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我的那只手》也度

7、第七章：消失的徒弟 市第一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留观病房。

　　凌晨三点，走廊里只剩下护士站偶尔传来的打字声。

　　裴琰靠在病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子弹擦伤了肩胛骨，虽然没伤到要害，但失血过多让他整个人都蔫了不少。

　　华云清坐在床边的塑料椅子上，正低头削苹果。

　　他削得很慢，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连成一条不间断的红线。那是他灰蓝视界勉强维持后的后遗症——注意力难以集中，手会微微发抖。

　　“裴队，吃苹果。”

　　华云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裴琰嘴边。

　　裴琰没睁眼，只是张嘴含住了牙签，含糊地“嗯”了一声。

　　“曹队刚才来过了，”华云清低声汇报，“档案室的催泪瓦斯成分查出来了，是一种改良过的神经抑制剂，和‘涅槃俱乐部’诱导自杀用的音频频率同源。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裴琰的脸色。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清道夫’，身手很像你以前带过的特种兵格斗术。”

　　裴琰猛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痛苦的惊涛骇浪。

　　“林决……”裴琰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是他吗？”

　　华云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覆在裴琰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冰凉的触感让裴琰稍微冷静了一点。

　　“裴琰，”华云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清道夫’真的是林决，你该怎么办？”

　　裴琰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才沙哑地开口：“我不知道。”

　　“如果有一天，他站在我对面，举枪对准我……”裴琰转过头，看着华云清，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我可能……。”裴琰没有把话说完。

　　华云清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不皱眉头的男人，此刻却因为一个名字而脆弱得像块碎玻璃。

　　“那就别想。”华云清干脆地说，“如果他真是林决，那就由我来开枪。”

　　裴琰猛地看向他。

　　“你？”

　　“对，我。”华云清迎上他的目光，灰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决绝，“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半死不活的人，脏手的事，我来干。”

　　“放屁！”裴琰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恶狠狠地瞪着华云清，“谁准你胡说八道了？你的命是我的，没我的允许，谁也别想收走！包括你自己！”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华云清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好。那裴队，你得好好活着，才能管住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谁？”裴琰瞬间警觉，右手下意识地去摸枕头下的枪——那里空空如也。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

　　帽子下的脸，有一半被烧伤的疤痕覆盖，另一半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英俊轮廓。

　　林决。

　　裴琰的徒弟，失踪两年的王牌谈判手。

　　“师父。”林决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好久不见。”

　　裴琰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阿决……真的是你？”裴琰的声音在发抖，“那个‘清道夫’……是你？”

　　林决没有否认。他走进房间，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像一只游走在明暗之间的鬼魅。

　　“师父，你老了。”林决看着裴琰手臂上的绷带，眼神复杂，“反应变慢了，以前你不会让我偷袭成功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裴琰死死盯着他，“为什么要加入那个组织？为什么要杀我？”

　　林决沉默了。他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华云清，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

　　“因为他。”阿杰指了指华云清，“师父，你变了。你以前眼里只有正义，现在你眼里只有这个……累赘。”

　　华云清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被裴琰视为亲弟弟的男人。

　　“阿决，别逼我。”裴琰撑着床沿站起来，尽管身受重伤，气势却依旧迫人，“放下枪，跟我回局里，我还能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晚了，师父。”

　　林决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

　　“那个匣子，我给你留着呢。”林决指了指华云清，“华云清，你父亲临死前托付给我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说完，林决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随手扔在病床上。

　　“里面有你父亲真正的遗言，还有……‘涅槃俱乐部’的名单。”

　　裴琰想冲上去抓他，但是伤口在裴琰起身的时候是裂开了，血染红了纱布。但林决的动作更快，裴琰还没反应过来，烟雾弹就扔到了病房里。

　　砰！砰！砰！

　　三颗烟雾弹被扔进病房。

　　白色的浓烟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裴琰，保重。”

　　这是林决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当保安和特警冲进来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个静静躺在病床上的黑色U盘。

　　烟雾散去。

　　华云清第一时间扑到裴琰身上，替他挡住了飞溅的玻璃碎片。

　　“裴琰！你怎么样？”

　　裴琰咳嗽着推开他，脸色铁青。他捡起那个U盘，手指用力到几乎把它捏碎。

　　“他叫林决。”裴琰看着华云清，眼神空洞，“我一手带出来的兵。我教他怎么谈判，怎么救人，结果他学会了怎么杀人。”

　　华云清没有安慰他，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U盘里有东西。”华云清指了指那个黑色的方块，“要看吗？”

　　裴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挤在病房的电脑前。

　　插入U盘，双击打开。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视频，也不是文档，而是一段手绘动画。

　　那是华云清熟悉的画风——父亲华世杰的画风。

　　画面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高楼边缘，身后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是林决。

　　男人回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纵身跳下。

　　而在男人跳楼的瞬间，动画右下角出现了一行字：

　　“实验体A-01，诱导成功。涅槃计划，正式启动。”

　　裴琰猛地关掉电脑。

　　他转过头，看向华云清。

　　两人在昏暗的屏幕光里对视。

　　“华云清，”裴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父亲不是自杀。他是被林决……诱导跳下去的。”

　　华云清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伸出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轻轻握住了裴琰颤抖的手。

　　“我知道。”华云清说，“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要等他出现。”华云清抬起头，眼底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裴琰，这个仇，我们一起报。”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他们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给我办出院吧，我回去养着，这个案子，我和你一起办。”裴琰看着伤口，又抬头看了眼华云清，眼神很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