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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策反你的手下 求求你顾先 ...

  •   第二天启云来送饭的时候,顾行舟靠在沙发里没动。托盘搁在长凳上,白粥冒着热气,旁边一碟小菜切得细碎,摆成好看的形状。启云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嘴唇抿了抿,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顾先生,你或多或少吃一点吧。”

      顾行舟没看他,视线落在窗外那片枯黄的草坪上。“放那吧。”

      启云站着没走。他手里还攥着托盘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过了好几秒,他忽然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在了地毯上。

      “啊啊啊顾先生——”他声音猛地拔高了,带着哭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求求你吃一点吧!你不吃沐渊少爷要扣我工资的!你吃一点吧呜呜呜——”

      顾行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偏过头去看他。启云跪在地毯上,两只手合在一起举着,做出求人的姿势,眼眶真红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鼻尖也泛了粉。

      “你吃一点吧,一口也行啊!”他抽着气说,“这几天你什么都不吃,沐渊少爷心疼得很,想方设法让你吃东西,你就是不吃——你不吃扣我工资的!”

      顾行舟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看着他跪在那里嚎,有点手足无措地伸手去捞他胳膊。“他怎么可能扣你工资,胡说八道——”

      启云被他捞了一下没站起来,反而哭得更狠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点。“求求你了顾先生,别把胃饿坏了……你都吓到沐渊少爷了……”

      顾行舟看着他跪在那儿哭得满脸通红,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伸手想去拉他起来,启云死活不动,两只膝盖钉在地毯上,整个人像一截被钉住的木桩子。

      “行行行,”顾行舟败下阵来,松开他的胳膊往沙发里一靠,“你别嚎了,你赢了你和你主子赢了。我吃一点。”

      启云猛地抬起头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一下子收了。“真的?”

      顾行舟已经弯腰把长凳上的托盘端过来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白粥炖得浓稠,米粒都煮化了,温热地滑进胃里。他太久没吃东西,一口下去胃里反倒有些不适应地缩了一下,他顿住等那阵翻涌过去,然后又舀了第二口。

      启云跪在地上歪着脑袋看他吃,脸上的泪痕还亮晶晶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看他吃了三四口之后,忽然又开口了:“你怎么就吃这么一点点?多吃一点好不好?你多吃一点我涨薪。”

      顾行舟嘴里的粥差点呛出来。他抬眼瞪了启云一眼,把勺子搁回碗里,把托盘往长凳上一放,抬手朝门口指了指。“出去。得寸进尺。”

      启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脸上带着一种得了逞的笑,一边往门口退一边还不忘补了一句:“那粥喝完好不好?”

      “出去。”

      门关上了,脚步声哒哒哒地远了。顾行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面前那碗还剩大半的白粥。他沉默了两秒,重新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把整碗粥喝完了。

      之后的几天他安分了不少,饭按时吃,启云送什么他吃什么,不挑也不剩。

      白天的时候他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时候坐在落地窗边看书,从书桌上那本空白笔记本里撕了几页纸,拿铅笔在上面画房间的布局图,标出四扇门的位置、保镖换岗的时间、密码锁蜂鸣的节奏。

      他把这些信息零零碎碎地记在纸上,然后把纸折好塞进床垫底下。

      他留意到每天下午两点左右会有一个人从西边那扇门经过,步子比别的保镖慢半拍,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带着一点拖,像是后跟有些磨损了。那人换岗的时候总是单独行动,别的保镖大多两两一组,只有他是自己一个人,低着头走得很快,不和任何人搭话。

      顾行舟开始等那个脚步声。他听了两天,第三天下午两点整,那个拖沓的脚步声准时出现在走廊里。他走到门边等着,等门被打开一条缝的时候,他没有后退,而是迎上前去,对着门外那个人的脸说了一句话。

      “江沐渊给你多少钱?”

      门口那个保镖是个三十来岁的男的,个子不高,皮肤偏黑,脸上的表情本来带着例行公事的冷淡,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他手里还攥着门把手,身体僵在了半推开的状态。

      “我给你双倍。”顾行舟说。

      那保镖看了他两秒,然后把门又推开了一寸,侧身挤了进来,把门在身后带上了。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顾行舟一眼,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愣神变成了一种快速的、衡量着什么的神色。

      “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替我做两件事,”顾行舟说,“第一,你能出去的话帮我带封信,地址和收件人我会写给你。第二,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点外面的消息回来,什么都行,其实有关于你们沐渊少爷最近一年之内发生的事情。你做完了这两件,钱我翻倍给你。”

      那保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头。“东西怎么拿出去?”

      “你找个外卖或者快递的渠道,把东西混进去就行。收件人是香港的一个律师事务所在中转的,寄到那里自然有人处理。”顾行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地址我给你写在纸上,你明天这个时间过来拿。”

      保镖没有再问,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之前他侧头丢了一句:“我叫老胡。”

      第二天下午两点,老胡准时出现在门口,顾行舟把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他。纸条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地址和一个名字——香港中环某家律所的转收人,他之前和零日约定过的联络中转点。老胡接过纸条塞进内兜,没有多话,转身走了。

      四天之后,老胡再来的时候,递回来一张折得更小的纸条。顾行舟接过去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工整,像是被人誊写过的——“消息已到。零日已收到。静候。”

      顾行舟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什么别的信息了,然后用打火机烧了,灰烬冲进卫生间的水池里。

      从那之后他彻底安静下来了。

      不再琢磨那些密码锁,不再记换岗时间,每天该吃吃该睡睡,偶尔从书桌上那摞书里抽一本过来翻——启云大概也觉得他无聊,隔几天就会换一批书进来,小说游记传记什么都有,成色很新,像是从哪个书房里直接搬过来的,书上有很多批注像是早些年间,早就被人阅读翻烂的。

      他翻书的时候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脚,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暖洋洋的铺了一身。有时候翻着翻着就走神了,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密林里,脑子里在想别的。

      他在想江寻。

      在想一年前那个人和现在这个人之间隔着的那一整段空白。

      在想那天晚上中飞院操场上他回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空的、平的、什么都没有的。

      在想那个人走路的姿势,比以前慢,步子也紧,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很短,像是在控制着什么。

      那天傍晚启云来送晚饭的时候,顾行舟坐在沙发上没动,但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叫住了他。“启云,你主子这几天在干嘛呢?”

      启云回过头来,脸上带着那种警觉的表情,像是一只兔子听到风吹草动先竖耳朵。“你想干嘛?”

      “就问问。”顾行舟往后一靠,语气随意得很,“我被他关在这儿出不去,总得知道我身边这个人最近在干嘛吧。”

      启云站着想了想,像是在判断这话有没有陷阱。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少爷这几天在书房里忙着呢,江家那边有些事要处理。他每天忙到很晚才回房,有时候半夜还醒着。”

      “他腿——”顾行舟刚开了一个头,启云就警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胸前比了个“打住”的手势。

      “你不能再诈我了!上次已经被少爷扣了一次钱了!”

      顾行舟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行行行,不问了。”

      启云这才松了警惕,端着他自己那副“我赢了”的表情出去了。顾行舟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合上,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下去。

      他安静地等着。

      每天吃饭、翻书、晒太阳、听门外的脚步声。

      偶尔启云来送东西的时候他会跟他扯几句闲话,聊天的内容天南海北,从启云家乡的小河聊到他母亲做的酸菜鱼,就是不聊江寻。

      但每一句废话底下的那个东西一直在,顾行舟在等,等一个足够漫长的、启云会慢慢松口的时候。

      老胡又来过两次,第二次带来了一句口信,说零日那边已经在准备行动了,但具体时间还没定。第三次来的时候塞了一张纸条进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仓促之间写的——

      “江沐渊,原名江寻。阴雨天腿会疼。早年手中常握一灵蛇断链,链身已刮花破损。”

      顾行舟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手指攥紧了纸条边缘,纸面被捏出了皱褶。他坐在沙发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读到“链身已刮花破损”的时候胸口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记得那条链子。

      江寻一直戴着的那条灵蛇项链,是顾行舟那个时候送给他的三道杠升职礼物。

      那条链子什么时候断了?又是怎么断的?都断了,还刮花破损?

      他把纸条收进床垫底下,和之前那些纸片叠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冬天的云层压得很低,沉沉地盖在树梢上头,密林的尽头什么都看不到。

      他站了很久。

      之后的日子他依然每天吃饭、翻书、在房间里走动

      他不再试图去撬那些密码锁,不再去听门外的换岗时间,像是一个被关惯了的人终于接受了这里的规则。

      但他看着窗外的时候眼神比以前沉了一些,偶尔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会抬起头来,耳朵微微动一下,分辨那个节奏——是启云的、是老胡的、还是别人的。

      有一次他听见走廊里传过来的脚步声节奏很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像是走的人腿上不大舒服。那脚步声经过他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顾行舟坐在沙发里没有动,但他手里那本书有半晌没有翻页。他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到了,才低下头来,重新看着书页上那些字。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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