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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涅槃俱乐部的印记 早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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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半,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曹牧云正对着投影指指点点,裴琰推门而入,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
华云清跟在他身后,像一抹安静的影子,乖顺得有些反常。
“曹队,开始吧。”裴琰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好。”曹牧云敲了敲黑板,脸色铁青,“死者王辉,系前案女死者的男友。我们溯源了他最后一条短信,IP在金三角一带跳转,服务器极其隐蔽。”
他翻了一页报告,语气愈发沉重:
“这帮人远不止诱导自杀这么简单。除了精神控制,他们还涉及人口贩卖、器官交易,甚至……人体实验。”
“人体实验”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裴琰猛地坐直了身体,睡意全无。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再是单纯的治安案件,而是恶性刑事犯罪。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华云清,眼神开始失焦。
嘈杂的汇报声、键盘敲击声、茶杯碰撞声,在他耳中逐渐远去。
灰蓝视界,开启。
他低头看着手中王辉的遗书复印件,那原本普通的打印字体,此刻却像活物一般在纸面上蠕动。
灰蓝色的雾气从字缝里渗出,扭曲,缠绕,最终凝结成一个怪诞的几何符号——
那是一个衔尾蛇环绕着无限符号的图案。
华云清的呼吸一滞。
这个符号,他见过。
两年前,在他父亲华世杰的书房抽屉深处,在那个装满抗抑郁药和加密日记的抽屉里,他见过一模一样的烙印。
“……王辉的死,并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极端的指令性恐惧。”华云清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絮,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着速写本都在哗哗作响。
“云清!”裴琰几乎是瞬间起身,一把按住他不停发抖的手腕,“会议暂停。”
不等众人反应,裴琰已经半拖半抱地将华云清带离了会议室。
“裴队……”华云清试图挣扎,却被裴琰用眼神镇压。
“闭嘴,跟我走。”
……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裴琰将华云清按在沙发上,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华云清,看着我。那是什么符号?”
华云清眼神涣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是……涅槃俱乐部。我父亲……我父亲的书房里有……”
裴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再多问,直接上手。粗糙的指腹用力按压着华云清后颈的穴位,那是华云清上次精神过载后,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急救法”。
剧烈的刺痛感将华云清从幻觉的边缘拉回。
良久,华云清终于喘过气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个符号,”华云清虚弱地抬起头,“和‘涅槃俱乐部’早期诱导案里的加密标记,完全一致。”
裴琰沉默地盯着他,半晌,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本速写本,翻开那一页——上面画满了扭曲的线条和那个诡异的符号。
“我查过市局档案库。”裴琰的声音冷得像冰,“关于两年前那场雨夜的原始记录……被人调包了。”
华云清瞳孔一缩:“你是说……”
“内部有人。”裴琰没有说完,但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条匿名信息,附带一段加密音频。
裴琰点开。
滋——
电流杂音过后,传来了两声熟悉的、冰冷的喘息。
那是他失踪两年的徒弟,林决。
“师父……”音频里传来徒弟的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下一个,是你。”
裴琰猛地攥紧手机,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抬起头,看向沙发上惊魂未定的华云清。
那个曾经被他救下的青年,此刻正用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眼底映出两个同样破碎的灵魂。
“华云清。”
裴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从现在起,你看到什么,先告诉我,再动笔。”
“至于你父亲的事……”
裴琰将那本速写本塞进自己怀里,像在守护一个易碎的炸弹。
“我们一起查。”
曹牧云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着金三角的IP流向,见裴琰和华云清一前一后推门进来,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裴队,华同志,你们……”
“没事,继续。”裴琰面不改色地坐下,仿佛刚才那个狼狈离席的人不是他,“刚才的思路断了,你接着说。”
华云清低着头,乖巧地坐回角落的位置。他重新戴上了那副“无害”的面具,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裴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保温杯推到华云清面前,里面是刚泡好的浓茶——提神,也能压住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
“……综上所述,我认为这个‘涅槃俱乐部’不仅仅是诱导自杀,他们可能在筛选‘优质资产’。”曹牧云敲了敲黑板,“裴队,你怎么看?”
裴琰收回落在华云清身上的视线,目光锐利地扫过投影幕布上那串加密的代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曹队,你漏了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那个怪异的几何符号上。
“这个符号,我们在三年前‘华世杰自杀案’的现场照片里,也见过。”
轰——
会议室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里的华云清。
华云清没有抬头,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想起刚才在视界里看到的画面——那个符号像病毒一样,寄生在父亲的笔迹里。
“裴队,”华云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安静下来,“我父亲生前确实接触过一些边缘心理学研究。但三年前的案子已经结案,如果各位怀疑其中有隐情……”
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片坦荡的荒芜。
“我愿意配合调查。甚至,我希望能亲手揭开真相。”
裴琰看着他,眼神复杂。他知道华云清在撒谎——刚才在办公室,华云清明明说那是“涅槃俱乐部”的标记,而不是“边缘心理学研究”。但这小子现在在主动递刀子,他想干什么?
“小华,你确定吗?”曹牧云有些迟疑,“那可是你父亲……”
“正因为是我父亲,我才更要查。”华云清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如果有人利用我的家族企业做幌子,进行违法犯罪活动,我绝不会姑息。”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连坐在后排的雷局秘书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裴琰心里明镜似的。华云清这是在表忠心,也是在自我保护。一旦他表现出对父亲案子的回避,反而会招来更大的猜忌。
“好。”裴琰干脆利落地拍板,“曹队,华云清暂时借调到你们专案组,协助调查世云集团与涅槃俱乐部的关联。华云清,你父亲当年的案卷,下午我去档案室调,你先好好休息。”
“是。”华云清应下,却在低头时,用只有裴琰能看懂的眼神,快速瞥了一眼那个符号。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
中午十二点,食堂。
裴琰端着餐盘,径直坐在了正埋头扒饭的华云清对面。
“吃这么快,急着去投胎?”裴琰把筷子一放,盯着华云清碗里那几根可怜的青菜,“这就是你一天的营养?”
华云清没理他,只是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像一只受惊的仓鼠。
裴琰眉头一皱,直接把自己的餐盘推过去,里面是满满的红烧肉和煎蛋。
“吃。”
“我不饿。”
“我让你吃,你就得吃。”裴琰的语气不容置喙,“华云清,别跟我耍脾气。你以为你上午那番‘大义灭亲’的戏码演得很好看?告诉你,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华云清扒饭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裴琰,眼底那层伪装终于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
“裴琰,你信我吗?”
“我救了你,就得信你。”裴琰夹起一块红烧肉,粗暴地塞进华云清嘴里,“嚼烂了咽下去,别跟我来虚的。”
华云清被噎得眼角泛红,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那个符号……”华云清压低声音,“不是普通的加密标记。它是一种心理暗示的触发器。看到它的人,潜意识会产生一种‘回归母体’的渴望,也就是……自杀的冲动。”
裴琰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你是说,那不是人为画的,是……编程进去的?”
“不完全是。”华云清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画,也是咒。我父亲当年研究过类似的课题,试图用符号学治疗心理创伤。但他失败了,反而被坏人利用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怀疑,我父亲不是自杀,他是被那个符号‘杀死’的。”
裴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两年前雨夜,华云清跳楼前那空洞的眼神。难道……那也是一种被诱导的“自杀”?
“你上午说,那个符号和你父亲书房里的一样。”裴琰盯着他,“具体在哪里?”
“在我父亲的书房,一个上了锁的檀木匣子里。”华云清回忆道,“那个匣子很旧,上面也刻着同样的衔尾蛇。但我小时候,那个匣子是空的。”
“空的?”
“对。”华云清抬起头,看向裴琰,“但两年前我跳楼前,那个匣子……不见了。”
裴琰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那个匣子真的不见了,那它现在在哪里?
如果华云清是被诱导跳楼的,那诱导他的人,又是谁?
“裴琰,”华云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个匿名发音频的人……会不会就是拿走匣子的人?他为什么要模仿我父亲?他又为什么要针对你?”
裴琰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用力到几乎捏碎骨头。
“不管是谁。”裴琰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敢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看了一眼窗外刺眼的阳光,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青年。
“下午去档案室,你跟我一起去。”裴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记住,华云清,从现在起,你不是一个人了。”
华云清愣在原地,看着裴琰挺拔的背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那个男人的肩头,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华云清突然觉得,也许……这人间还没那么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块没吃完的红烧肉,嘴角微微扬起。
“裴琰。”
“嗯?”
“肉太甜了。”
“爱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