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我不喜欢吃甜的 坏了，他好 ...
-
“约他啊。”宋辞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晶晶的，“把他约来我家。”
“啊？”江寻愣了一瞬，“这不合适吧。”
“什么不合适？”宋辞一挥手，浴袍袖子跟着甩了一下，“非常合适！”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宋辞打断他，语气笃定得像在念飞行检查单，“非常正常。周末我们一起吃饭，但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和他说我在——算了算了，去顾行舟家吧。”他扭头看了一眼顾行舟，又转回来，“千万千万不要和他说这个饭局里有我，这非常重要。做饭的钱我可以给你报销。”
“啊？”江寻觉得自己今晚只说得出这个字了。
“先这样先这样，”宋辞站起来，拍了拍手，好像这事儿已经拍板了，“就这样定好了啊。”
顾行舟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握住江寻的上臂把他从沙发边带了起来。他看了宋辞一眼，语气不重但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行了别折腾了，我和他先回去了。明天还要飞，别放你那震天响的音乐了，耽误休息。”
“好好好我知道了。”宋辞把双手举到耳边做了个投降的动作，然后冲江寻挤出一个笑，“江副驾驶靠你了啊，拜拜。有事常来坐啊，我和顾行舟就住对门。”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顾行舟走在前面开了门，等江寻进去之后，他在门边的面板上按了一下。隔音系统的指示灯亮起来，楼道里那点最后的环境音也跟着灭了。
顾行舟换了鞋，转过身看了江寻一眼。
“他不经常这样，”他说，语气比刚才和宋辞说话的时候轻了一些，“早点休息，有事和我说。”
江寻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宋机长他……和周长书什么关系？”
顾行舟看了他两秒。
“没什么关系，”他说，“宋辞喜欢他。”
“这样啊，想来也是。”江寻点了一下头，然后那句话才真正在脑子里落了地。他的动作顿了大概半拍，抬起头，“不对。他喜欢男孩子？”
顾行舟靠在入户花园的墙边，表情没什么波澜，好像江寻问了个非常寻常的问题，他对宋辞是这个性取向的事情似乎很早就知道了。
“对”
江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对吧。
这不对吧。
他站在那儿，有那么一瞬间认真地在想，今天晚上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幻觉。也许他从走廊里听见那阵闷响的时候就睡着了，现在的一切都是梦。
不会吧。
“习惯就好，”顾行舟说，声音不大，但把江寻从那个思维漩涡里拽了出来，“他一直这样。有事和我说，我先去休息了。”
他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声音。
江寻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宋辞家带出来的，杯壁上还凝着水珠。他把杯子放到厨房的台面上，洗了手，关灯回了房。
他坐到床上给林越发了消息。
江中寻找：林越，我发现了一个事
超级飞越：什么事啊，这么晚了
江中寻找：顾行舟和宋辞居然住对门？
超级飞越：！！！
超级飞越：什么？？？
超级飞越：他们两个好朋友可以理解怎么还住对门啊？
江中寻找：今天才发现的
超级飞越：那不对啊，我记得我那天宋辞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带着我到处兜圈子
江中寻找：哪一天啊？
超级飞越：就公司聚餐那一天晚上啊我喝醉了
江中寻找：啊？
超级飞越：那天晚上我好像还在他家看见顾行舟了，我还以为我喝酒喝出幻觉来了
江中寻找：啊？
超级飞越：我不知道啊，我不记得了，当时我好像还抱着顾行舟和宋辞的大腿一直在哭
江中寻找：……
对话框里离奇的沉默的一段时间，都被对方的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已经这么晚了，江寻还是决定先休息吧，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他起身关上了灯，侧身在床上躺下，翻来覆去了二十分钟的身，眼皮渐渐沉重才一点一点地睡着。
一连几天，八楼都安静得不像话。
隔壁没有再传来那些震耳欲聋的低音，连偶尔的闷响都没有了。江寻在走廊里碰到过宋辞一次，对方心情肉眼可见地好，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比了个大拇指，嘴里叼着一袋牛奶小跑着进了电梯。
江寻也照常过他的日子。早上起来给顾行舟做早饭，晚上回来早了就看看那本的《副驾驶须知手册》，每每翻着翻着就看到了那句手写的等你，偶尔在厨房里多待一会儿，研究一下西餐的酱汁怎么调。
次天晚上，他窝在沙发上给周长书发了条消息。
发之前他把措辞改了三四遍——“周末有空吗”太随便了，“我做饭你尝尝”又显得太自大了。最后发出去的版本是：
江中寻找：周末来家里吃饭吧，我下厨。
对面回得很快。
长书：行，什么时候？
江中寻找：周六晚上？
长书：好，地址发我。
江寻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觉得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想再嘱咐一句什么，想了想还是算了。太刻意了反而奇怪。
周六下午江寻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是暗的。
顾行舟还没回来。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上下两层翻了一遍，情况不太乐观。几颗鸡蛋、半块用保鲜膜包着的洋葱、一管快见底的番茄酱，还有两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牛奶。
昨天晚上做饭把最后一块三文鱼用掉了。
江寻靠在冰箱门边想了想，拿出手机。
江中寻找：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出去之后他把冰箱门关上，靠在料理台边上等。不到两分钟，屏幕亮了。
z：差不多刚落地，半小时后回去。
江中寻找：家里的食材都用光了，我没什么能给你做的了。晚上你想怎么吃？
这次回得比刚才慢了一点，大概是在看消息。
z：我带你去逛超市吧。等我一下，你收拾收拾。
江中寻找：好的学长。
z：我半小时后到家，先把车停到小区里，我们走着去。最近有一个很近很大的超市，里面的东西都很不错。
江中寻找：好的学长。
江寻把手机揣进兜里，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把头发拢了两下。换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是穿那双运动鞋还是帆布鞋，最后选了运动鞋——逛超市要走不少路。
他在玄关的小凳子上坐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响了一声。
z：到了。
江寻拉开门，走廊里的灯感应到动静亮了起来。他没按电梯，从消防楼梯走下去了一层，到车库的时候顾行舟刚从车里出来，车钥匙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收进了口袋。
“走吧。”他说。
小区外面那条路往东走大概七八分钟，果然有一个超市。不是什么精品超市，就是普通的那种大卖场，门口停着一排购物车，灯光白得发亮，空气里飘着烤鸡和烘焙区混合的味道。
江寻跟在他身后走进去，在入口处拉了一辆购物车。顾行舟没推车，就走在车子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步速不快不慢。
两个人先绕到了生鲜区。
江寻在冷柜前面停下来，看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又看了一眼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牛排，伸手拿了两盒放进车里。三文鱼在旁边的柜子里，他蹲下来挑了一块纹路还算好看的，也用袋子装好放进去。
他把冷柜的门关上，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看手机消息的顾行舟。
“学长，”江寻说，“你除了牛排和三文鱼，还喜欢吃什么？”
顾行舟把手机收了，想了想。
“我比较喜欢吃西餐。”
江寻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没憋住。
“看出来了，”他说，弯腰调整了一下购物车里那两盒牛排的位置，让它们平躺着，“那我以后就多研究怎么给你做西式的早餐。”
顾行舟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好。”
两个人推着车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排调料架的时候顾行舟停下来看了一眼，拿了一罐黑胡椒粒，看了看配料表又放回去了。
“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他说，“如果有喜欢吃的也可以直接拿。”
江寻正站在干货区前面，手里拿着一袋干香菇在看产地，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学长。”
他把香菇放回去，推着车拐进了水果区。水果区的灯光比别的地方暖一些，照得那些水果个个油亮亮的。江寻在前面走，顾行舟跟在购物车旁边，两个人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江寻在一个货架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行舟。
“学长，水果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顾行舟扫了一眼货架，目光在一堆红的绿的黄的里面慢慢滑过去，然后抬手指了一下。
“牛油果，”他说，手指又往旁边移了一点，“还有红毛丹。”
江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牛油果装在黑色的泡沫网兜里，六个一袋，褐绿色的皮看着不太起眼。红毛丹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毛茸茸的红色外壳，像一小堆安静的珊瑚。
“我不太喜欢吃太甜的。”顾行舟又补了一句。
江寻点了一下头，把那袋牛油果和那盒红毛丹都拿了下来，放进购物车里，在心里记了一笔。
他低头看着车里多出来的这两样东西，正盘算着周末那顿饭的菜单，听见顾行舟在旁边问了一句。
“你呢？”
江寻抬起头。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他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普通的就好。其实贵的我也没尝过，也不太认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像在陈述一个航班延误了十五分钟的事实。
顾行舟看着他，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以后带你尝尝”之类的话，也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江寻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走到苹果区的时候停了一下，拿了两袋普通的红富士放进车里——这个他认识，这个他吃得明白。顾行舟在后面跟着，手机又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打了一行什么字发出去，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了口袋里。
两个人在超市里又转了二十来分钟，买了牛奶、鸡蛋、几盒黄油、一袋面粉、两把芦笋、一小罐酸黄瓜，还有江寻顺手拿的一包挂面。结账的时候顾行舟先掏了手机，江寻还没来得及说“我来吧”，收银台的扫码枪已经响了。
“我来吧学长。”江寻说。
“不用。”顾行舟把手机收回去，拎起两个袋子，“你做饭，我买菜，公平。再说这些其实都是宋辞掏钱，我知道你不太敢向他要，但是你替他约人，他给你掏钱，很正常”
江寻没再坚持点了点头。两个人一人拎着一个袋子往回走，晚风比来的时候凉了一点，吹在脸上很舒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江寻走在顾行舟左边，两只手换着拎那个袋子，走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学长，宋机长他……追那个周长书追了多久了？”
顾行舟沉默了两秒。
“不短了，”他说，“但他追人的方式不太对。”
江寻想了想宋辞那个“啊啊啊俺不中嘞”的架势，觉得顾行舟这句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那周六晚上那顿饭，”江寻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该怎么跟周长书提？”
顾行舟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
“你就正常做饭，”他说，“人来了，该说什么说什么。”
“那宋辞呢？”
“宋辞到时候会自己想办法的，”顾行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笃定，“他这方面从来不用别人操心。”
江寻“嗯”了一声，脑子里还是乱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袋子，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能看见那盒红毛丹毛茸茸的轮廓。
两盒牛排，一块三文鱼，一袋牛油果，一盒红毛丹。
加上一个追人方式不太对的机长，和一个可以说得上是被自己诓骗过来的同事。
周日这顿饭，怕是不太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