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周医生，快！我们逃命…… 周医生“… ...
-
车在盘山道上疾驰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去，光与暗交替着砸进车厢内部，在每个人脸上打出明灭不定的影子。江寻的双手死死地按在顾行舟那只受伤的手上，纸巾已经被血浸透了，深红色的湿痕正在往边缘扩散。他手底下能感觉到那种温热的、正在往外渗的黏腻感，一层一层地透过纸巾渗到他掌心里，黏稠而潮湿。
顾行舟靠着椅背，偏着头看江寻。他的呼吸比平时浅，嘴角还弯着，那道弧线还在，但已经比刚才淡了许多。他说：“按这么紧，手不酸吗？”
江寻没有抬头，就一句话：“别说话。”
顾行舟没再开口。他偏过头，目光从江寻的侧脸滑到他正在按着自己伤口的那双手上，又收回来，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他知道江寻在怕，他手指底下那层细密的、控制不住的颤，是骗不了人的。
启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右侧的后视镜。他的声音从驾驶座压过来：“少爷，后面有车跟过来了。”
江寻的手在顾行舟的伤口边缘停了一下，他偏过头去望后窗，夜色里两盏车灯正在沿着盘山路的方向追来，距离不算近，但方向明确，节奏稳定，像是已经咬住了他们的尾巴。他问：“能甩掉吗？”
“我试试。”启云踩下油门，车速猛地往上提了一截，引擎的低鸣变成了一种更沉的咆哮。车在弯道处猛地侧了一下，轮胎碾过路肩发出一声尖利的摩擦音，后座的人被离心力甩向一侧，江寻的肩膀撞在车门上，他没有出声，按着伤口的手又重新压紧了。
“砰……！”
这声音是……枪声？
从后方传来，闷而短促，像是从某个不太远的距离射出来的，子弹擦过车尾铁皮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音在夜色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这一枪让车子本身都震颤一下。
启云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猛地偏了一下方向盘，车轮碾过路肩又弹了回来，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
零日也是一样愣在原地。
“……”
他的身体瑟缩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后视镜，夜色的冷靡以及车子的远光刺的他眼睛一眯。
“老爷玩真的？真敢让手下开枪？少爷还坐车上呢！！！”
“砰！……”
第二声紧随其后，这一次更近了后窗的玻璃碎了一片，细小的碎片溅落在后座的座椅和地板上，在车灯的光里闪着冷冷的亮。
江寻的身体在枪声响起时本能地绷紧了，但他没有躲。他低下头，把顾行舟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身侧的方向。顾行舟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扣住江寻的后脑，把他往自己胸口的方向按了一下：“别抬头。”
第三枪打在了后窗的边缘，玻璃裂开蜘蛛网一样的纹路，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发出哨子一样的尖响。
“！！！”
启云踩死了油门，车速指针猛地往右摆动，车在弯道处几乎是飘移着过去的，轮胎发出持续的、尖锐的嘶鸣。
他们就这样一路咬着牙开进了城区。后面的追车在几个连续弯道之后被拉开了一段距离，但还没有完全甩掉。启云在岔路口猛地往右一拐，车子冲进一条窄巷，两边的墙壁擦着后视镜几乎贴着车身。七拐八绕之后，终于把那辆追车暂时卡在了主路上。
江寻从顾行舟的怀里抬起头来，偏头看了一眼后窗……裂成蛛网的玻璃后面，那两盏车灯没有再出现。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他的手已经从顾行舟的伤口上移开了，去够手机。手指碰到屏幕的时候有点滑，上面沾了血，他没擦，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周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已经睡下又被叫醒的、有些模糊的沙哑：“……喂？”
“周医生，我是江沐渊。顾行舟手受了刀伤，需要缝合。我们在来的路上，不走正门。你方便到地下车库接一下吗？”
江寻说话时紧张且着急的语气，像极了他现在正在逃亡，哦，不过他们现在就是在逃亡。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听声音像是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即开口的语气都凝重了三分，有被吓到的清醒：“从侧门绕到后面，后勤通道，我在那儿接你们。别走大厅。”
“好。”江寻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膝盖上，重新按住了顾行舟的伤口。他看着顾行舟的状态，脸色比几分钟前更白了，额角的汗正在往下淌，那不是累的，是失血之后身体正在往下沉的那种苍白。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快了，再坚持一下。”
顾行舟偏过头来看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我没说不坚持。”
都这个时候了江寻没功夫接他的话，他微蹙着眉，大家的神情都沉重的不行，只有顾行舟的眼睛里带着点似有似无得意的笑意，江寻看他这个欠样，一时间找不出词来骂他，也只是紧紧压住他的手。
启云的车速没有减。他偏头看了一眼右侧的后视镜……那两盏车灯还在，但没有追得更近。他转了一下方向盘，车从主路拐进一条更窄的辅路，两边是正在快速掠过的树影和偶尔闪过的路灯。后面的车灯在拐弯处消失了两三秒，又重新出现了，但距离似乎拉开了一点。
又开了大约七八分钟，车拐进了一条通向建筑后侧的岔路。路灯比主路上稀疏了许多，两侧的围墙在车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深灰色的、正在攀爬藤蔓的纹理。车在一扇漆成深灰色的铁门前停了下来。门没有锁，已经提前被打开了，门缝里漏出来一线冷白色的灯光。启云把车开了进去，铁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了。
地下车库里很安静。灯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周医生已经等在靠近后勤通道入口的地方了，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医药箱，旁边还站着一个护士，推着一辆放着清创器械和缝合包的小车。他看到车停稳，快步走上前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他的目光落在顾行舟那只正在往外渗血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先别说话了，到我这边来。”他看了一眼江寻，“你也过来，给我搭把手。”
江寻动作很快跟了上去……
“快些周医生，我们逃命，着急。”
周医生“……”
周医生看了一眼江寻风尘仆仆的脸和顾行舟的血淋淋的手叹了口气。
处置室在后勤通道尽头，是一个大概十几平米的小房间，灯光明亮而均匀。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扩散开来，和外面那些花香、泥土气息、血腥味都不同，是一种正在努力把一切都清理干净的、冷而白的气味。
顾行舟坐在一张白色的诊断床上，手伸在旁边的托盘上方，周医生戴着手套，正在用生理盐水冲洗那道伤口。
江寻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被冲洗掉的、混着血的溶液上，落在伤口深处那些正在暴露出来的、泛着淡粉色的组织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着，没有动。
周医生的声音从那层正在专注工作的状态里浮上来：“这伤口不浅。虎口这条接近掌骨，再深一点就要伤到肌腱了。”他停了一下，像是为了让那句话落得更稳一些，“打破伤风针，缝合，然后这几天不能碰水，不能用力。”
他偏头看了一眼顾行舟，“手指的感觉现在怎么样？麻不麻？有没有哪个指头没有感觉？”
顾行舟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正在被清洗的手，然后又抬起头来：“……都不麻。都有感觉。”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那层稳正在被什么东西托着，像是他自己也没有完全确定它会不会在下一秒就散掉。
周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从麻药箱里拿出小小的一剂利多卡因麻药瓶，用冷细的针头抽出麻药瓶里的麻药，推了推针管把空气排出，针头露出了几滴麻药。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顾行舟没有怎么感觉到疼，只是药剂很凉，他感觉小臂以下仿佛都放进冰窖里，冰冷的感觉刺骨。
周医生的手法很专业，打完麻药就直接开始缝合——针尖穿过皮肤边缘的时候，顾行舟的手微微绷了一下，然后他又松开了。江寻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根正在穿过皮肤的针上，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又接上了。
周医生说“给你打了急效麻药，手掌和手腕都会没有知觉，放松，马上缝合好。”
缝合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周医生打完最后一个结，剪断线头，用新的纱布把伤口覆盖好，绕着手掌缠了几圈固定住。他把手套摘下来丢进废物桶里，声音从那层已经完成工作的状态里浮上来：“行了。这几天注意观察，如果有红肿发热，随时联系我。”
江寻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顾行舟的手——纱布裹得很整齐，白色的，在冷白的灯光下像一枚正在慢慢安定下来，好歹没有继续渗血了，随即视线上移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脸色还是比平常苍白了一些，但是没有那么难看了：“……谢谢周医生。”
周医生收拾着器械，声音从那层收拾的动作里传过来：“别的我不多问。你们自己小心。”他偏头看了顾行舟一眼，“这手要是再伤一次，就不一定能恢复到原来的程度了。”
顾行舟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正在被包裹好的手，然后又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谢谢。”
江寻和顾行舟回到车里的时候，零日已经在副驾驶座上了，身上那件深色的外套袖口有几道被划破的口子，但看起来没有大碍。
他看到顾行舟手上那圈纱布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启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然后发动了引擎。车再次驶出那扇深灰色的铁门时，外面的夜色已经比来的时候更浓了一些，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亮。
枪声是在十分钟后再次响起的。
这一次来的更快、更密集。两辆黑色的轿车从侧面的岔路同时冲出，一左一右夹了过来，子弹打在车尾和后轮附近，有一发击穿了后窗残余的玻璃，碎片溅落在后座，其中一片划过了江寻的颈侧，留下一道细细的、往外渗血的红线。
顾行舟看到了那道血线。他的目光在那道红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偏过头来看江寻：“你受伤了。”
江寻用手背蹭了一下脖颈，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迹：“皮外伤。”
“别坐窗户边。”顾行舟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拽了一下江寻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江寻没有说话，顺着他的力道往中间靠了一些，后背贴上了顾行舟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肩膀。
启云在弯道处猛地打了一把方向，车子几乎贴着路肩甩了过去，后轮碾过碎石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裂声。
后面的追车被卡在弯道外侧，减速了半拍，距离拉开了一截。
江寻偏头看了一眼后窗……那两盏车灯正在重新拉近距离，越来越快了。
“启云，别让他们堵住侧路。”江寻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
“知道。”启云踩下油门，车速再次往上拔了一截。前方是一段笔直的下坡路，两侧的树影正在飞速后退，车灯划破夜色，像一条正在拼命往前延伸的线。
风从破裂的后窗灌进来，卷着夜的凉意和灰尘，在车厢里来回冲撞。江寻按住了顾行舟那只包裹着纱布的手，指尖落在纱布边缘，没有再松开。
车窗外的路灯又掠过去了一盏。
车继续往前开着。
江寻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顾行舟那只被纱布裹着的手，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下次，别用手去挡刀了。”
顾行舟偏过头来看他。他的声音从那层偏着头的角度里传过来：“那用什么？用脸？用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我更不行了。脸和头还要留着追你。”
江寻没有看他。他无奈的眨了一眼，叹了口气：“……那也别用手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会让下面的话歪掉的位置，“用我。用我挡。”
顾行舟的右手现在已经彻底没有知觉了，他的手被江寻轻轻托着，顾行舟用自己另外一只还能用的手覆上江寻的脸颊，眼神里柔情温的像水一样，语气也温柔的不像话“那不行，我舍不得你受伤。”
“本来两年前找不到你，我就特
别自责，现在好不容易能保护你了，一点都舍不得你受伤。”
江寻眼睛轻轻抬起看他，心里像是被顾行舟捧起一样，他嘴角不自控勾了一下说：“这样啊”
“啊！痛痛痛！……痛痛痛！”
江寻拿其中一个垫着顾行舟的手稍微使了点力气的掐着顾行舟的大腿内侧“你还知道痛啊？！”
顾行舟装模作样的睁一只眼睛看向他说“痛痛痛……错，错了，我错了，下次不用手了，不用了”
车子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随即而来的是一阵一阵嗡鸣声，零日敏锐的看向后视镜，寂夜的黑处看着像长了好几颗星星，他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他对正驾驶的启云说“阿云……他们追上来了。”
“着急担心ing”
“老婆看看我！”
“某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绿茶了？明明可以直接把人直接揣翻，非要用手挡……”
“发生了什么？同样着急ing”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周医生，快！我们逃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