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学长是四杠机长》吾念七

152、去温克兹！ 去哪不行？

　　启云没有回头。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左侧的后视镜——左侧也有车灯正在逼近。

　　他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不难听出他此刻说话时的紧张但努力维持着冷静：“……两边都有。”

　　后座里，江寻偏过头从破裂的后窗望出去。夜色里，那些车灯已经从两盏变成了四盏，又从四盏变成了六盏，正沿着滨海公路的方向追来。顾行舟的手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只是头轻轻靠着江寻的肩膀没有动，但是目光却是看向后窗的。

　　顾行舟的的脑袋不停的发转，在国外的大街上狂飙，如果不去任何公共场所也回不去江家活着何家，能去的地方只有……

　　他的眸光一闪，掏出能支撑的力气和启云说“东边！”哪怕他说话都有气无力的，额间有着细细密密的薄汗，依旧强撑着说。

　　“往海边走！”

　　“去温克兹的码头仓库！”

　　零日从副驾驶座上偏过头来看他，神情是说不出的认真和紧张，因为他知道顾行舟做这个决定和找死没有区别：“你确定要去温克兹？去哪不行？！非去温克兹？去那就是找死！”

　　“不然还能去哪？！”顾行舟说，脸色苍白的像雪，他微微蹙着眉，被江寻轻轻托着的手依旧被轻轻托着“但那儿是唯一能挡住这些人、又不被老头子查到的地方。”

　　零日猛地把头拉了回来，留给了顾行舟一个赌气的脑袋。

　　可车上的大家却没时间思考到底能不能去温克兹。

　　启云在下一个路口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从主路拐进一条通向海边的岔路。两侧的路灯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铁丝网和深色的货运集装箱。

　　远处传来海风的气味，混着铁锈和盐的潮湿味道，在破裂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凉而咸。

　　滨海公路在夜色里向前延伸，一侧是铁丝网围栏，另一侧是漆黑的海面。追车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逼越近，其中一辆已经追到了车尾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引擎的轰鸣声从后方涌上来。

　　启云在弯道处又提了一截车速，轮胎碾过路肩发出一声尖利的摩擦声，车身在弯道里微微侧了一下，又稳住了。前方的路面在车灯的照射下向前延展，远处能看见一座巨大的深色建筑轮廓——钢架结构的屋顶，锈迹斑斑的铁皮外墙，卸货区的大门敞开着，在夜色里露出内部暗淡的灯光。

　　启云看了一眼后视镜：“要到了。”

　　后面的追车也看到了那座仓库。

　　引擎声变得更密集了。

　　启云没有减速，车子径直冲过卸货区那扇敞开的铁门，轮胎碾过地面的凹槽发出一连串剧烈的颠簸，车头在仓库内部猛地甩了一下又稳住了。

　　大门在他们身后敞开着，追车的车灯从外面照进来，在仓库内部投下几道拉长的影子。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大。高耸的钢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一层一层的货架上堆放着深色的木箱和金属货柜。零星亮着几盏灯，在那些铁架和货物之间投下交错的光影，形成了大片大片可以藏身的暗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海风混在一起的气味。

　　后面几辆车已经冲到了卸货区门口，车灯刺眼地照进来，在地面上形成几道倾斜的光柱。零日的目光从那些光柱上扫过，然后他偏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点了点头。

　　“下车。”顾行舟说，“找地方躲。”

　　车门打开的声音被铁架之间的空旷吸收了。零日先下了车，速度快而安静，像一片影子滑进了灯光照不到的暗处。

　　启云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一边，伸手拉了一下江寻的胳膊。江寻扶着顾行舟从车上下来，动作很稳，一只手托着他受伤的那只胳膊，另一只手护在他身侧。

　　顾行舟的右手已经彻底没有知觉了，纱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暗淡的白。他借着江寻的力站稳了，目光扫了一眼仓库内部的结构，抬手指了一下左侧方向：“那边，货架后面。”

　　江寻扶着他往那个方向走。身后的卸货区门口传来车门接连被打开又合拢的声响，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混着一些短促的命令声。

　　他们刚走到一排铁架后面，枪声就响了。密集的子弹打在钢架上，弹开之后发出持续的回响，火花在昏暗的光线里炸开又熄灭。

　　启云压低了身体，靠在一只木箱后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枪，是一只折叠好的、细长的金属棍，他一抖手腕，棍身展开成一根短棍，末端的结构看起来不太像普通的防身器械。

　　零日从另一侧的铁架上方翻过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他落地的位置正好接近仓库内侧一道半开的铁门——门缝里漏出来一线光，里面有人正在朝这个方向走过来。零日没有停顿，侧身贴在那道铁门的边缘，手指已经按住了袖口里那柄匕首的柄端。

　　第一批追兵已经涌进了仓库。

　　散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形成交错的回音。

　　零日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启云，启云也正好在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十几米的距离和几排高低错落的货架，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下，然后各自转回了自己面对的方向。

　　江寻扶着顾行舟靠在一只铁架后面，侧身挡在他前面。他的目光落在仓库内部那道半开的铁门方向，脚步声正在从那边接近——不止一个人。

　　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江寻的侧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然后那只扶着顾行舟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道铁门被从内侧猛地推开了。光照进来，把门口几个人的轮廓照得清楚——零日侧身站在门边，匕首已经出了鞘。启云已经从木箱后面站了起来，手里的短棍已经换了握法，末端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层不反光的黑。

　　门口站着的人没有开枪。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身形不高但站姿很稳，目光从仓库内部那些正在交火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门口的零日身上，然后又移到更远处……落在江寻和顾行舟所站的方向。他的目光在顾行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不知道比顾行舟平日里偷奸耍滑的欠了多少倍，只是声音中还带着一层被烟熏过的粗砺和被年龄磨过的沙哑：“小少爷，来都来了，躲什么。”

　　远处仓库后侧的铁门处，一个人影缓步走了出来。深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身形精瘦而利落。他的五官是一种被岁月和风浪打磨过的锋利，目光在仓库内部扫了一圈，从正在交火的方向落到那辆车冲进来的卸货区门口，又收回来，落在顾行舟所在的位置：“行了，自己人。”

　　这句话的声响不大，但仓库里交火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明显减弱了一些。

　　温制浪的目光没有离开顾行舟，他看着顾行舟那只被纱布裹着的手，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像是那句话他已经等了很久才找到机会问出来：“顾家那老头子找你一年多了，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他偏头看了一眼卸货区门口方向那群正在退却的追兵，“外面那些人是冲你来的。”

　　顾行舟靠在铁架上，微微直了一下身体：“是冲我来的。也是冲你来的。”

　　温制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像刀刃上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了：“那正好。我这地方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他偏头朝身后那扇铁门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先进去说话吧，成天给找事，看见你就烦，外面那些等我的人来处理。”

　　江寻扶着顾行舟往那扇铁门的方向走。他经过温制浪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他感觉到温制浪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那一眼很短，像一柄正在称量什么东西的秤，没有落定，但已经记下了。

　　他们穿过铁门走进仓库内侧的隔间。铁门在身后合拢，把枪声和脚步声都隔在了外面。隔间不算大，靠着墙放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旧货架，灯光从头顶一盏裸露的灯泡里洒下来，照得整个空间泛着暖黄色的旧。

　　零日和启云已经先一步到了，零日站在靠门的暗处，匕首已经收回了袖口。启云站在桌边，那根短棍也已经收好了。

　　温制浪走进来的时候最后一个人把铁门合拢了。他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抬眼看了看顾行舟，又看了看他那只被纱布裹着的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江寻身上。他的声音从那层落定的状态里浮上来，像长辈在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后辈：“你身边这位，不介绍一下？”

　　顾行舟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微微偏了一下头：“江寻。”

　　温制浪的目光在江寻脸上又停了一拍，然后收了回去：“行，知道了。”他没有再多问，偏头朝铁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外还有几道正在散去的脚步声，还有人在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什么。他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落在顾行舟那只手上，语气冰冷而又凉薄：“你这手要是再伤一次，就别想拿稳东西了，刚好，正和我意。”

　　江寻猛地抬眼看向温制浪，他没有想到温制浪对顾行舟说话这么不客气，两个人又很熟络，顾行舟在国外居然还认识这样的组织。

　　这人什么意思？为什么对顾行舟这么大恶意。

　　顾行舟却对眼前人这呛死人的语气并不意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已经够废了。”

　　温制浪看着他，嘴角那层弧度还在，但底下的东西没有收。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人说了几句话——声音低而短，像在安排什么。然后他关上门走回来，在桌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往后靠，目光从顾行舟脸上移到江寻脸上，又移回去。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平了：“你的人刚才冲进我的地盘，枪也响了，人也倒了。外面那些追你的人，我可以帮你挡住了，你小子居然还敢回来？！是要送死吗？！刚好，我带你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