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我的那只手》也度

6、第六章：档案室里的幽灵 下午两

　　下午两点，市局档案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散发着陈年纸张和霉味的混合气息。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裴琰推开沉重的铁门，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三年前的案卷，应该在最里面。”裴琰回头看了一眼华云清，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硬，“跟紧点，别乱碰东西。”

　　华云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遮住了脖子上昨夜因为应激反应而抓出的血痕。

　　走进档案室深处，华云清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这里的安静，和两年前父亲书房里的安静，惊人地相似。

　　“找到了。”裴琰蹲在最角落的柜子前，抽出一卷标着“2019-047”的档案袋，“华世杰自杀案，原始现场勘查报告。”

　　他刚要把档案袋撕开，华云清突然按住他的手。

　　“别动。”

　　华云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颤抖。

　　“怎么了？”裴琰立刻警觉起来，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有人来过。”华云清指了指档案袋的封口处，“这里的胶水痕迹，被人重新粘过。而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开始蒙上一层死寂的雾。

　　灰蓝视界，强制开启。

　　“这里有很浓的味道。”华云清低声说，“不是灰尘的味道。是……硝烟，还有……血的味道。”

　　他猛地看向裴琰，脸色惨白如纸：

　　“裴琰，快走！这里被人做过手脚！”

　　话音未落——

　　砰！

　　档案室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狠狠撞上，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门锁应声落下，将两人死死困在密闭的空间里。

　　“操！”裴琰反应极快，拔枪、上膛、瞄准门口，一气呵成。

　　但袭击者并没有立刻冲进来。

　　相反，头顶的日光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

　　“滋——滋——”

　　那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是某种高频的声波武器。华云清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这种频率，和他之前在“灰蓝视界”里听到的诱导音频，一模一样！

　　“华云清！”

　　裴琰一把将他拽起来，护在身后。他注意到华云清的瞳孔正在急剧扩散，嘴角溢出不受控制的涎水——这是精神过载的前兆。

　　“别听……别听那个声音……”华云清死死抓着裴琰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它在……它在叫我……跳下去……”

　　裴琰的心沉到了谷底。

　　袭击者根本不是想进来杀人，而是想把华云清逼疯，让他在这个封闭的铁皮盒子里，自我了断！

　　“华云清，看着我！”

　　裴琰猛地抬手，狠狠扇了华云清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华云清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但眼神里的混沌稍微散去了一点。

　　“疼吗？”裴琰盯着他，声音冷酷得像冰，“疼就对了。疼说明你还活着，你他妈给我清醒点！”

　　“裴……队……”华云清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我控制不住……那个符号……那个符号活了……”

　　就在这时，档案室上方的通风管道盖突然被掀开。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落下来，动作矫健得像一只黑豹。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全覆式的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死灰色的眼睛。

　　左手。

　　裴琰瞳孔一缩——左手穿军靴，惯用左手！

　　是那个“清道夫”！

　　“目标锁定。”黑影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嘶哑而机械，“清除开始。”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扑向距离最近的华云清。

　　裴琰想都没想，一把将华云清推开，自己迎了上去。

　　砰！砰！砰！

　　狭窄的档案室里，枪声被铁皮柜反射得震耳欲聋。裴琰虽然枪法精准，但对方显然受过专业的反侦察训练，利用档案柜作为掩体，灵活地躲避着子弹。

　　一颗流弹擦过裴琰的手臂，带起一串血花。

　　“裴琰！”华云清嘶吼着，眼睁睁看着裴琰为了护他而受伤。

　　那一刻，华云清眼中的灰蓝突然变得血红。

　　“不许碰他！”

　　华云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扑向那个黑影。他不是去打架的，他是去同归于尽的。

　　黑影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画手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被华云清狠狠撞倒在地。

　　趁此机会，裴琰忍着手臂的剧痛，连开三枪。

　　砰！砰！砰！

　　黑影闷哼一声，肩膀中弹，动作迟缓了一瞬。但他并没有恋战，而是迅速翻身，像泥鳅一样钻回了通风管道。

　　“别让他跑了！”裴琰想追，却被华云清死死抱住了腰。

　　“别追了……上面有炸弹……”华云清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那个声音……是倒计时……”

　　裴琰猛地抬头。

　　只见天花板上，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

　　00:00:05

　　00:00:04

　　裴琰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捞起华云清，用尽全身力气向门口冲去。

　　00:00:02

　　00:00:01

　　轰——！！

　　并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档案室内所有的铁皮柜门同时弹开，里面喷涌出大量的白色烟雾。

　　催泪瓦斯。

　　裴琰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视线瞬间模糊。但他不敢松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华云清，踉踉跄跄地撞开了档案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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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早已闻声赶来的曹牧云和特警队，正好看到两人浑身是血地从烟雾中滚出来。

　　“裴队！华云清！”

　　裴琰倒在血泊里，半边身子压在华云清身上，像一堵墙，替他挡住了所有的冲击。

　　华云清趴在裴琰胸口，满脸泪水和血污，手里还死死攥着裴琰染血的警服。

　　“裴琰……裴琰你别死……”

　　他颤抖着去摸裴琰的颈动脉，指尖冰凉。

　　裴琰睁开眼，虽然视线模糊，但还是精准地抓住了华云清那只颤抖的手。

　　“哭什么……”裴琰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贯的冷嘲，“老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他费力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擦掉华云清脸上的泪痕，动作粗鲁得像在蹭一块脏抹布。

　　“别哭了……丑死了。”

　　华云清愣住了，随即把脸埋进裴琰的颈窝，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你答应过我的……”华云清的声音闷闷的，“你答应过不死的……”

　　“傻子。”裴琰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

　　周围的特警和曹牧云面面相觑，默契地背过身去，给这两人留出了一点私密的空间。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个满身伤痕却紧紧相拥的人身上。

　　——猎人也好，猎物也罢，在这一刻，他们终于成了彼此唯一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