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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宋机长? 你和学长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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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音乐已经完全停了。
隔壁彻底安静下来,连之前那种隔着墙的闷响都没有了。江寻甚至有点怀疑刚才那些震耳欲聋的低音是不是自己幻听,但墙壁摸上去还带着一点余震之后的温度似的——当然这是心理作用,他知道。
顾行舟一直在沙发上坐着,中间起来倒过一次水,给江寻也倒了一杯。江寻接过来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壁凝出一圈细密的水珠。
他以为顾行舟坐一会儿就会回房间,但顾行舟没有。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偶尔看一眼手机,偶尔什么也不看,就那么坐着。好像隔壁那个动静停了之后,他还在等什么。
江寻也不好意思先走,毕竟这是人家的房子,主人还在客厅坐着,他自己回屋躺着算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会儿,顾行舟把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膝盖上。
他偏头看了江寻一眼。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他说,声音还是不大,“或者你和我一起也可以。”
然后他就站起来了。
江寻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等一会儿”是等什么、“一起”是一起去哪,顾行舟已经转身朝入户花园那边走了。
不是回房间的方向。
是出门的方向。
江寻赶紧站起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动。他跟上去的时候脑子里转了一下——上一次他送顾行舟回来,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八楼一共两户,左边801,右边802。
顾行舟没按电梯,他直接走到802门口,抬手就开始敲门。
直接就是实打实的,指节砸在门板上,咚咚咚,一下接一下,力道不算轻。
没人应。
顾行舟又敲了三下,比刚才更重。
还是没动静。
他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从家居裤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出去,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江寻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彩铃声。响了很久,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顾行舟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按了一遍。
这回响的时间比上次还长。
就在江寻以为又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音乐停了。
像有人按了暂停键,整首歌在某个音符中间被硬生生掐掉了。
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踢了一脚,然后是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的声音,越来越近。
门开了。
先看到的是浴袍,深灰色的,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大片皮肤。头发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肩膀上洇出了深色的水痕。整个人看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蔫头耷脑,没什么精神。
然后江寻看到了那张脸。
他愣了一下。
“宋机长?”
宋辞显然也没想到门口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他的目光先落在顾行舟身上,嘴巴张开刚要说什么,视线一偏,看到了顾行舟身后的江寻。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宋辞的表情凝固了大概两秒钟,眼睛眨了两下,好像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江副驾驶?”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你怎么在这儿?”
江寻还没来得及回答,宋辞已经顾不上要答案了。他整个人朝顾行舟扑过去,两只胳膊环住顾行舟的脖子,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
“啊啊啊顾行舟!”声音闷在顾行舟的肩膀上,听起来又可怜又滑稽,“啊啊啊顾行舟,俺不中嘞——”
那个“俺不中嘞”还带点不知道哪的方言,和他穿着的浴袍、身后的豪华装修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江寻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憋住。
顾行舟被他这么一扑,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他没推开,也没回抱,就那么站着,两只手悬在半空中,像是不太确定该放在哪。
宋辞还挂在他身上,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江寻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约他”“不搭理我”“怎么办”——全搅和在那种哼哼唧唧的语气里。
然后宋辞稍微抬了一下头,睁开眼,视线正好越过顾行舟的肩膀,再次和江寻撞上了。
这一回他清醒了不少。
他慢慢从顾行舟身上下来,站直了,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可能是眼泪,江寻没看清。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从刚才那种毫无防备的崩溃状态迅速往回找补,但找补得不太成功,看着反而更狼狈了。
顾行舟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只是抬手在宋辞肩上拍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肩膀把他转了个方向,推着他往屋里走。经过江寻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丢下一句:“进来。”
江寻犹豫了零点几秒,跟着迈了进去。
他穿过玄关,一进客厅就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顾行舟的房子当然不差,什么都是好的,但那种好是收着的,得仔细看才能看出来。宋辞这不一样,它的好是往外放的,进门第一眼就能把你砸晕。
地板是深色的大理石,亮得能照见人影。沙发是那种很厚的皮沙发,看着就沉,两个人都不一定能搬得动。茶几上乱七八糟堆着些东西——遥控器、几本杂志、一个没洗的杯子、半包拆开的薯片,反倒比顾行舟家多了点人味儿。
最唬人的是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大得有点过分了,水晶坠子密密麻麻地垂下来,像倒挂的瀑布。灯没开,但光是借着客厅的间接照明,那些水晶就在天花板上投出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江寻看了一眼那盏灯,在心里默默地给它估了个价,然后决定不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出来,他对于“一盏灯能花掉他几个月工资”这件事还没有建立起真正的认知。
顾行舟把宋辞按到沙发上,自己在旁边坐下来。
“你怎么了?”他问,语气算不上温柔,但也不像他对别人说话时那么冷淡,“大晚上的又发神经。”
宋辞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下巴朝江寻的方向努了努。
“还说我呢?”宋辞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你呢?”
他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江寻站在沙发旁边,离着有两三步远,是真没听见。他只看到宋辞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像是只用气在说。
但顾行舟听见了。
他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那一整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江寻看到那个变化的时候愣了一下。两个人说什么呢?
顾行舟没有接宋辞那句话。他甚至没看宋辞,而是转过头对江寻说了一句:“随便坐。”
江寻这才在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屁股只坐了一半,后背挺得很直,和在他自己家比起来拘谨了不少。他倒不是紧张,就是觉得这种地方不太适合葛优躺。
宋辞也回过神来,冲他挤出一个笑——看着比平时在公司见面的时候真诚不少,但因为脸上的狼狈还没退干净,反倒显得有点可怜。
“啊,随便坐,江副驾驶,不用客气。”宋辞说,语气比刚才正常多了,“你看我这……也没收拾,乱得很。”
江寻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目光在茶几上那半袋薯片上停了一瞬,又礼貌地移开了。
顾行舟没给他继续寒暄的机会,又把话题拽回去了。
“大晚上的你怎么了,”他说,这次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好好说。”
宋辞靠进沙发里,手在扶手上拍了一下,像叹气似地哼了一声。
“哎呀,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公司聚餐遇见的周长书?就周念他弟弟。”
“知道。”顾行舟说。
“我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宋辞说着说着语速就快了,像是又上了情绪,“这上周约他吃饭他说没时间,这周我约他吃饭他也不来,说是约了别人。我不管怎么跟他说,他都不带搭理我的。”
他说完看着顾行舟,表情里带着一种“你说我该怎么办”的意思。
顾行舟没有接他那个眼神,而是说了一句听起来完全不相关的话。
“最近江寻都要在这儿住,”顾行舟说,语调平平的,“没事不要放那么大声音乐,耽误瞌睡。”
宋辞被这个转折噎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哦,我知道了,”他说,但紧接着又把话题扯了回去,“但是周长书怎么办?我约不到他。”
江寻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本来没打算插话。但“周长书”这三个字连着听了两遍,脑子里的弦突然被人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说了一句:“长书?”
宋辞和顾行舟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江寻脸上。宋辞那个眼神尤其直接,盯着他,好像在等他说出什么重要的线索来。
江寻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他这周周末好像是约了我吃饭。”
宋辞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什么?”
江寻点了点头,补充道:“他刚和我发消息说想请我吃饭,但是我给拒绝了。”
宋辞飞快地看了顾行舟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你听见了吗”和“这不合理”和“凭什么”的混合物。
“什么?!”宋辞的音量又上去了。
江寻没太看懂他那个反应,觉得自己可能没解释清楚,赶紧又补了一句:“哦,我说破费,就换成了我请他。”
这句话说完,宋辞的表情已经不是复杂能形容的了。
“什么?”这是宋辞第三次说这个词。
江寻终于觉得哪里不太对了。他皱了皱眉,看看宋辞,又看看顾行舟。
“怎么了,有问题吗?”
宋辞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江寻面前,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距离比之前近了不少,江寻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问题可太大了。”宋辞说。
“啊?”江寻彻底糊涂了。
宋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约他来我家。”
江寻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什么?”这下该江寻反问了。
顾行舟这时候站起来,走过去把宋辞从江寻旁边拉开。他握着宋辞的上臂,把人拽到一边,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
“干什么,好好说话。”
宋辞被拉开的时候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一下,被顾行舟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江寻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宋辞想约周长书吃饭,约不到。周长书说要请他吃饭。周长书周末约了别人。
那个别人,好像就是他。
江寻觉得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他看了一眼宋辞,宋辞正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他。他又看了一眼顾行舟,顾行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耳朵到现在都还没完全退红。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江寻慢慢开口:“所以……你们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