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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你怎么长的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知道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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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制浪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他绕过桌子朝顾行舟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正在收紧的、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挤压的力道。
他的手抬起来,攥成拳头,正要落下去——江寻从旁边闪了过来,挡在顾行舟面前,一只手抬起来拦住了他的动作,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在顾行舟身侧。他低声警告温制浪,语气格外的平静坚定:“你干什么?住手。”
温制浪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偏过头来看着江寻,目光从他拦在自己前面的那只手滑到他微微绷着的下颌线,又滑回他的眼睛。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什么刺到的、意外的笑意:“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这么护着他。”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啊?我要他死,你是不是还要跟他一块去死啊!”
江寻没有退。他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抬着挡在温制浪面前,他压了压眉,不悦的回怼他:“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不能有事。”
温制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收起拳头,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打量着江寻。就在这时顾行舟拉了一下江寻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另一只手护在他身侧。他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身体虚弱,重心不稳,微微晃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你要我死可以。不要伤他。让他在你这儿躲上一段时间。”
温制浪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就是明晃晃的嗤笑,像一个人听到了什么他觉得很有意思的东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从那层笑意里浮上来,带着一种正在慢慢收拢的、薄薄的冷:“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顾行舟没有移开目光:“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吧,舅舅。”
那声“舅舅”像是碰到了什么开关。温制浪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拔高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在断裂之前发出的嗡鸣:“你不要叫我舅舅!你害死了吹海不够,还要回来恶心我!”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扬了一下,然后又落下来,像一只正在往下坠的鸟,“妈的你和你父亲一个样!揪着我们温家不放!”
江寻站在顾行舟身侧,目光从温制浪脸上移到他攥紧的拳头,又移回他的眼睛。他没有被那句拔高的声音吓退,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但没有抬起来。
他嘴角勾了一下,短短的时间里大脑飞速运转,像是已经把刚才那些碎片拼在了一起,正在把拼好的结果放在桌面上:“哦,我明白了。你是行舟的舅舅。你们是亲族,行舟的母亲是你的姊妹。”
温制浪偏过头来看他:“你闭嘴!谁要跟他们顾家扯上关系!”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喉咙里往外翻,“谁跟他们家扯上关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嫌恶心!”
江寻没有退。他站在那里,偏过头看了顾行舟一眼,又收回来:“早就听行舟说过,他出生之时,母亲难产而死。他母亲所有的遗物顾严峰都不许行舟触碰。”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我和行舟认识将近十年以来,从来没有听过你的名字。所以你是顾家、温家都难以提起的话题。至于你的过激反应,我之前看过一本心理学的书,你这种心理行为叫做情感伤害转移,不愿意接受顾行舟母亲死去的事实,于是就恨起了顾行舟和顾严峰——对吧。”
温制浪的目光在江寻脸上停住了。他看着他,那层正在翻涌的怒意像被什么按住了,没有消失,但正在慢慢收拢。他偏了一下头,像是在重新看一个人。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正在重新称量的分寸:“你叫江寻是吧?”
江寻没有说话。
温制浪围着他转了一圈。他的步子不快,目光从江寻的肩膀滑到他的腰线,又从他的腰线滑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然后又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他转完一圈的时候停下来,又看了他一眼,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层正在慢慢浮上来的意外:“好小子,脑袋真灵光。”他又停了一下,“你这长的……怎么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跟洋娃娃似的。”他的目光在江寻脸上又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像是审视般的打量着他,“哦,对了,你姓江,那你和西北那边的江家是什么关系?”
江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你知道江家?”
温制浪推了一下顾行舟的肩膀,把他往旁边推开了一点,不耐烦的说“哎呀,走开走开,碍事。”
顾行舟的身形酿跄了几步,然后他抬起头“?”
在温制浪眼里顾行舟跟一条碍眼的狗一样让他嫌弃。
他没有管顾行舟怎么想继续围着江寻走,声音从那层正在慢慢摊开的笃定里浮上来,他摆了摆手说:“知道知道。”他一边走一边说,“就他们家做生意最赖账最孬孙,欠债最多。我看了都绕道走,嫌恶心。”
江寻“……”
顾行舟“……”
零日“……”
启云“……”
温制浪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江寻脸上移开,落在顾行舟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他决定了怎么处理的东西。
他回过神来,看向江寻,继续围着江寻的周身走着说着,脚步在空旷仓库里映着回响,一下一下的敲在人的心上。
“说起来……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偏了一下头,“听他们说,凭空冒出来一个老二。老二是个瘸子,还跟何家那个瞎子妞结婚,好像还邀请我来着。”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值得笑的事,“但是老子懒得去。听着都烦。”
江寻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温制浪脸上,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温制浪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顾行舟身上,眼神瞬间就变得犀利冰冷:“我现在给你三秒钟时间,从我的地盘滚出去。把这小子给我留下。”
顾行舟的目光在江寻的后脑勺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温制浪脸上,语气一样冷硬:“……不可能。”
温制浪的嘴角弯了一下,正要开口。仓库侧面的铁门被推开了,几道人影从外面走进来——是刚才出去处理尸体的小弟们,深色的外套上沾着灰尘和暗色的痕迹。他们没有说话,但走进来之后自然地散开了,站在门口和两侧的通道口,形成了一个正在收拢的、把出口封死的阵势。
江寻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然后他偏过头,看向零日。零日的目光正好也落在他脸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江寻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他的声音突然间扬起:“零日,匕首!”
零日没有迟疑。他的手从袖口里滑出来的时候已经握着那柄匕首了……他没有选择跑过去而是弯了一下腰,把匕首放在地面上,猛地推了过去。刀刃在地面上快速滑过,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朝江寻的方向滑过去。匕首在地面上滑了大约两米,越来越近……
江寻紧盯着匕首的动向,正要俯身冲刺把匕首拿起,就在这个时候——匕首却被人在一瞬间用脚截停了。
“!”
是温制浪……
他比江寻先一步感知到了匕首的动向,把匕首截停在了脚下。
“呦……”
温制浪漫不经心的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匕首,他的鞋底压住刀刃,把它固定在脚底和地面之间,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江寻。
“……”
他的目光在江寻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而江寻却没有再管他没有拿到的匕首,他不假思索没有迟疑地猛地往前迈了半步,不是冲着匕首去的——是冲着温制浪本人。他的动作不算快,但步子的方向很明确,像是已经想好了要从哪个角度绕过去。
温制浪在他靠近的瞬间侧了一下身,手抬起来,准确地抓住了江寻的手腕。他抓得很稳,力道刚好卡在关节的位置,让江寻的手没法再往前伸。然后他脚底下的匕首被他用鞋尖挑了一下,刀刃在空中翻了一圈,落进了他另一只手里。刀锋贴上来的时候,江寻感觉到一阵冰凉的、正在收紧的压迫感,沿着颈侧的皮肤慢慢地压了下去。
看到这儿不论是谁都坐不住沉不住气了,零日在那一瞬间就要箭步冲刺一个胳膊在身前破风另一只手在身后微微扬起,启云的甩棍早就紧紧握在手中,一样要冲刺救人,顾行舟将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他的动作却比思考来的快,已经冲出去几步,因为他离江寻最近。
就在这个时候,温制浪的动作却比任何人都要快,他的声音像禁令一样森严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都别动!!!”
银亮峰寒的匕首面抵在江寻的颈侧,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刀尖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线冷白的光。
江寻被匕首抵着脖子,被迫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温制浪脸上,没有移开。
他没有挣,也没有退,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因为他知道温制浪和顾行舟不同,他那一下是想要把温制浪打晕,顾行舟对他没有防备,在中飞院的时候很容易就得手,但是温制浪不同,在这个地方……美国□□杀人是很常见的事。
顾行舟瞳孔微微紧锁,他的眼神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他浑身控制不住的发着抖,因为他知道温制浪杀死江寻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浑身的冷意爬上他的身体让他僵硬让他胆寒。
站在稍远地方的零日和启云都猛地回控了动作,他们两个愣在原地,不敢进一步动作。
温制浪的眼瞳随心一转,不屑地看着他,嘴角那层笑意又浮了上来:“紧张了?小少爷?”他控制着匕首在江寻的脸上随意的滑动着“你说这么漂亮的脸……要是划一刀,会不会毁容啊?”
顾行舟往前冲了一步,被旁边两个小弟拦住了。他说话时的音量骤然增大,带着溃意和惧怯的喊道:“温制浪!你别伤他!!!”
这一句话在仓库里来回回弹,甚至有了回音。
温制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紧张什么?”他笑了一下,“你们顾家的自私自利,你害死了我的姐姐——看来你很在乎这个姓江的嘛。”
他低头看了一眼江寻,又抬起头来看向顾行舟,“不如我把他杀了,让你感受感受,这么多年我的痛苦,怎么样哈哈哈哈”
顾行舟的双手被两个小弟按着,他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不要!!!你有事冲我来,不要伤他!不要!!!”
听到这儿启云也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心,他想往前冲,但是零日拉住了他,把人稍稍揽在怀里。
温制浪的匕首猛地回旋在江寻的颈侧又贴紧了一分,他看到顾行舟吃瘪开心的不行,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当然他说接下来的话也只是寻开心来的:“那你跪下求我啊。求我,把我求开心了,我就放过这小子。”
顾行舟的目光在温制浪脸上停了一瞬……
江寻眼瞳转了一下撇了一眼温制浪他的脸上尽是戏谑没有要杀人的意思,江寻全身紧绷,神经也是一样紧绷观察着场上所有人。
顾行舟眸光暗淡,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温制浪在羞辱自己,但是他却不敢把这句话当玩笑来听……因为失去江寻于顾行舟而言跟把他心剜了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动了一下。他没有怎么犹豫——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先是单膝触地,然后另一条腿也放了下来。
看到顾行舟就那样跪下来的时候,旁边还在挣扎的启云浑身一僵,零日也动作一僵,眼睛微微放大……
顾行舟跪在地上,那只裹着纱布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撑着地面。他抬起头来看向温制浪,眼眶发红,说话时字节都在微微发抖,他开口:“求求你……别伤他。”
温制浪低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在顾行舟跪着的姿态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他的声音从那层弯着的弧度里浮上来,带着一种正在慢慢摊开的得意:“看你那有骨气的样子!我姐姐在天之灵肯定会开心得不得了吧。哈哈哈哈。”
江寻在他笑声响起的时候,嘴角也弯了。那个弧度很小,像水面上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了,然后他笑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好像看到了什么特别特别荒唐的画面。
他的胸腔震动着,眼底的笑意和疯感一点一点溢出来,右耳上宝石一晃一晃的泛出冷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制浪的笑声收住了。他把匕首又往江寻的颈侧贴紧了一分,声音从那层收紧的状态里挤出来:“你笑什么?!”
江寻的嘴角还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骤然收起,变得锋利:“我笑你是个蠢货!”
他的目光落在温制浪脸上“你姐姐死的时候……顾行舟连话都不会说!我第一次见这么会赃人的!你姐姐难产而死的时候,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羊水栓塞,另一种是大出血,她和顾行舟只能活一个!”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那你猜——为什么是顾行舟活着?”
温制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了。江寻还在继续说没有管温制浪此时此刻在想什么:“是你姐姐选择了保小!不难看出顾严峰很爱你姐姐,但是顾行舟还是活了下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是你姐姐自己要保顾行舟。”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温制浪正在微微颤抖的瞳孔上,“你怨顾行舟有什么用?顾行舟难道不是你姐姐留给你唯一的念想吗?!”
温制浪的眼眶红了。他的声音从那层正在翻涌的状态里浮上来,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什么但还是漏了底的脆弱,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越来越没有底:“姐姐……姐姐自己要保小?”
“很难猜吗?”江寻的声音继续着,“她这么热爱生活的人,怎么会不懂得生命的珍贵。你威胁我、羞辱行舟……不就是在报复你姐姐的死亡?她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糟践她的唯一儿子……会怎么想?”
温制浪的眼泪落了下来。
那滴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落在他握着匕首的手背上。
“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不可能——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猛地勒紧了江寻,匕首的刃面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停住了。江寻被他勒着,微微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出声。
温制浪的声音从他耳边传过来,刺耳而又急切:“你闭嘴!你闭嘴!!你不怕死吗?!”
江寻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水面上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了,他淡淡的说:“水是我的朋友,死是我的常态。我一点也不惧怕死亡。反倒是你……你姐姐在天上会怎么想你的所作所为?”
温制浪的匕首在江寻的颈侧停住了,没有再贴紧,也没有松开,他微微摇着头,抗拒着真相的呈现,只是一味的重复:“她不能怨我……她不可能怨我……她不可能怨我……她不可能……”
江寻看他这个样子,眼神里的坚定和自如慢慢展现出来:“这世间的人活着,谁不是今天活明天死。人不是老了才会死,是随时随地会死。于我的生命而言……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
温制浪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你说,我的姐姐……会不会怨我?”
江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是这次说话是丝毫不带犹豫的:“不会!因为我猜……你同样也是她爱的人。”
“……”
“……”
“……”
你也同样是她爱的人。
你也同样是她爱的人。
你也……同样……是她爱的人。
温制浪的手松开了。
匕首从他掌心里脱落,掉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然后他靠着后面的铁架,整个人像一只正在慢慢漏气的气球,肩膀在微微地抖。
顾行舟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还沾着灰,但他没有管,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江寻一把拉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绕过他身侧,把他整个人笼在自己身前。
他的手臂在江寻的后背上收的很紧,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他的手是稳的。
似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感受到此时此刻江寻没事了。
江寻靠在他怀里,偏过头看了温制浪一眼……温制浪靠在铁架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地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顾行舟的方向,只是靠在铁架上,像一枚终于被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还在往下滴水的贝壳。
“……”
谁不是今天活明天死,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人拥有未来吧,骗你的,人没有未来,兜兜转转,人只有自己和现在。
就像谁都回不到过去,活不到未来,活着……只有错过的晚霞是真,逝去的亲人是真,接过吻是真,爱过恨过的人是真,如果不懂得释怀和珍惜,那么人间就如同炼狱,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也等同于什么都没有拥有过。
其实只要现在就行,想起爱的人幸福就行……能遇见就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人活着这么瞬息万变,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吧。
去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
去做……你爱做的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