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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说起来…你干嘛当小三? 我没有当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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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里的空气沉了很久。温制浪靠在铁架上,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地抖,但没有再出声了。匕首还躺在地面上,刃面在灯光下泛着一线冷白的光,像一个已经结束的信号。
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来,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把那层还没干透的泪痕擦掉了。他没有看顾行舟,也没有看江寻,只是转过身走到桌边,拉开那把椅子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一下又收回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把某扇门关上了之后透过来的那一点余响:“行了。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被追杀。”
江寻从顾行舟怀里直起身,偏头看了他一眼。顾行舟的手还搭在他后背上,没有收回去,但也没有再收紧。江寻又看了温制浪一眼,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在桌边站定,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汇报一件他已经在脑子里整理过一遍的事:“是这样的,温先生。我们今晚去东院花园赴约,约我的人是何家小姐,但到场的是顾严峰。他带了人,配了枪。我们突围之后,他的人一路追到了这里。”
温制浪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江寻继续说:“我们在路上被堵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在滨海公路,被追进了你的码头仓库。”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完了,然后又补了一句,“追我们的人,应该是顾严峰派来的。”
温制浪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目光从江寻脸上移到顾行舟脸上,又从顾行舟脸上移回江寻脸上,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他的声音从那层正在消化的状态里浮上来,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把一堆信息排列好的、不太确定的节奏:“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碎片在脑子里重新拼一遍,“我不太理解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首先顾严峰为什么追杀你?你不是江二吗?和何家不是订婚了吗?那你和这臭小子是什么关系?”
江寻停在空中的手顿了一下,他顿了顿说“额……一时间不太能解释清楚。”
温制浪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行舟,挑了一下眉。
额……
“嗯。”顾行舟说。
温制浪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不解的皱了皱眉:“什么叫说不清楚,很难说吗?”
江寻和顾行舟都面露难色。
温制浪的目光又看了看后面的零日和启云,两小只站在后面也是面露难色。
温制浪“……”
“?”
温制浪看四个后辈都是这个样子:“啊行行行,先别走。在我这儿待几天。”他抬起眼看了顾行舟一眼,又看了江寻一眼,“那老头子再疯,也疯不到我的地盘来。”
江寻站在桌边,偏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的目光落在温制浪脸上,过了两秒,他开口了:“……你让我留下来?”
温制浪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不是让你留下来。是让这小子留下来——”他偏头看了江寻一眼,“你顺便沾他的光。”
顾行舟愣了愣神,目光在温制浪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像水面上的光闪了一下又稳住了:“……谢谢舅舅。”
温制浪的刻薄“去”了一声,他转过目光看着顾行舟,说:“……你再叫一声试试。”顾行舟不说话了。温制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叹了口气说:“行了,别废话了。先休息。明天再说。”
次日午昏
温制浪的别墅坐落在海边的缓坡上,深灰色的外墙和落地窗在落日余晖里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光。
海浪声从半开的窗户里渗进来,不急不缓的,像一首正在慢慢铺开的曲子。
别墅内部的装修没有太多花哨的东西,深色的木地板,浅灰色的墙面,家具的线条干净利落,每一件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落地窗占了整整两面墙,窗外的海平线在暮色里被烧成一片连绵的暗橘色,云层从海面上方缓缓移过,在天际线上留下一道一道深浅交错的纹路。
长桌摆在落地窗前面,深色的桌面在夕照里泛着温润的光。
桌面上摆满了菜——大只的蟹、烤过的龙虾、几种不同做法的鱼、贝类在深口的盘子里堆成小山,旁边还有几道清炒的蔬菜和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香气在桌面上方盘旋着,和海风混在一起。
温制浪坐在长桌的一端,身体微微往后靠着,手里端着一杯酒,没怎么喝,只是在指尖慢慢转着。江寻坐在他右手边,顾行舟坐在江寻旁边,零日和启云坐在对面。
桌上很满,但筷子动得不多。江寻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没有立刻吃,筷子搁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又放下了。
顾行舟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色的海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零日和启云坐在对面,低着头,筷子在碗边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温制浪把酒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重不响的脆响。他的声音从那层搁杯子的动作里浮上来,像在宣布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吃吧。吃着说着。”
大家这才开始动筷子。但动作还是有点紧,像是不知道第一口该夹什么才显得不冒犯。江寻夹了一小片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根菜放到顾行舟碗里,然后自己又夹了一点。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根菜,夹起来吃了,没有说话。
温制浪一边掰蟹腿一边开口,语气随便:“我问你,你答什么——行吧?”
江寻放下筷子:“行。”
温制浪把掰下来的蟹腿丢进盘子里:“你是江家老二吧?”
“是的。”
“和何家有联姻?”
“是的。”
温制浪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从江寻脸上移到顾行舟脸上,又移回来:“那……和顾小子是什么关系?”
桌面上安静了。
江寻的手指在筷子边缘停了一下,正要开口——顾行舟的声音从旁边插过来,不怕死的脱口而出,像一块石头“啪”的一下就丢进了静水里:“恋人。”
温制浪的筷子顿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顾行舟,目光里的东西从那种正在消化的状态变成了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微微眯起的东西,他一听见顾行舟说话就暴走:“……谁问你了?!”
江寻拉了一下顾行舟的衣袖,声音放低了,像是在提醒一个不太会看气氛的人:“……你别说话,吃饭。”他偏过头看温制浪,神情认真的斟酌了一下才堪堪说出口“温先生,我们是……情侣。”
温制浪的目光在江寻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回顾行舟脸上,又移回来。他的表情从那种正在消化的状态变成了一种正在慢慢摊开的、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很想笑的东西。
然后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啪!!!”震得盘碗都轻轻跳了一下:“啊哟!不得了哟!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叫顾家的那个给拱走了哟~”他摇头晃脑的,像是在面对一件让他痛心疾首的事实,“啊哟——”
零日第一声“噗”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然后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整个人缩着肩膀趴在桌上。启云在旁边也笑得不行,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零日,但自己也憋不住,嘴角压都压不平。江寻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但他忍住了,又拉了一下顾行舟的衣袖,提醒他别说话。
温制浪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看了一眼江寻,然后又看了一眼顾行舟,声音从那层正在慢慢摊开的笃定里浮上来:“其实也行,顾家好歹绝后了,不要再出去祸害人了。”他偏头看了顾行舟一眼,“幸好弯了——哎呀,就是可怜了这好孩子,叫猪拱了。”
零日已经笑到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启云也笑得不行,筷子搁在碗沿上,拿不起来了。江寻的嘴角压不住了,弯了一下又被他压平。温制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目光转向顾行舟,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确认什么的、又嫌弃又认真的语气:“说起来——你怎么还当小三呢???”
顾行舟筷子一搁:“我没有当小三!我正宫!!我两年前早都和他在一起了,我没有当小三!!!”
零日终于笑出了声,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到从椅子上滑下来,半坐在地上靠着桌腿,启云伸手去拉他,自己也笑得不行,两个人在桌边挤成一团。江寻笑着去拉顾行舟的手,想让他坐下:“行舟,你先坐,别说了……”
温制浪拍了一下桌子:“你胡说八道!人家都要结婚了,你还不是小三!”
顾行舟拍了一下桌子:“我不是小三!我没有!!我们两年前就在一起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像个正在被冤枉的小孩,眼眶都快红了,是真的急了。
温制浪也站起来了:“人家都要结婚了!你瞎叭叭啥!?”他的声音更高,完全压过了顾行舟。
江寻终于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拉着顾行舟的手臂往下拽,声音断断续续的:“行舟……行了……你先坐下……”
顾行舟头歪着眉头一拧还在申辩:“江寻是被迫的!我没有插足人家感情!!我在你心里是有多不堪啊!!!?”
温制浪说着就要绕过桌子来打顾行舟,动作又快又准的,江寻赶紧站起来挡在顾行舟面前,一只手拦着温制浪:“哎哎哎!温先生……温先生……我真是被迫的……行舟没有做错任何事。”
温制浪被江寻拦住了,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啥叫被迫的呀?谁胁迫你啊?这么没良心。”
江寻看着他,慢慢坐回去,声音放平了:“我父亲。”
温制浪的眉毛挑了一下:“你也有个傻逼爹啊?”
江寻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了:“他绑架了我的母亲,还绑架了我,把我挟持来美国,想让我强行娶何家那个小姐——商界联姻。”
桌面上安静了一会儿。零日已经从地上爬回了椅子上,正襟危坐。启云也收了笑。江寻的声音还蛮平静的,像是说一件他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事:“江式南年轻的时候强行猥亵了我母亲,然后才有了我。”他停了一下,“这次麻烦温先生照顾我们一段时间。等我们躲过这一阵,就走。”
温制浪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江寻脸上移到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海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放低了一些:“不着急。你不走都没事。”他停了一下,“我年轻的梦想就是环游世界。就想着有一天可以放下温克兹,去到处看看。”
顾行舟在旁边接了一句,筷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盘子里的贻贝和蛏子:“就你还环游世界呢~不肘击世界都不错了。”
温制浪猛地坐直了:“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他说着就要绕过桌子……江寻赶紧伸手拦住他:“哎……温先生……温先生……”声音里带着笑,带着无奈,还有一种正在慢慢松开的、终于可以不用那么紧张的轻松。
温制浪被江寻拦着,不能真的揍到顾行舟,只能隔着桌子朝顾行舟瞪了一眼:“给你脸了!”
顾行舟不说话了。江寻坐回椅子上,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温制浪,然后开始打圆场:“其实接下来,我们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来要怎么放才能放得稳,“现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每天头就悬在刀尖上。”
温制浪掰了一块蟹腿,嘎嘣咬开,声音含含糊糊的:“简单啊。弄死江式南就行。给何家退婚。至于顾严峰反对你们——那就不管他。一大把年纪了还为难小辈,怎么还没死呢?”他翻了个白眼,把蟹腿壳丢在桌面上。
顾行舟在旁边开口:“虽然他做得不对,但你骂得也太难听了吧。”
温制浪的筷子“啪”地拍在桌面上,站起身来就要绕过桌子——这次是真的要打人了,零日和启云赶紧站起来挡在前面,一个伸手拦着温制浪:“温先生温先生……”一个挡在顾行舟前面:“顾先生你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温制浪被两个人挡着,声音从他们肩膀后面穿过来:“我骂不死你嘞诶!还有你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爹!骂的就是你们怎么了?!”
顾行舟坐在椅子上,没有躲。他非但没躲,还朝温制浪的方向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偏过头来,一把揽过江寻纤细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颌,就这么吻了上去——不是那种试探的、询问的吻,是带着挑衅的、做给某个人看的、宣告式的吻,舌尖贴着江寻的唇瓣探进去,又轻又深,嘴唇压着嘴唇发出一点细碎的水声。
温制浪的声音从零日和启云的肩膀后面炸开:“我c?你干什么呢!给我松开!松开!”他急得词都没了,只剩下语气和冲动,“你给我松开!奶奶的!!!干什么呢?”
零日背对着那边,肩膀已经开始抖了。启云也是,低着头的弧度遮不住嘴角的笑意。海平线上的最后一缕光正在从暗橘变成深蓝,窗外的天幕正在一层一层地变深,从浅蓝沉成灰紫,又从灰紫沉成深蓝,像一幅正在慢慢干透的画。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把桌布的一角轻轻掀起来,又落下去。
启云嘴上带着笑,看着江寻被顾行舟拥人怀里,想起江寻教他的什么,他看向零日的眼睛,然后学着顾行舟的样子,揽住零日的腰把人揽进怀里,然后一只手揽过他的后脑勺然后同样用力吻了上去。
温制浪的声音还在炸:“我c!”
“我c???”
“你们这帮人……你们两个也?!真是……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的小孩都怎么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骂了一半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用什么词才能表达他现在的心情,最后只能猛地坐回椅子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杯底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海面,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那句话终于落到了它该落的位置上:“拱吧拱吧,别伤着人家就行。”他顿了一下,又说,“要是你敢对不起人家——我第一个削死你。”
顾行舟松开江寻的唇,偏过头来,看着温制浪的侧脸,语气俏皮轻快,又不怕死的叫人:“知道了,舅舅。”
温制浪没有转回来:“……你他妈的再叫一声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