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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溺亡的共犯   天刚蒙 ...

  •   天刚蒙蒙亮,允河河面飘着浓稠的白雾,像极了华云清眼中的灰蓝。

      警戒线外挤满了早起的环卫工和看热闹的路人,空气里混杂着鱼腥味和泥土的湿气。

      裴琰一脸倦容,眼底乌青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他昨晚守了华云清一夜没睡,此刻正不耐烦地驱赶围观群众,声音沙哑:“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裴队!”痕检小罗气喘吁吁地冲过警戒线,“捞起来了!是那个男的……就是昨天怂恿女程序员跳楼的那个!”

      裴琰瞳孔骤缩。

      华云清站在裴琰身后,隔着医用口罩,脸色惨白如纸。河水的腥臭味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的“灰蓝视界”——

      眼前的世界变了色。

      浑浊的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条灰蓝色的锁链。锁链的一端死死拴着尸体,另一端则延伸进浓得化不开的晨雾里,看不见尽头,仿佛通向某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是杀意的方向。

      “才过了一夜!”裴琰猛地摔了手中的保温杯,不锈钢撞击地面的脆响让所有人噤声,“这他妈是灭口还是自杀?刑侦队是吃干饭的吗!”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裴琰青筋暴起的手腕。

      是华云清。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裴琰。

      “裴队,别骂了。”华云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钢针,稳稳扎进裴琰的耳膜,“他在撒谎。”

      裴琰动作一顿。

      华云清闭上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似乎在回忆刚才看到的灰蓝画面:“尸体脖子上没有勒痕,但肺部全是水。他是被按进水里呛死的,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他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灰蓝:“而且……凶手左手很有力,惯用左手。他穿了一双制式军靴,鞋底纹路很深。”

      ……

      解剖室外,走廊冰冷。

      法医乔安摘下手套,那双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手此刻显得格外沉重。他是市局首席法医,也是裴琰最默契的搭档。

      “裴队,病例报告出来了。”乔安递过平板,“死者生前患有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极易受外界暗示影响。手机里最后一条信息是发给某个加密群的——‘任务失败,请求惩罚’。”

      裴琰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他意识到这不是个案,而是一个有组织的清洗行动。凡是被“诱导”过的人,一旦暴露,就会被迅速处理掉。

      “一定要抓出来!”裴琰咬着牙,眼底布满血丝,“不能放过这些蛀虫!”

      华云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走廊尽头“解剖中”的红灯,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恶寒——

      那个“左手穿军靴”的杀手,此刻是不是也正站在某个阴影里,盯着他?

      乔安做完汇报匆匆返回解剖室。走廊里只剩下两人。

      “裴琰,”乔安突然回头,眼神凝重,“我觉得这背后,有一个庞大的自杀集团。”

      “我知道。”裴琰低头沉思,声音沙哑,“我也怀疑……”

      话音未落,华云清突然打断:“裴队,我先回车里等你。”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抠开手腕上的绷带。

      ……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雨刮器单调地摆动,像在给这场荒诞的清晨计时。

      裴琰握着方向盘,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解剖室的消毒水味似乎还黏在他的警服上,挥之不去。

      “从今天起,”裴琰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华云清坐在副驾驶,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新缠的绷带——那是刚才裴琰强行给他包扎的,手法粗暴得像在捆扎炸药包。

      “裴队,”华云清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是警察,不是你的宠物。你这是非法拘禁。”

      裴琰没说话,只是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惯性让华云清的身体狠狠向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还没等他喘过气,裴琰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整个人倾身压了过来。

      车厢瞬间变得狭窄逼仄。

      裴琰一手撑在华云清耳侧的头枕上,另一手撑在车门上,将人死死困在座椅与胸膛之间。鼻尖几乎相抵,华云清甚至能闻到裴琰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汗水的咸涩。

      “非法拘禁?”裴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暗火,“华云清,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野兽在喉咙里磨牙。

      “那个杀人的变态就在暗处,你每一次开启你那该死的‘灰蓝视界’,就是在给杀手打信号灯。你那双漂亮眼睛每眨一下,都可能把我也拖下水。”

      华云清没有躲,反而仰起脸,迎上裴琰的目光。灰蓝色的虹膜在昏暗的车厢里像某种猫科动物。

      “那你怕了?”华云清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怕我被杀,还是怕……你救不住我?”

      裴琰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一把扯掉了华云清用来遮挡视线的墨镜。

      “我救回来的人,没我的允许,谁也别想收走。”

      裴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是想死,还是想害死我?选一个。”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沥沥的雨声。

      华云清看着裴琰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竟然藏着一丝……恐惧?

      那是裴琰极力掩饰的,对“再次失去”的恐惧。

      良久,华云清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的笑。

      “我没想害你,裴队。”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裴琰紧绷的下颌线,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我只是……还没画够这世间的灰蓝。在你允许的范围内。”

      裴琰的呼吸一滞。

      那种想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的冲动,和想要把人推出车门的理智,在他胸腔里激烈对冲。

      最终,他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靠回驾驶座,却没有退回安全距离。

      “回家。”裴琰发动车子,声音沙哑,“收拾东西。搬进市局宿舍,和我住对门。”

      华云清重新戴回墨镜,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是,裴队。”

      他低声应着,却在裴琰看不见的镜片后,悄悄勾起了嘴角。

      ——猎人终于开始害怕他的猎物了。

      ……

      裴琰的宿舍简陋得像牢房,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铁皮衣柜,墙角堆着没拆封的泡面箱。

      “你宿舍这么简单啊裴队?”华云清转了一圈,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他知道裴琰在怕什么。

      他收起了刺,默默从柜子里扯出一床被子,铺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裴琰躺在床上,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突然开口:“上来睡。地上凉。”

      华云清背对着他,没理人,翻了个身就睡了,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

      裴琰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听着华云清均匀的呼吸声,裴琰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单手抱起那个轻得像纸一样的男人,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一件易碎品,将他放到床上,然后自己躺下,从身后死死搂住华云清的腰,手掌覆在那截缠着绷带的手腕上。

      哪怕在梦里,他也要确认这个人还在。

      ……

      清晨六点半,华云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滚到了床中央,而裴琰正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华云清试着动了动,裴琰立刻在睡梦中把他一把拽回来,迷迷糊糊地,语气带着未醒的怒意:“你去哪?”

      华云清被他拽得生疼,但心里那点酸涩却奇异般地消失了。

      他放缓声音,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现在早上六点半,该起来洗漱了。八点半要和刑侦支队开会,我去弄点早餐。”

      裴琰松开了那只紧抓着他的手,把头埋在枕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依赖。

      华云清看着裴琰沉睡的侧脸,那张平日里冷硬如铁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疲惫的稚气。

      他突然想起昨天在河边看到的灰蓝锁链,又看了看身后这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原来,猎人和猎物,早就分不清谁是谁的锚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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