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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你……诡计多端! 你的腿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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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云走出去之后,门锁咔嗒一声重新合上了。顾行舟一个人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链子勒出来的那道红痕,皮肤微微肿起来一圈,边缘泛着浅红。
他用右手拇指按了一下,有点疼,但骨头没事。他活动了两下手腕,转了两圈,关节咔咔响了两声,然后他把手放下了,抬头重新打量这个房间。
之前被锁着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根链子和门口来回的人身上,现在链子解了,脑子反而清明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深胡桃木的触感踩上去微凉,没有灰,干净得能反光。
他先走到那扇落地窗前,双手贴上去往外看,玻璃是双层的,厚实,手指敲上去声音很闷,外面草坪修剪得齐整,再远处是一整片密林,枝叶交错,看得见的路只有一条窄窄的柏油道蜿蜒着伸进树丛里,然后看不到了。
他试了推了一下窗户,纹丝不动,窗框边缘没有锁扣,像是被焊死了。
他转过身往房间四边走去。
靠北的墙面上有一扇门,深色的木门板,跟墙上的护墙板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不容易发现。
门把手是铜制的,擦得锃亮。他拧了一下,拧不动,把手下方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电子面板,黑屏,感应到手指碰上去之后亮了一下,弹出一行数字密码输入框。他试着随便按了四个数字,面板闪了一下红光,然后暗下去了。
东面也有一扇门,同样的款式,同样的密码锁。他试了一下,一样的结果,红光闪了闪,锁死了。
南面和西面各有一扇,总共四扇,每一扇都用密码锁封着。他在房间走了一圈,发现其中一扇门靠近走廊的位置有一个大概巴掌大的观察窗,玻璃是磨砂的,透光不透影,他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很均匀,像在来回巡逻。
他在西面那扇门前站得久了些,隔了大概十几分钟,门板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然后他听到密码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蜂鸣,面板亮起来,有人在外面按了密码。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透进来暖黄色的光,他往后退了半步,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保镖侧身挤进来,视线扫了一圈房间内部,确认没什么异样,然后又退回去了。
门重新合上之前,顾行舟迅速瞥了一眼门外——一条铺着暗红地毯的走廊,壁灯亮着暖光,走廊尽头似乎还有转角。
他记住了那个声音。保镖进门到出去,前后不到十秒。密码锁蜂鸣的节奏是三短一长。
接下来的几天,他安静下来了。不吵不闹,但是依旧饭不吃,全部都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昨天送过来什么样,明天拿出去还是什么样。
白天他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那本硬壳笔记本——他翻了翻,里面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但他还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有时候他就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板上晒太阳,冬日的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暖融融的,映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吞的光。
他开始留意那些密码锁的动静。
一天里大概有三四次,门会从外面被打开,有时候是启云送东西进来,有时候是保镖换岗巡视。
每一次他都听着那声蜂鸣,听它的节奏、长短、间隔,渐渐摸出了一些规律。东边的门用的是六位数密码,开锁的人手指敲击面板的速度很快,像是闭着眼都能按出来,南边那扇偶尔会被打开,从那里透进来的风带一点泥土和枯叶的味道,可能是通往院子里的某个出口。
他也在算换岗的时间。
早上七点左右一次,中午十二点前后一次,傍晚六点多一次,深夜十一点之后还有一次。白天的时候保镖换岗间隔时间长,到了夜里反而频繁了一些。他注意到那些保镖每次换岗时会走固定的路线——从东边那扇门进来,穿过房间侧面那条走廊,再从西边那扇门出去。
有一天早上启云送饭进来,托盘里搁着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包子,冒着热气。他把托盘放在长凳上,转身准备走的时候顾行舟叫住了他。
“你叫启云对吧?”
启云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脸上还是那种职业性的温和笑。“对,顾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顾行舟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床沿上,歪了一下头看他。“江寻的事情你不能说,那你自己的事情总可以说吧。你为什么跟着他办事?”
启云的表情松动了一点,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把手里的托盘换了一只手端着,往房间里走了两步,站定。
“沐渊少爷交代过他的事情不能说,我的事情——确实可以说一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嘴角的弧度松了。
“说来听听。”顾行舟说。
启云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了。“你别看少爷现在凶,他其实挺善良的一个人。”
顾行舟挑了一下眉毛:“怎么说?”
“我第一次见到少爷是半年前。”启云说,语速不快,像是在回忆什么,“那个时候少爷还不叫江沐渊,好像……就叫什么江寻,我刚到江家做事,跟我母亲一起。江家那会儿……乱得很,大少爷手底下的人横行霸道的,对下人说打就打。我母亲在大少爷那边伺候,做错了一点事被打了一顿,然后我们俩都被扔进死人渊了。”
“死人渊是什么?”
“就是江家专门关犯人的地方。地下室,连窗户都没有,潮湿阴冷,老鼠比人多。”启云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波动,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托盘边缘,“我在里面待了三天,我母亲当时受了伤发了烧,我什么都做不了。后来少爷——就是沐渊少爷——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我母亲和我一块儿弄出来了。我母亲伤好了之后,少爷又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回老家安享晚年,不用再在江家受罪了。”
顾行舟听着,点了点头。他看着启云脸上那种认真的表情,心里动了一下。
“那他……腿是怎么了?”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语气放得很轻,像随口提的。
“少爷的腿嘛……”启云脸上那点松弛的表情瞬间收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个手环,屏幕亮了一下,嗡地发出一声极短的震动。他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顾行舟,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温和变成了被踩到尾巴的警觉。
“你……你在诈我?”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脚跟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跑。
顾行舟靠在床头,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没说话。
启云反应很快,转身推开门就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哒地迅速远去了。
顾行舟坐在原处,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心里数着。不到三分钟,门口又传来了动静。这一次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急促一个从容,一前一后。
门被推开了,江寻站在门口,启云缩在他身后半步,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像是又委屈又气,偷偷瞥了顾行舟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江寻走进来,站到床边,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无奈又懒得发作的表情。“你怎么这么不安分?”
顾行舟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晃了晃手腕上的红痕还没完全褪干净。“什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江寻转头看向启云。“你跟他说什么了?”
启云赶紧摇头:“没什么呀少爷!是他诈我!他故意套我话,不是我的错!”
他越说越急,指了一下顾行舟,“他就问了几句我之前的事,然后突然蹦出来一句腿的事——我一个字都没多说!”
江寻正想说什么,顾行舟忽然皱起眉来,整个人往床上一歪,一只手捂着肚子蜷了起来。“哎呦……我肚子疼……”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眉头拧成一团,脸上那副表情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快帮我看看……疼得厉害。”
江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演技这么差,谁管你肚子疼不疼。”
顾行舟没有接话,整个人却蜷得更厉害了,肩膀弓起来,额头上甚至逼出了一点细密的汗——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真的。他咬着下唇哼哼了两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听着有点发虚。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那点不耐烦慢慢收住了。
他迈了一步上前,弯下腰来,一只手伸过去想碰他的肩膀。“哪里疼?启云,去叫——”
他话没说完。
顾行舟忽然动了,一只手猛地攥住江寻伸过来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钳住他的胳膊,借着弯腰的姿势把整个人往床上一拖。
江寻重心不稳,膝盖磕在床沿上,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被顾行舟揽着腰按在了床上。
“你——”江寻挣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顾行舟箍得紧,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撩开了他外套的下摆,手探进裤腿往上捋了一把。
那双腿露出来的时候顾行舟的动作停住了。
小腿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皮肤表面看着好好的,但那两条腿的轮廓不对——肌肉附着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膝盖周围的线条紧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过又重新长合的。
而且整个腿的比例,比他记忆中的要长一点,长了一些,像是骨头被动过。
江寻从他钳制里猛地挣了出来,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床边,头发散了一点,长衣下摆被掀乱了,他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摆,声音从低垂的头顶传下来。“你……诡计多端。”
顾行舟撑着床坐起来,胸口还有点喘,他看着江寻,嗓音发涩:“你的腿怎么了?你说话啊。”
江寻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某种被猝不及防触碰到的旧伤,转瞬就被压回去了。他偏过头,对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声:“启云。”
启云一直站在门口目睹了全过程,这会儿听到叫他,立刻进来了。
“带他去床上,绑住他。”江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直的、没有起伏的调子,“以后但凡我在房间的时候,都绑住他。我走之后再松开。”
启云垂着头走过来,伸手去够顾行舟的手腕。顾行舟没有挣,他看着江寻站在床边整理好衣服、转身往门口走的身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这一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江寻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门口,侧身对着房间里,那道光从走廊打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半张脸照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看不出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一闪就过去了。
“别问了。”他说。
然后他迈步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了,衣料摩擦的声音之后归于一片安静。
启云已经把链子重新扣上了,这一次扣得没有上次那么紧,扣完之后他还顺手把接口的地方转了转,让它贴着皮肤不磨。“对不起顾先生,”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跟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顾行舟靠在床头,手腕上又多了那道链子。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隐隐浮起的青筋,又抬头看着天花板那盏没亮的水晶吊灯。
冬日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温吞的光,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翻滚着。
他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两条比记忆中长了一些的腿,膝盖周围收紧的线条,和小腿上皮肤底下隐约透出的那种被反复治疗过的痕迹。
一年。整整一年。那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