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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你囚禁我? ...

  •   顾行舟醒过来的时候后颈那块疼得像被人拿钝器砸了一下。

      他眼皮沉得掀不开,意识像在水里泡着,浮浮沉沉的,好半天才分辨出自己躺在一张床上面。

      床垫软得不像话,整个人陷进去,被子压在身上,厚实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香味。

      他动了一下。左手腕被什么东西扯住了,金属的,冰凉的,箍在皮肤上,一扯就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他偏过头去看,一根银色的链子从床头那根雕花的铜柱上垂下来,末端扣在他手腕上,做工精致,连接口打磨得光滑,但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他被链子锁着。

      顾行舟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后颈一阵剧痛窜上来,眼前花了半秒,他撑着床单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睁大了眼开始打量四周。

      房间大得不像话。

      天花板高得离谱,一盏水晶吊灯悬在正中央,没有开,但窗外透进来的暮光折射在那些棱面上,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零零碎碎的光斑。

      他左手边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帘没全拉上,隔着那道缝隙能看到外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再远一点是大片大片的树,层层叠叠的绿在黄昏的光线下变成墨色,看不到边界。窗户是双层的,密闭着,他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任何能打开的地方。

      房间里的装修是那种带点上世纪欧洲感的奢靡。

      深胡桃木的地板,墙上贴着暗纹壁纸,墙裙包着深色的护墙板,床是四柱的,床头雕着繁复的花纹,床尾搁着一张长凳,凳面覆着墨绿色的丝绒。

      床对面摆着一组沙发,体型很大,扶手宽得能躺一个人,同样的丝绒面料,颜色深得发黑,几个抱枕歪在上面。

      靠近窗边有一张书桌,深色木面,桌面上空荡荡的,只搁着一盏铜座的台灯和一本硬壳的笔记本,笔搁在笔记本的凹槽里,像是被人特意摆好的。

      顾行舟坐在床上,左手腕上的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又扯了一下,链子比看起来的结实,铜柱纹丝不动,链身只有一小截余量,他够不到床尾,也碰不到床头的另一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喊出声来。

      “外面有人吗?!”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撞了一圈,回声还没来得及形成就被地毯和窗帘吸掉了,显得单薄得很。他顿了一下,换了个名字:“江寻?!江寻!”

      门外传来动静。

      锁扣被打开的声音,咔嗒一声,然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探进头来,年轻的一张脸,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搁着一碗饭和一杯水。

      他看见顾行舟醒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推开门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的,把托盘放在床尾那张丝绒长凳上,然后直起身来看向顾行舟。

      “你醒了?顾先生。”

      顾行舟盯着他,目光从那张陌生的脸上移到托盘里的饭和杯子上,又移回来。“你是谁?这是哪?江寻呢?”

      那年轻人笑了笑。

      笑得很职业,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一点白牙,眼睛弯了一下,但里面没什么笑意。“我叫启云,是沐渊少爷的私人管家兼助理。”他说话的语气温和有礼,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像背过很多遍的台词,“至于这里是哪儿……沐渊少爷交代了,不能说。抱歉。”

      顾行舟的眉头皱起来了。他晃了晃被链子锁着的那只手,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什么沐渊?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江寻呢?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启云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链子,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一件很正常的东西。“对不起先生,我也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你等沐渊少爷回来吧,有什么问题你问他。”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你要是有什么别的需求,你就叫我,我在门外候着。吃的用的穿的,都给您备着呢,要什么一应俱全。”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转身往外走。

      “等等!”顾行舟喊了一声。

      启云在门口停住了,回过头来看他。

      “你把链子给我解开。”

      启云摇了摇头,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礼貌的表情,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个我做不到,顾先生。你等沐渊少爷回来吧,他会跟你谈的。”

      门关上了。锁扣重新合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咔嗒一声。

      顾行舟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了,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那根链子,银色的,冰冰凉凉地贴着皮肤。他用右手扯了两下,金属扣跟皮肤摩擦的地方开始泛红,但链子纹丝不动。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床尾那碗饭上。米饭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旁边搁着一小碟菜,看不出是什么,闻着倒是不难闻。杯子里是温水,杯壁外侧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没碰。

      他往后靠回床头,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在那些棱面上折来折去,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翻今天发生的事情——中飞院、操场、看台下面那个穿黑色风衣的背影、那只冰凉的手、后颈那一下精准的击打。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碰到的皮肤有一点肿,压下去是钝钝的疼。手法很专业,力度控制得刚好,不伤骨头但能让人失去意识。

      这不是江寻会做的事。

      他脑子里那个江寻——那个在机舱里给他递热毛巾的江寻、那个蹲在地上逗猫的江寻、那个被他抱的时候会脸红会往后缩的江寻。

      不是这样的。

      但那张脸是江寻的脸。一模一样。瘦了一些,冷了一些,可五官是同一个人的五官,只是慢了点但走路的姿态隐约还带着以前的影子。他认不错,不可能认错。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窗外那片暮色慢慢沉下去。天从灰蓝变成橘粉,又从橘粉变成暗紫,最后变成一片均匀的深蓝。房间里的光越来越暗了,那些家具的轮廓被阴影吞进去,只剩下模糊的暗色块。

      他没有开灯。就坐在暗里,手腕上那根链子冰凉的触感一直贴着他的皮肤,提醒他此时此刻的处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又传来了动静。这次不是锁扣被打开的声音,是门锁从外面被拧开了,金属簧片弹开的一声轻响,然后那扇沉甸甸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的灯光看不清楚脸,但那身形顾行舟一眼就认出来了。黑色风衣,瘦长的轮廓,站在光里像一截剪影。

      后面跟着启云,白衬衫在暗处格外扎眼,他停在门口没有进来,垂着手站着,像一尊等着吩咐的雕像。

      门口那个人走了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走廊的光被隔断,房间里重新沉入一片暗,只剩下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色,勉强照出人影的轮廓。

      那人走到床边站住了。离顾行舟大概两步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行舟在暗处努力辨认他的脸,暮色从侧面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还有那双眼睛——刚才在昏暗里看不清楚,这会儿近了才发现,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很淡,像两片薄薄的反光。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行舟开口了,嗓子因为之前喊过有点哑,但他压得很平,“囚禁我?”

      江寻在暗处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弯的弧度很优雅,两片薄唇在月光下勾勒出一个柔和的曲线,和顾行舟印象中他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太好看了、太完整了,像一个人精心练习过无数次的表情。

      “对。”他说。就一个字,声音不高不低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就囚禁你,怎么了?”

      顾行舟盯着他,盯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过分精致的脸,心里的疙瘩越滚越大。“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和变了一个人一样?我这是在哪?这一年你发生了什么?”

      江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床边那张丝绒沙发椅上坐了下来,动作很轻,风衣的下摆在坐下时微微散开,搭在膝盖上。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大腿上,坐姿端正得像一尊被摆好了的雕像。启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身后,站定了,垂着眼,像一截影子。

      江寻看着顾行舟,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我没怎么,”他说,“我还是我啊。你在用什么眼神看我?”

      顾行舟被那句话堵了一下。他看着江寻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过去熟悉的东西,但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面蒙了尘的镜子,只能映出他自己的样子。

      “你是在生我的气?”顾行舟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父亲把你推下维多利亚港——你是在怨我?”

      江寻看着他,忽然笑出声来。

      那声笑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像一只玻璃杯磕在桌面上,清脆地响了一下。

      他笑了两三秒,然后把笑容收了,脸上又回到那种温温的、似笑非笑的状态。

      “顾行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多少年前的陈旧烂账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与我而言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

      顾行舟坐在床上,手腕上的链子随着他身体的微微晃动发出一丝轻响。

      他看着江寻,看着他脸上那个表情——优雅的、从容的、带一点居高临下的善意——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那不是江寻。那不是江寻会有的笑,不是江寻会用的语气,不是江寻看着他的眼神。

      眼前这个人顶着江寻的脸,但里面的东西换掉了,换成了一种陌生的、让他脊背发凉的什么东西。像一件熟悉的外套被穿在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

      “你不是寻寻。”顾行舟说,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笃定,“你根本不是他。”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江寻坐在那张丝绒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扶手表面,哒、哒。他看着顾行舟,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一下,很细微,像湖面底下有鱼翻了个身,水面几乎看不出来。

      “你说的对,我根本不是他”他说,声音轻飘飘的,“那个愚蠢渴望爱的江寻早就死掉了,像无数次死掉的水鬼一样。”

      江寻微微欠身问他“你不觉得?他一直在挂念你吗?”江寻再次无征兆的发笑。

      顾行舟听着说着这些话,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让他感到浑身发毛。

      江寻站起身来,眼神冷漠的撇了一眼启云“链子可以给他解开,但别让他出这个房间,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启云听到指令后微微欠身,微笑道“是,沐渊少爷。”

      随即江寻迈步,风衣的下摆扫过椅背,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声。启云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个影子贴着主人移动。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寻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把饭吃了吧。你瘦了,比维多利亚港时的你还瘦。”

      门关上了。锁扣重新合上,咔嗒一声。

      顾行舟一个人坐在暗处,手腕上的链子垂在床边,银色的光泽在月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那扇门,耳朵里还残留着江寻最后那句话的尾音——那个语调里的东西他太熟悉了,那种带一点软、带一点拖沓的腔调,像从一片干裂的土地底下渗出来的水。

      但他不知道那底下是什么。

      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顾行舟听见了大门的门锁被打开了,他侧过头去,发现是启云。

      启云走到床边,三两下就解开了顾行舟的收链,他把手链扔到地上,对顾行舟说“顾先生,除了这个房间您出不去之外,其他的都随便您。”

      顾行舟被松开手拷后,扭了扭自己的手腕。

      启云说完话后就走了出去。

      门锁“咔哒”一声被扣上。

      在顾行舟不知道的角落里,有一缕红光闪过了一下,它被某些个繁华的装饰盖住了身形,代替了某个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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