长上学的时候是不是也特别受女生欢迎?”江寻问他。

      “嗯……对,很烦”顾行舟点了点头。

      江寻听到这,低了一下眼睛,看向远边的河流,表面的涟漪水上一晃一晃的,像碎钻洒在河里,好像要晃的江寻睁不开眼。

      见他没说话顾行舟偏过头,看着江寻的脸。风从护城河上吹过来,微微吹起他二人的衣摆。

      “那个时候确实很烦,我还一度容貌焦虑”顾行舟解释道。

      “容貌焦虑?”江寻转过头来看着顾行舟的脸。

      江寻:“?”

      “当时每天学习生怕考差了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还时不时被打扰,我就讨厌自己相貌,不止我宋辞也是,但他是gay,不喜欢女生,还当时有一个大户人家的女生给宋辞砸钱,宋辞也不为所动。”

      江寻没接话,把视线转回那座角楼上。护城河的水面泛着一层碎光,映着角楼的影子,也映着他们两个人的,影影绰绰地叠在一起。

      他们又在河边站了十来分钟,风越来越冷了,江寻开始不自觉地缩脖子。顾行舟转头看他一眼,说:“走吧,送你回去。”

      第二天中午的航班,江寻提前一个小时到停机坪。他站在机翼底下翻检查单,冷风灌进领口里,他缩了缩脖子把单子举高了挡住风。

      登机的时候他往驾驶舱走的路上习惯性地往右边看了一眼——那应该站着顾行舟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机长,微胖,头发有点少,正低头翻平板。

      江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您好?”他迟疑着开口。

      那位机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啊,你是今天的副驾驶?你好你好,我姓陈。”

      江寻坐进左边座位的动作慢了半拍:“您好陈机长,我是江寻。”

      “好的,江副驾驶”陈机长翻了翻手里的单子“我们准备一下,然后出发。”

      “好的陈机长”江寻坐下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今天的飞前准备,气象预报,机组协同如果您需要我一会儿给您汇报一下。”

      “可以的”陈机长把平板放在一边,伸了个懒腰,“今天我们飞虹桥,天气不错,应该挺顺利的。”

      江寻“嗯”了一声,戴上耳机,开始在仪表盘上做例行检查。他手上动作没停,但脑子里转了一下,连续和顾行舟飞了这么久,突然间换人,还让他不太习惯呢。

      一天飞下来挺顺的,航线平稳,天气也好,落地的时候江寻跟陈机长配合得还算默契。陈机长确实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技术不差,话也多,落地之后还拍了拍江寻的肩说“小江不错,下次再搭组啊”。

      江寻笑了笑说谢谢陈机长。

      但他从廊桥走出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到达大厅,没看到那个穿深蓝色外套的身影。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他锁了屏,拖着箱子往机组车的方向走,箱子轮子在地面上咯咯地响着。

      这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他回了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了一会儿手机,看到顾行舟的朋友圈什么都没发。他想了下,没发消息过去,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第二天落地还是北京。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他连续五天都是飞北京这条线,落地时间都在傍晚或晚上,但搭的机长换了一个又一个—陈机长、刘机长、一个姓赵的女机长、还有一个特别年轻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机长—偏偏就没再碰到顾行舟。

      但是每天晚上他下了机回到酒店,洗完澡换身衣服,手机就会响起来。

      头一个晚上是短信,就一行字:“酒店门口。”

      江寻裹着羽绒服下去的时候看到顾行舟站在酒店旋转门外面,还是那件深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个纸袋,见他出来就递过去:“烤鸭。”

      袋子是热的,隔着纸都能感到一股暖烘烘的油香气从封口往外渗。

      江寻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顾行舟:“你……今天飞哪儿了?”

      “也是北京,但是我们没有被分到同个班次”顾行舟说,“下午回来的。赶紧吃,凉了皮就不脆了。”

      江寻站在酒店门口就着路灯拆开那个袋子,鸭肉片得薄薄的,带皮的那一面泛着油光,饼皮还是软的,他夹了一筷子蘸了酱卷起来咬了一口——皮确实还脆着,油脂在嘴里化开,裹着甜面酱和黄瓜丝的清甜,他把那口咽下去,哈出一团白气:“好吃。”

      顾行舟站在旁边看他吃,也没催。

      第二天晚上是后海。他们从酒吧街后面那条人少的路走过来的,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路灯的光打在上面像一片磨砂玻璃。岸边的垂柳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远远能看到鼓楼的楼顶,在夜色的底子上黑沉沉的。顾行舟指了一下那片水面说夏天这儿全是船,现在冻上了反而安静。

      第三天晚上去了南锣鼓巷,人比想象中少,两个人从南口走到北口,顾行舟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面停了一下,买了一根山楂的递给江寻。江寻咬了一口,酸得眯了眯眼,顾行舟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看着他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被路灯照得很清楚。

      第四天晚上没出去。江寻那天航班晚,落地已经快十一点了,手机响的时候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拿起来看到顾行舟的名字,接通了对面停了两秒才说:“今天太晚了,早点睡。”

      江寻拿毛巾擦着头发,对着话筒“嗯”了一声,然后说:“学长……你明晚还来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来。”

      第五天晚上是什刹海。他们沿着岸边走了很长一段路,顾行舟忽然说:“明天飞成都。”

      江寻脚步慢了一拍:“明天?”

      “嗯,周日那班,我跟你搭。”

      江寻侧头看他,顾行舟没有转头,视线落在前方的水面上,岸边的灯在他眼睛里碎成两片细小的光。

      “好,”江寻说,声音被冷风吹得有点散,但顾行舟听得清楚,“那,周日见。”

      周日傍晚,成都落地。

      天边的云还是被烧成一片赤红和橙黄,跟上次一模一样。江寻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还没站稳就听到身后有人跟上来的脚步声。

      他回头,顾行舟站在比他高两级舷梯的位置上,行李箱在手里提着,低头看他:“回家吧。”

      就三个字。江寻眨了眨眼。

      “……回哪个家?”

      “我家,”顾行舟从舷梯上走下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侧了一下头,“不想跟我回去吗?”

      江寻张了张嘴,三天前林越就和他发过消息了说是宿舍漏水已经修好了,可以回去了,他以老是晚上落地北京说暂时回不去,林越就说我懂我懂,你可以不声张,想回来随时回来。

      他想说“其实我可以搬走了”但顾行舟已经拖着箱子往前走了,背影在暮色里被拉得很长,他跟上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从成都飞上海浦东。

      飞行时间不长,落地的时候是下午,江寻透过舷窗看到浦东机场那一大片灰白色的航站楼和起起落落的飞机,远处的天际线被薄薄的雾霭罩着,看不清楚。

      从航站楼走出来的时候顾行舟再次带他打商务车

      江寻跟在他后面:“今晚不住机组酒店?”

      顾行舟头也没回:“住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